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搏殺歸途(一)飛魚
第九十六章 搏殺歸途(一)飛魚
鐵逍遙的情況确實異常糟糕。他現在連後悔的時間都沒有了。
最開始,鐵逍遙每次聽到有人提到淩紫藤,提到慕楚幫,哪怕人家未将上官璇和這些聯系起來,他心裏也是說不出的別扭,自己喜歡的姑娘,因受了他殺人奪劍的牽連,竟然要靠別的男人才得以保全,只要想一想他便感覺嘔得想吐血。這種別扭在杜逢春到了“降龍寨”後轉化成極大的不耐。
楊雲鐘接待了杜逢春後發覺,慕楚幫青月堂竟然根本不知曉鐵逍遙在“降龍寨”養傷的事。
楊雲鐘與花逸塵交情深厚,自然知道慕楚幫之前對鐵逍遙的态度是冷眼旁觀,甚至頗有惡意,雖然經過裴英男遇險,轉變了很多人看法,但裴英男一去再無消息。
楊雲鐘感念鐵逍遙舍命相救,再說鐵逍遙縱是殺項英的原兇,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也不是鐵逍遙能解決的了,牽扯他出來與事無補,便順水推舟亦瞞着杜逢春。
楊雲鐘拿定主意,私下叮囑鐵逍遙安心呆在屋子裏養傷,不要走動引人注意。
鐵逍遙臭着臉答應了,其實他的傷還未好利索,又沒什麽能聊到一處的人,先前他基本上也是呆在屋子裏不出來,只是現在他一想到這呆在屋子裏是為避開慕楚幫的人便覺着渾身長了刺一般的不舒服。
兩天後當又一撥慕楚幫的人來到“降龍寨”,鐵逍遙這種別扭的心态也達到了頂峰。
來人隸屬黃天堂,帶着秘密任務,他們要設法見到被關押在山東的“寒山劍客”唐楓,請楊雲鐘協助。
滅幫血案是唐楓帶人做下的,唐楓是黃天堂的人,淩紫藤是黃天堂的堂主,曾與“神鷹幫”有隙……而上官璇會在這個漩渦中越陷越深。想到這裏,鐵逍遙心中暗罵,終于收拾了包袱直奔前“神鷹幫”駐地。
你們搞不定那就算在老子頭上好了。反正老子仇家夠多,名聲也壞了,還差這百十條命?
原“神鷹幫”總堂只有三名校尉看守,對鐵逍遙來說與不設防一樣。鐵逍遙随手将三人制住,想了想留下活口,踏過遍地的焦黑狼藉,随手在破敗的牆壁上提詩留名,寫完念了一遍,鐵逍遙仰頭大笑三聲,将筆一扔,轉身揚長而去。
解決了這樣一樁麻煩事,鐵逍遙可謂心情極好。信馬游缰進了萊州地界,甚至在看到意料中的懸賞捉拿畫像時,他還饒有興趣地湊上去看了看。
可惜好景不長,第一天還未過去,他發現自己竟然被盯上了。
鐵逍遙留神察看,身後四周一直沒有異常,但“被盯上了”的感覺非常玄妙,非慣經生死的人無法體會,便像鐵逍遙從三十裏堡至行雲鎮途中追蹤常齊等人,只有冷樂江偶有所感,疑神疑鬼。顯然這跟蹤的人也是個高手。
要說輕功,當今武林,鐵逍遙除了二師父冷流光、慕楚幫的岳淩雲還真沒有服過誰,所以最初他沒怎麽将這跟蹤的人放在心上,待等他大半個時辰竟還未擺脫掉尾巴,鐵逍遙心中不禁有些驚訝。這什麽人啊,難道長着狗鼻子不成?
而且最讓鐵逍遙郁悶的是天黑了,他在行雲鎮受傷太嚴重,到現在都沒養好,所以他很需要睡一覺。
若是硬撐着也能趕到登州地界,但鐵逍遙幾乎一閃念便推翻了這個想法,前路敵人只會越來越多,可以想象回蓬萊的交通要道将有多少險阻,這般透支體力的硬闖實為不智。再說,這條尾巴究竟何方神聖,總要會上一會。
怎麽揪出這條狡猾又讨厭的尾巴,這要是一馬平川的草原大漠,或是蒼茫大海之上,量他也沒本事隐形。鐵逍遙心念一動,有了主意,當下掉頭往南,直奔靈山衛。
正如鐵逍遙所料,自他南行前路風平浪靜,顯然他未往登州去出乎敵人的預料,一時來不及布置。只是那跟蹤的人跟得更緊了,顯是怕稍有大意徹底将人跟丢。
兩個時辰後,夜已頗深,天氣很好,漫空繁星閃爍。
鐵逍遙仰頭深深吸了口冰冷的寒氣,微一側臉向身後遠遠黑暗裏似笑非笑望了一眼,縱身而起,宛如一只低空飛翔的夜鳥,幾個縱躍便去得遠了。
前方風帶來潮濕的水氣,這種冬末季節月光下竟有薄霧。鐵逍遙站定,肋下舊傷隐隐作怪。
身前一大片水,半明半暗看不真切,應該是一個不大的湖,湖中幾間樓閣,隐約透出幾點燈光。
鐵逍遙四周看看,心中得意:“這黑燈瞎火的,我竟然沒有摸錯地方。”
他目光在堤旁水面一尋,一縱而起,向水中落去,将及水面,腳尖輕點,在一塊浮萍上微一借力,身子悄無聲息地彈起,落向下塊浮萍。
月光下似有一只飛鳥貼着水面極快地掠過,連水花都未濺起,無聲無息投入水中樓閣裏。
少頃,堤岸上人影一閃,這人跟了鐵逍遙半天,亦累得夠嗆,待見眼前無橋無路,只水面上每隔丈許飄着一塊大葉浮萍,不禁有些遲疑,但他立時便想起上峰的交待,不敢耽擱,提氣飛身,向最近一塊浮萍落下。
落腳處輕輕一晃,隐有實地之感,這人登時大感放心,果然此間主人在水下別有機關,看來日常便是如此出入水中樓閣。
那人借力縱出七八丈,眼見通向樓閣的水面已過中途,一腳踩下,突覺腳下一虛,“嘩”的一聲,半截小腿踩入水中,那人暗叫不好,提氣急縱,落向下一塊浮萍,人在半空,腦間一閃念:“糟糕,我應該往回路去。”
果然這塊浮萍也是被動過手腳的,那人只得在上面一點,提氣再躍,如是者三,那人已是強弩之末,只來得及罵了一聲,便結結實實摔入水中。
靜夜裏這一下動靜極大,迎面水閣二樓的門登時開了,水閣內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什麽人,夜半光臨青萍福地?”
那人自水中一縱而起,落在一塊完好的浮萍上,顧不得狼狽,道:“青萍福地……難道是‘天雷真人’?”将手一擡,一道璀璨的煙花信號射向高空,那人擡頭直到煙花消散,方道:“打擾真人,在下刑部河南清吏司主事譚優。”
那“天雷真人”顯然有些意外,停了一停方道:“河南,怎的管到山東來了?譚大人不請自來,難道道人有什麽違法之舉?”語氣頗為冷淡。
譚優忙抱拳拱手,道:“趙真人勿怪,譚某是追蹤一江湖大盜到此,那人逃逸間在浮萍上做了手腳,譚某不察落水,驚動了真人。”言語間非常客氣。
趙天雷輕“哼”一聲,道:“什麽人如此大膽?”
譚優一落水便知追蹤失敗,眼前這道人乃道教領袖,聲名上達天聽,他一個小小千戶哪敢得罪,苦着臉道:“是丹崖六魔的弟子鐵逍遙。”
趙天雷冷冷地道:“知道了。你既然踩壞了我的浮橋,等天亮修好了再走吧。”不再理傻在那裏的譚優,揮袖關上了水閣的門。
鐵逍遙運功震斷了中途的幾處浮萍,見那厮果然落水,心中暗喜,待遠遠地聽到趙天雷硬留了那人修橋,憋笑不已,心道:“哇哈哈,看看這姓譚的有多倒黴。阿璇啊,真是,這麽有趣好玩的事你都沒能親眼見到,快些來吧,我連個一起說笑的人都沒有。”
想起上官璇,鐵逍遙精神一振,暗忖:“還是得想辦法早點兒回蓬萊啊。”
當務之急先找地方睡上一覺,鐵逍遙合衣而卧,朦胧欲睡間突然想起那譚優是何許人來,他和他弟弟譚秀不正是聲名響亮的“譚氏雙魚”嘛,看來自己殺了常齊,到叫這小子撿到便宜取代了闫岐陽,鐵逍遙翻了個身,想起他那狼狽的樣子又有些好笑。
鐵逍遙睡到四更天便醒來,聽到街上傳來異樣的聲音,知是官府已開始在附近盤查布控,暗罵了一聲,爬起來趕路。
雖然估計到官府一時調不來什麽高手,鐵逍遙還是喬裝改扮換了件衣服,将刀連鞘用布纏了,随便卷了個包袱遮掩下,到了街上,對面若不仔細看,便是個尋常走親戚的鄉下漢子。
這一日無風無浪的到了中午,吃午飯的工夫鐵逍遙特意找了個三教九流都喜歡光顧的路邊店落腳,想聽聽這兩天江湖上的反應。于是他便聽到了“華山派”越常棄給他下了“生死貼”,約他在煙霞山谷決戰的事。
鐵逍遙停箸想了想,說實話,他根本記不得越常棄長的何等模樣,當日華山匆匆一瞥至今已兩年多了,他只依稀記得那是個三十餘歲的高瘦男子,緊緊抱住美麗的華夫人,鐵逍遙只看了一眼便覺着厭惡,不是因為不倫,而是那一男一女說話的神情語氣。
那男人說了一句什麽話?是了,“我實在忍不下去了,我算什麽,我就像你踩在腳底的爛泥,可他,他是沾在你身上的狗屎,只要他出現在我眼前,我就忍不住想拿起劍來捅了他。”說這話時,他的神情陰狠,又有些絕望。
華夫人嬌媚地橫了那男人一眼,攬住他脖頸,紅唇湊到他耳邊,道:“哪能讓他白便宜這麽多年,再忍忍刀不就到手了嘛。”貝齒在他耳朵上輕輕一咬,越常棄身子一顫間,她得意輕笑:“總教你趁心如意。”纖纖玉手在男人胸前撫摸。
鐵逍遙并不是個濫殺的人,就這一幕,使得他在奪刀後給了不知死活上前糾纏的華夫人致命一擊。
想到此,鐵逍遙輕輕嘆了口氣,有些不能理解,難道在他和上官璇面前的竟是兩個華夫人不成。不然為何眼看上官璇對她師父的死漸漸釋懷,橫在他們中間的反到是這個yin/蕩師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