第4章
董思思輕輕一笑,眼裏帶着惡意,輕佻地拍了拍董春玲的臉:“你和你爹娘以前怎麽對我的,嗯?要是命薄點都被你們弄死了。這是你們欠我的,要不老老實實還,要不就去改造農場吧。”
說到底,原身确實就是被這家人害死的。
董春玲打了個冷戰,看着董思思那張明明很熟悉的臉,卻覺得這一刻自己好像不認識這個堂妹。
簡直像惡鬼!
她知道的,董思思如果真那麽做,別人也一定會覺得就是她對董思思下手,因為她以前就抓着董思思的頭發把腦袋往牆上撞,還被村裏人看見了!
如果是這樣,她一定會被抓的。到時候別說一張棉被了,她連跟二山哥結婚都不能了,甚至下半輩子都得吃牢飯!
“你、你不能這麽對我……”董春玲一下子就慌了,伸手去拉董思思,卻被她躲開,急得眼都紅了,“思思,我們是姐妹啊,我……我發誓!我以後都好好對你,真的……”
剛才董思思故意貼着她耳邊說,方美娟和董國柱也聽不清,這會兒看見女兒突然這樣,方美娟連忙問:“怎麽啦怎麽啦?董思思,你剛才說了啥?!”
“好好勸勸你爹娘,別一天到晚讨我嫌。”董思思施施然坐回搖椅上,“收起你的眼淚,你哭的樣子醜到我了。水涼了,去給我換杯熱水。”
方美娟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忽然心頭火起。
這臭丫頭在拿她女兒當下人使!
方美娟上前一步,誰知董春玲馬上抓着她的手,使勁地搖頭使眼色:“媽!你快別說了……”
說着,董春玲又回過頭,拿過董思思的杯子,低聲下氣地說:“我這就給你換熱水,待會兒把新棉被給你鋪上。”
董春玲怕再生什麽事,急急忙忙把爹媽往一邊推,小聲地說着話。
也不知道這一家三口之間說了什麽,反正董思思終于落得清靜了,便宜叔嬸遠遠地看着她,一臉見鬼的表情,再也不敢說什麽,一時間屋裏只剩下炒菜和鋪床的聲音,連喘氣都得小口小口地。
第二天,好幾個知青結伴敲響了董家的門。
供銷社營業時間是早八點到晚五點,他們昨晚想散會後到供銷社買東西,也來不及了。于是,他們今天一大早就趕在營業前去到,買了東西後就馬上趕回來。
大家都商量好了,雖然大家都想追求董思思同志,彼此都是競争者,但有時候也可以合作合作。比如現在,一個人上門容易惹閑話,但一起上門,那就是純潔友誼。
至于最後誰能跟董思思同志升華感情,那就各憑本事了嘛!
他們滿懷期待地等着,提前擺出練習了一晚上的微笑。
門終于開了,卻是董春玲,青年們不免失望了一下下,有個沉不住氣的甚至嫌棄地“啧”了一聲,但大家都很快調整過來:“我們是來找董思思同志的。”
董春玲沒好氣地說:“她還沒起。”
怎會如此?董思思同志平時都是最勤快的,平時天都沒亮就起來喂雞做早飯!知青們轉念一想,很快又找到了解釋:她昨天都虛弱到暈倒了,不可能好那麽快,得再養一段時間呢!
潘石文說:“你去跟董思思同志說一聲,咱們幾個代表知青來看望她,給她買了補身子的禮物。”
其他人馬上附和:“對對,還帶了早餐,得趁熱吃!”
董春玲昨晚做了整夜噩夢,一時夢見自己被扔臭雞蛋爛葉子,一時夢見自己在改造農場刨地,最可怕的是,她竟然夢見二山哥也被董思思那狐貍精迷得團團轉!
被吓醒之後,她忽然就想起,昨天下午,二山哥可不就跟這些知青一樣,盯着董思思挪不開眼!
她一會兒覺得二山哥對自己一往情深,應該是不會變心的;一會兒又覺得,董思思一張狐媚子臉,要是主動去勾引,說不準殷二山哥一不小心就着道了。
董春玲一想起董思思警告她時的樣子,還心有餘悸,根本不敢主動去找她。
然而,就在這時,董思思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了過來——
“姐姐,怎麽了?”
董春玲:“……”
一瞬間,知青們看着從屋裏走出來的少女,覺得屋子裏都亮堂起來了,腳下開滿鮮花,連空氣都散發着一股幽香,讓他們情不自禁地陶醉。
“早、早上好!董思思同志!”
“董思思同志,這是我剛買的麥乳精,補身體最是合适,一點心意,希望你收下!”
“這是新鮮的五花肉,補身體,還是吃肉最實在!”
送麥乳精的那位不滿地看了五花肉知青一眼:說好的公平競争呢?怎麽還帶拉踩的!
董思思其實早就醒了,公社裏的供電線昨晚修好,今天廣播六點鐘就準時響起,其他人習慣了這個點起來,她可不習慣。
即使鋪了兩層厚棉胎,她仍是睡不好,好不容易後半夜有點睡意,還沒睡熟,新聞聯播就開始了,讓她很是郁悶。
她可不想要這些臭男人們的東西,他們打的什麽主意,她一眼就能看出來。不過,也正是因為其他人把她放心上,所以董春玲一家才會那麽聽話。
董思思朝知青們點點頭,轉成董氏集團繼承人的商界營業模式:“謝謝你們,你們的心意,我已經收到了。”
“但你們是将來要讀大學的國家棟梁,比我更需要這些營養品,所以我不能收,你們拿回去吧。”
“而且,之前也沒有人給我送過這些,我已經習慣了,沒關系的。”
青年們愣愣地看着她,先是感動得想流淚,又是羞愧得無地自容。
董思思同志在鼓勵他們,她真的好善解人!而他們之前對她不聞不問,現在才因為她的身份改變而關心她,他們真的好膚淺!
他們正想說點什麽,突然好幾個大娘也找了過來,說是要找方美娟,一看董思思,誇張地圍了上去,一臉心疼:“哎呀,這孩子,怎麽臉還是沒點血色?一看就是沒吃飽睡好!”
她們叉起腰瞪着董春玲:“你們膽兒真肥,昨天嘴上說得好聽,是不是回到屋裏覺得沒人看見,就不給思思飯吃!”
董春玲被氣得兩眼發黑,昨晚她和親娘為了伺候董思思,忙得團團轉,這些人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昨晚家裏特地蒸了鹹魚,做紅薯飯時足足放了一半米!哪家能像她家昨晚那麽大方,不過年就吃上肉?
可這董思思什麽反應?先是嫌碗筷髒,又是捏着鼻子說鹹魚臭,連紅薯飯都說吃不下,發了一通脾氣之後砰地關上房門。
今天一大早,她爹娘就出門了,去買新碗筷鮮肉活魚精米面,不然董思思還不肯吃飯,保不準什麽時候又昏倒,那她家真是沒地方說理去了!
董思思看了董春玲一眼,一臉虛弱地、惹人憐愛地跟大娘們說:“不是姐姐的錯……”
董春玲悲哀地發現,雖然董思思說的是實話,但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在說反話,而董春玲不管說什麽,也不會有人相信她。
知青們剛才只顧着驚豔,這時才發現,董思思的臉色确實仍是很蒼白,于是跟着大娘們一起憤怒,如果不是董思思攔着,差點就要去大隊長跟前讨公道了。
大娘們原本是想來探一下方美娟的口風,看看她什麽時候跟陳家退婚,結果人沒在,只能改個時間再來。
等把這些人送走之後,董春玲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把董思思這麻煩精嫁出去,她家不就不用受她禍害了?
董思思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方美娟做出來的魚,不管是鹹魚還是鮮魚,總有股腥味,而肉又總有股膻味,以至于她再怎麽餓,聞到就倒胃口,一點都吃不下。
最後,方美娟只能用新買的小砂鍋給她煮了白粥,她才總算是吃下一點。方美娟當面不敢說什麽,轉個身就大翻白眼:賤胚子就是賤胚子,沒福氣,肉喂到口邊都吃不來!
晚上董思思躺在床上,正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林繡家吃飯,然後就聽到“噠”的一聲,外面有小石子砸在窗戶上。
外面天冷,房間的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董思思窩在床上,看着窗戶,沒動。
“噠”,外面又砸了一下。
董思思終于走下床,推開窗。
這房子在村尾,緊靠着河湧邊上,僅靠一道矮牆隔開,河邊的榕樹高大茂密,越過牆來,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撐在她房間上。
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葉,撒下一片斑駁又溫柔的銀光。
一個布袋挂在窗下,董思思拿起來,打開一看,是兩截飯碗粗的竹筒,做成了簡單的飯盒。
她用手碰了碰,上面還有點燙手,掀開一個竹蓋,裏面是一條烤魚。
烤魚的人顯然很熟練,烤得金黃,沒有半點焦黑,鮮嫩白皙的魚肉從刀花中翻出,挂着一層薄薄的魚油,沒有一點腥味,鹹香誘人。
董思思的肚子一下子不争氣地、小小地叫了一聲。
董思思:“……”
她四周看了看,雖然連個人影都沒看到,但她還是試探着開口:“陳默,是你嗎?”
兩秒後,她頭頂的榕樹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