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魔障
“《天悅歸宗》……”他呢喃出聲,因疑惑,隽雅如月的長眉輕輕颦起。
顏紅挽解釋說:“這是我爹爹耗費一生精力,所締造的武功秘笈。”
傅意畫聞言色變:“你怎麽知道?”
“爹爹曾經跟我說過的,他隐遁江湖後,就将所有精力都用來研求武學,這《天悅歸宗》中囊括二十多套絕技,當今世上獨一無二,如果将秘笈上的三式全部領悟通透,就能擁有一身空前絕後的武功,在武林上無出其右。我知道的……爹爹就将這三冊秘笈藏在……”她一邊說,一邊用右手食指纏着發梢,光影映襯下,發黑指白,好似墨蘭纏上雪枝,蘊華流瑩,傅意畫看得微微一出神,當聽到最後一句,霎時冒出一身冷汗,迅速将秘冊推入她懷裏,“萬萬不可,快将它歸還原處。”
顏紅挽意外他的反應:“意畫,你……”
他的神情顯得慎重頂真:“這武功秘笈既是師父所創,我怎可暗自偷學,況且師父之前,從來沒有跟我們提及此事,或許是師父心中另有計較。”
顏紅挽反而道:“那正好,《天悅歸宗》是我爹爹花費畢生心血所創,絕不會将它束之高閣,我自幼體質羸弱,不适習武,爹爹肯定不會讓我學的,他對你們緘口不提,許是想最後選定一名弟子,親授衣缽,你是我爹門下弟子,練此武功豈不正好。”
傅意畫搖搖頭,發出一聲喟嘆:“可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師父選定的弟子。”
顏紅挽有些焦急:“不是你又會是誰呢?連我爹都說了,你的資質皆在兩位師兄之上。我雖然不會武功,但也知道,學武這種事是講究資質天賦的。”
傅意畫沉吟片刻,還是搖頭。
顏紅挽勸說:“我知道你是怕我爹爹生氣,所以咱們就瞞天過海,不叫他知道,習得一身絕世武功便是自己的,只要平時不露出馬腳就好。如果真的被爹爹發現……反正木已成舟,你又是他的門下弟子,即使爹爹知道真相肯定也沒有辦法,倘若他真的将你趕出師門,我,我就跟你一起離開……”
傅意畫沒料到她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急得脫口而出:“不許胡鬧。”
“我沒有胡鬧……”顏紅挽眸中盈滿淚光,在燈燭搖曳下,一閃一蕩,仿佛指尖上的珍珠,脆弱得叫人心疼,“意畫,你不是說過……想要自己變強嗎,只要練完《天悅歸宗》,就可以擁有一身厲害的武功,這樣你就可以保護我,沒人能再欺負你,意畫,你不知道,這段日子看着你悶悶不樂,我心裏有多難過……”
傅意畫情-難自制,将她摟入懷中,她偷偷背着師父,擅自取來武功秘笈,一切盡皆為他。如果他變得厲害,變得強大,她就不會難過,不會傷心,更不會哭泣,看到她哭,他只覺得肝腸撕絞,心都快碎了,他哪裏舍得她哭,哪裏舍得她不開心。
“紅挽,你別哭……”他吻着從那無聲滑落的透亮淚水,沾濕了唇瓣,好似紅燭滾落下的蠟淚,燙得舌尖都在隐隐作痛,啓唇答應,“好,我練。紅挽,等我練成《天悅歸宗》,我絕不會再讓你難過,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要給你最好的生活,我要讓你開心。”
那些甜言蜜語,似乎總也說不夠,也永遠聽不膩。顏紅挽終于破頤一笑,任他捧起自己的臉龐,一遍遍地親吻。
深夜,顏紅挽在床上輾轉反側,她頭一回背着爹爹幹壞事,抑制不住心虛,整整一晚都沒睡踏實,翌日天色熹微,她就爬起床,披件衣服跑到傅意畫窗前,輕輕叩響,不料傅意畫馬上就将窗扇打開。
他還穿着昨夜相見時的白衫,發束也沒變,因肌膚格外白皙,更襯出眼睑下一圈黯淡的青影。
顏紅挽第一個反應就是:“你昨夜也沒睡好嗎?”
傅意畫笑了笑。他不是沒睡好,而是根本沒睡。
“我一夜都在研究秘笈上的武功。”美雅無俦的容顏雖略顯倦意,但眸底星輝閃閃,有着難以言喻的熱切興奮。秘冊上所記載的武功,果然招招皆屬精妙之學,平生聞所未聞,對一個充滿年輕志氣的他來講,那簡直像個巨大無底的漩渦,讓人沉迷其間,一下子被深深吸進去。
顏紅挽擔憂:“那你要仔細身體。”
傅意畫握住她的小手,只覺嫩滑溫軟,如花解語,似玉生香,一不留神就會脫手,更加細心地在掌中摩挲:“紅挽,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練習的。”
彼此又溫存片刻,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傅意畫得到第一冊秘笈,便開始專心致志地修煉武功,平日有一時間,就将自己關在房間裏,顏紅挽知他意志堅定,一旦傾注精力做某事,必定風興夜寐,以前父親傳授他們新的武功招式,他都反複苦練不下百遍,況且這是背着父親暗自偷學,早日練成,早日落意,是以就算單獨相處的機會減少,顏紅挽也毫無怨言,盡量不去打擾他。
顏染臺病了一段時間,顏紅挽守在榻邊伺候,幾位師兄聞言也守着不肯走,但顏染臺說自己沒事,讓他們好生練武,不要來探望,轉眼一個月過去,她與傅意畫就簡單照過幾次面,後來顏染臺病情好轉,能夠下床走路,顏紅挽才趁機偷溜到傅意畫房前。
叩響許久,他才打開房門。
“怎麽了?”他穿着白衣,未曾绾發,一頭烏檀般的長發如流瀉的月光,密密散散地披垂至腰,滑過側面,勾勒出優美精致的輪廓線條。他就像方醒來一般,神容恍惚,帶着淡淡疲怠,但一雙瞳孔格外沉靜,仿佛釀着一團凝黑,注視間令人心驚。
顏紅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意畫,我是不是打擾你練武了?”
他眼神恢複柔和:“沒事的。”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況且這麽久沒見,顏紅挽思念至極,發現他清減許多,下颌都尖細了,人也顯得沒精神,一陣心疼下,撲進他懷裏。
傅意畫詫異:“出什麽事了?”
顏紅挽搖搖頭:“沒什麽,就是想你了……”
傅意畫伸手撫上她一頭如黰雲發,其光可鑒,映着旭日反射出淡淡光輝,像細碎的晶粒般萦繞于指間。他笑着喚了聲:“傻丫頭。”
他的懷抱還是那麽溫暖,散發出舒雅的清谷淡香,顏紅挽閉目沉溺片刻,啓唇逸字:“意畫……下月初五,晌午三刻,你記得來小水潭。”
傅意畫颔首:“嗯。我知道了。”
聽他答應,顏紅挽嘴角泛起甜蜜的微笑,稍後聽他道:“第一冊秘笈上的武功,我已經練得差不多了,下次記得把第二冊帶來吧。”
顏紅挽點頭一應,忍不住叮囑:“意畫,千萬不可操之過急,最近你消瘦了許多,我很是擔心呢。”
傅意畫哂笑,俯首親吻下她的雪額:“好,我會注意的。”
顏紅挽離去後,傅意畫合門走了幾步,突然手捂胸口,吐出一口血,他臉色蒼白,慌張地趨向床邊,好似飲鸩止渴一般,迅速翻開秘笈,照着上面的氣法,跌坐運氣調息……
到了初五那日,顏紅挽似乎歡喜異于往常,一大早就起床了,端坐鏡臺前,選中兩支精美的發簪別上,又用眉筆仔細畫過黛眉,接着從橢圓玉盒中取出口脂,均勻塗抹在唇瓣上,爾後抿了抿,對鏡嫣然一笑,當真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她本就容華絕色,今日再一經梳妝,更是美到入骨入髓的地步,莫瑞與靖淳見了,皆是魂遁天外,癡怔當場,簡直無法移開目光。
“小挽今日真是美……就、就像天上的姮娥,不不,比天上的姮娥還要美。”莫瑞激動得語無倫次,過去半晌才吐出幾句話來。
顏紅挽心情甚好,不再與他鬧脾氣,愉悅地收下他們二人的禮物。
靖淳斂去眼中的眷戀,淺笑如風地問:“怎麽不見畫師弟?”
“是啊,這樣好的日子,反倒不見他人影。”生怕顏紅挽又不理他,莫瑞不敢再說對方壞話,只是有些落井下石,“我瞧他是沒放在心上,要不小挽,我帶你到鎮上玩去吧,可是熱鬧,什麽走高跷、耍大刀、傀儡戲……還有一大堆小吃,保準叫你眼花缭亂。”
顏紅挽嘴角一揚,不為所動:“不用啦。”
靖淳十分察言觀色,即知是她與傅意畫約好私下見面的,莫瑞還在旁千方百計施着水磨功夫,他見狀扯故,硬将對方拉走了。
顏紅挽來到小水潭,靜靜坐在一塊小石盤上,不久聽草叢中傳來輕微響動,小青露出尖尖的小嘴,看到顏紅挽,刺溜一下就撲到她懷裏。
顏紅挽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抱着它輕輕旋轉一圈,又與它親了親小嘴。
小青傷好之後,雖是回到山林裏生活,但始終不曾離遠,傅意畫因練習武功,已經許久不來,但顏紅挽還是每隔段日子就會跑到這裏,一個人吹簫或是回憶與傅意畫在一起的光景,而小青一見是她就會出現,那段寂寞的時光裏,都是小青伴随在她身旁。
顏紅挽吹了幾首曲子,便抱着小青與它說話,說累了,就數起花叢中的蝴蝶,蝴蝶太多了,五顏六色的翅膀,數得她頭都暈了,不知不覺就躺在石盤上睡去,待醒來時,小青還在身邊,瞧她睜眼,伸着小舌頭舔舐着她的臉頰,約定的時間早就過去,斜陽的金輝灑上枝頭,仿佛海灘沙礫在萬千點浮動,明燦燦地刺眼。
她回到傅意畫的門前,用手叩響。
門開了,傅意畫擡起目簾,一痕陰霾從白皙的眼睑下逝過,又是那句:“怎麽了?”
顏紅挽心底一酸,眼眶泛起微紅:“今天是初五,你怎麽沒來?”
“初五了……”他恍恍惚惚地呢喃,“今天是初五了……”
顏紅挽勉強咽下一口酸澀:“是,我一直再等你……”
他道:“我忘記了。”
房檐的陰影籠罩住那張隽美而蒼白的臉龐,使他眼眸中也仿佛籠着一片陰黑化不開的郁緒,透出令人生疏的漠意。
顏紅挽渾身冰涼,整整一日的期盼欣喜,在這刻化作黯然神傷,她什麽也沒說,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絹布包裹的東西:“這是第二冊的秘笈……”
傅意畫眼睛裏忽然升起異樣的狂熱,像狂獸帶着渴望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接過來:“太好了。”
十根修長的手指微微發抖,是種歇斯底裏的興奮。
顏紅挽忍住眼角的酸澀:“意畫……”
“什麽事?”他終于擡首。
顏紅挽躊躇,最終搖搖頭。
傅意畫關上門,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猶豫一下,又舉手叩門。
“其實,今天是我的生辰……”傅意畫臉上頓時失去血色,轉為死灰一樣的蒼白。顏紅挽說完便離開,走出四五步,聽到他在背後呼喚,“紅挽……”
眼淚情不自禁地潸然滑落,猶如芙蓉上的雨露,委落塵埃,逝于無痕。她以為他會記得,以為他會像兩位師兄一樣準備好禮物,以為他會帶給她驚喜,可是沒有,他不僅沒有來,更忘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柔荑上一緊,傅意畫從後抓住她,牢牢禁锢在懷裏。
“放開。”她掙紮,他卻不肯如她的意,雙臂好似鋼箍一般,緊到讓她生痛。傅意畫的呼吸掠過耳根,将臉貼近她芳香的鬓側,顏紅挽仍在扭晃身軀,卻仿佛落入緊密織網的魚兒,直至筋疲力盡,一低頭,燙灼的熱淚濡潤了他的手背,他輕輕一震,扳過她的身軀就吻了上去。
“紅挽,對不起……都怪我不好,你不知道,其實、其實我有多麽心急……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你……”他像在喃喃自語,狂疾地占據着她的呼吸,貪戀地汲取着她的氣息,好似要将她吻死在懷裏,才肯善罷甘休。
從前他的吻都很溫柔,現在卻是激烈洶湧翻江倒海,帶着某種令人恐慌不安的欲望,仿佛海面乍起的暴風驟雨,席卷吞噬一切,顏紅挽被他吻得舌齒痛麻不堪,已是無力再反抗,垂下手臂,像一具木偶被他圈锢在懷。
感覺到她的飄忽乏力,傅意畫如夢初醒,一下子松開手,見她睫下一片淚水盈盈,撒在白蓉般的姝顏上,神情正是如嗔似怨。
他癡了一樣:“紅挽,你不要生氣,原宥我好不好?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
不知為何,顏紅挽感到透不過氣來的痛。
傅意畫見她不說話,開始有些慌亂,更像害怕着什麽:“這次是我不對,居然忘記了這麽重要的事……紅挽,求你別生我的氣,我是練武練得糊塗了……”
他眼神中閃爍着內疚不安,好似小孩子失去寶貝一樣那麽駭異焦急。
顏紅挽這才心頭一軟,他為了修習《天悅歸宗》,成日閉門不出,人都熬得清瘦了好幾圈,精神也略顯恍惚,他并非有意忘記她的生辰,而是太過急成了。
她依偎進去,雙手柔軟地環繞上他的腰際,傅意畫終于松口氣,患得患失地摟緊她,點點碎雨般的吻落在發絲間,似乎這樣吻着她,感受到她的氣息,便是件幸福的事:“紅挽,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顏紅挽想了想,點頭答應。
二人牽手步行在林間,一路有說有笑地來到小水潭,顏紅挽取出玉簫,傅意畫就給她吹了幾首曲子,他的簫聲還是清靈如籁,指法還是優雅如蝶,神色還是溫柔如水,顏紅挽癡癡地傻笑,從旁托腮凝視,原來只要他陪她在身邊,只要他這樣吹簫給她聽,她就覺得是天長地久,一生一世。
斜陽溫吞下沉,天際一片醉人的蝦米紅,好似撒亂遍地的顏料,五彩流波,鮮豔靡麗,他們相互依偎着,在天地繪造如幻缱華的畫卷中,被逐漸洇成了兩團淺淺的墨跡,在景物間不甚清晰。
顏紅挽倚靠他胸前,好容易獨處在一起,說着許多體己話,相反,傅意畫的話卻是少了,不過靜靜抱着她。
顏紅挽說累了,斜簽着身子傾向他的手臂,以前這樣,傅意畫會笑着親吻她的耳鬓,笑她是撒嬌的小懶貓,而現在,他的手臂不曾有絲毫松動,只是緊緊的圈锢,仿佛将她幽閉在狹窄的空間裏。
顏紅挽發現他沉默不語,扭轉過頭,他目光呆呆飄忽在某處,臉上全無一絲表情,好像中了夢魇,眸底有層幽暗的蒙翳,月光底下,如同一條濃黑的蛇影在無聲游移,叫她感到陌生而恐懼。
“意畫,意畫。”她使勁喚他。
傅意畫醒回神,聽她問:“你在想什麽?”
他回答:“我在思付《天悅歸宗》上的一記招式,委實奇奧玄奇。”
顏紅挽聽他張口閉口,總是《天悅歸宗》,隐隐竟生妒意。
草叢婆娑作響,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頭。
“小青!”顏紅挽欣喜地跑過去,伸展雙臂,小青好似流星般“蹭”地飛蹿入懷。
顏紅挽一邊摸着它軟如雲絮的毛皮,一邊笑着朝傅意畫道:“現在它可能吃了,全身胖嘟嘟的,你還不抱抱它?”
傅意畫原本若有所思,直至她走近,才擡首,那一瞬間,眼神裏所蘊含的陰冷黑暗,宛若巨大氣浪沖擊而來。
小青嚎了聲,倏然從顏紅挽懷中逃離,顏紅挽不知所措,只道:“怎麽回事?”
傅意畫壓低眉宇。
顏紅挽見他不悅,解釋說:“準是你許久不來,它對你有些生疏了。”不禁連續喚兩聲,小青停下,回頭遠遠瞧來一眼,又是跑遠。
顏紅挽無端端地心慌:“它是怎麽了,意畫,你快幫我逮住它。”
傅意畫右手出袖,突然屈指一彈,小青的影子本已成一個小點,可就在下刻,它仰天摔倒,靜靜躺在地面紋絲不動。
顏紅挽奔跑上前,小青早沒了氣息,兩眼間是血淋淋的窟窿,死狀殘忍驚怖。
她幾乎不敢置信,捂嘴尖叫,渾身遍襲毛骨悚然的冰冷,跪地抱住小青的屍體,眼淚簌簌滾落。
傅意畫卻興奮地舉起兩手,眸底呈現近乎妖異的血紅之光。
顏紅挽低聲凄哀,斷續仿佛崩裂的琴弦:“你做了什麽……你到底做了什麽……”
傅意畫大笑一聲,眉目間宛若癫狂:“我的功力果然增進不少……紅挽,你看到沒有?我變強了,我變強了……”
顏紅挽失聲痛吼:“你殺死了小青!”
傅意畫怔了下:“你哭了……”一把将她拉近身前,用力地吻下去。
他的吻像烙鐵一樣灼熱,顏紅挽滿口盡是他狂燥的氣息以及眼淚的鹹澀,死命地掙脫,最後狠狠咬破他的嘴唇,血的腥味如潮水般漫上來,他終于吃痛地松開手。
顏紅挽傷心不已,小青被她抱在懷裏,好似蜷着尾巴安眠一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殺它……”
傅意畫不忍見她這副樣子:“紅挽,它不過是只狐貍。”
顏紅挽使勁搖頭,在她最寂寞的日子裏,都是小青陪伴她,就仿佛分外親密的夥伴,就在今日下午,它還圍着她活潑亂跳,它還用舌頭輕輕舔着她的臉,可現在,它好似團冰塊,全無聲息地貼在衣服上。
傅意畫安慰她:“你喜歡,我再抓一只給你,好不好?”
顏紅挽忽然像看怪物一樣看着他,許久,落下句:“意畫,你變了。”
不待傅意畫再說,她擦肩而過,傷心欲絕地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