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千結
傅意畫手疾眼快,側閃避開,莫瑞不罷休地揮拳舞臂,因他是師兄長,傅意畫不願還手,硬是用肩膀承受了一擊:“師兄你……”
他怒吼:“傅意畫——你這個混賬,剛剛對小挽做了什麽?!”
适才情景被他撞見,傅意畫暗自心驚,二人站在原地僵持。
“怎麽了?”靖淳本是與莫瑞在一起,見莫瑞許久不歸,又聽到争執聲,迅速趕來。
莫瑞額角青筋暴起,戟指指去:“這個家夥,他居然勾引小挽!”
傅意畫淡淡道:“我沒有。”
“我親眼所見,你敢說沒有?!”自小到大,他連小挽的手都沒碰過,可就在剛才,他們竟然手牽着手,滿臉笑意地穿行林間。莫瑞恨得幾乎要抓狂了,嫉妒像盤踞在心頭的一條毒蛇,狠狠撕咬着胸口。
靖淳詫異,傅意畫情知瞞不住,若不解釋只怕誤會更深:“我與紅挽是兩情相悅。”
“你胡說!”莫瑞粗聲粗氣道,“你是師父後帶來的,我與小挽相處的日子遠比你長得多,她憑什麽選你!”
“師兄,有話好好說,沒準只是一時誤會。”靖淳生怕他又動手。
“不是誤會。”傅意畫擡首,聲音宛如磐石,堅定不移,“我已經決定去求師父,請他将紅挽許配給我!”
莫瑞一愣,接着憤怒地撲上前,被靖淳死死拽住:“師兄,既然畫師弟這麽說了,小挽的婚事,一切皆由師父做主。”
莫瑞滿身心的不甘與怨怒:“就憑他?除了靠副皮囊與耍嘴皮子,還會什麽,不過就是個繡花枕頭!好,讓他現在就與我比劍,如果贏了我,我什麽也不說!”
靖淳聽他說的委實過分,皺起眉:“這些年來,畫師弟每日都在勤學苦練,不畏春寒酷暑,你怎可這般說他!”
“好,我跟你比劍。”傅意畫被他激得俊容青白,胸口起伏劇烈着,一咬牙答應下來。
二人約在竹林,傅意畫筋骨奇佳,天生便是習武的好料子,但靖淳七八歲時就拜入師父門下,早有武功基礎,傅意畫即使天賦絕佳,但實力與對方仍有一定差距。二人拔劍出鞘,絕非昔日的簡單過招,各自心中俱燃燒着憤怒的狂焰,那火越燒越烈,手下劍勢就越來越猛,莫瑞招招緊逼,恍若洪水猛獸,随時會咬上一口,一旦被咬上,或許就是致命,傅意畫不敢松懈,凝神封架,但還是漸漸落了下風,衣袖破裂開幾條口子,尖銳的劍鋒擦過臉頰,一串血珠子蜿蜒滑落腮邊,幹涸成一道朱色的淚痕。他狠咬牙根,絲毫不肯示弱,閃爍在瞳仁中的一點執着,仿佛竭力地要去證明什麽。兩個人纏打在一起,大有不死不休的氣焰,最後傅意畫被莫瑞一腳踢飛,長劍都掉落地上,捂住胸口,一擡頭,劍尖已直抵眉心。
“師兄!”靖淳提心吊膽地跑過去,撥開長劍,橫于他們之間。
莫瑞輕蔑地冷笑:“瞧見沒有,連我都打不過,将來他拿什麽來保護小挽?憑這點本事就想娶小挽,他配麽?”
靖淳勸道:“師兄……”
“你懂什麽,這家夥就會花言巧語,小挽單純無垢,準是被他給騙了,如果真的嫁給這麽個無用的男人,遲早有一日會後悔!”
靖淳瞅傅意畫半跪地上,渾身痙攣似的地顫栗不止,旋即開口:“小挽既然喜歡他,我們就不該讓小挽為難,一切還得師父說了算。”
莫瑞低頭啐去一口:“呸,他不瞅瞅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還拿什麽臉去求師父把小挽許配給他?他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小挽!”
一句話,狠狠噬嗗了他的心。
仿佛鋼錐貫穿心髒,殘忍地釘在木架上,将他的脆弱暴露無遺,又仿佛一把尖銳的刀鋒,在體內反複剮絞,痛楚到讓他體無完膚。
傅意畫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什麽,用力攥緊,恨不得嵌進肉裏。
莫瑞又損罵幾句,忽聽顏紅挽的聲音傳來:“師兄,你們……”
今日傅意畫提及婚事,讓她既驚且喜,內心如揣擂鼓,總是怦怦跳個不停,有幾句話還想跟他說,但遲遲不見傅意畫回來,便到綠篁來尋。
她目光一移,便見傅意畫撫胸跪倒在地,霎時花容失色,飛奔而呼:“意畫,你怎麽了?怎麽、怎麽手流了好多的血……” 原來他一直握住劍刃,不曾松開過,竟也不覺得痛。
他發束微亂,兩三绺烏絲于鬓側散落,更襯得臉白如瓊璧雪瑜,也為那精致的輪廓徒添上幾許頹然,當顏紅挽溫軟的手臂觸碰上他,胸口鑿實一痛,他時時刻刻盼與顏紅挽相見,卻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她看到自己最狼狽落魄的樣子。
顏紅挽扭轉過頭:“瑞師兄,意畫的劍術明明在你之下,你為何還要傷他?”
莫瑞面對她,脾氣一下就軟了:“小挽,以他的能力,是保護不了你的。”
顏紅挽粉面帶煞:“我不要他保護!我自己有手有腳,不需要人保護!”
莫瑞忍住妒意:“你自小嬌生慣養,自然不知江湖兇險,一旦發生什麽事……你看他,明知技不如人,還非要自不量力地與我比試劍法,這種人眼裏只有自己,你不要因為他說的幾句甜言蜜語,就被他給迷惑了。”
顏紅挽厲聲駁斥:“意畫是怎樣的人,我心中有數,大師兄你這樣說他,實在太令我失望了!”
莫瑞見心愛之人如常庇護對方,簡直怒火中燒:“小挽,我這是為了你好!”
顏紅挽面無表情:“今後我的事,都與大師兄無關!”
莫瑞惡狠狠地瞪向傅意畫,好似刑臺上的儈子手,恨不得剮下他一層皮來,最後把劍一丢,轉身離開。
傅意畫一直攥着劍刃,靖淳費了半天力氣才掰開他的手,只道:“走,回去包紮。”
回到房間,靖淳仔細地替他擦藥纏上紗布,傅意畫坐在床邊一聲不吭,顏紅挽又急又是心疼:“意畫,把手再松開點,不然師兄沒發上藥呢,傷口這麽深,是不是很疼?淳師兄,你再輕一點吧……要不我來綁……”
她是真的着急,聲音裏都透出一種哭腔,靖淳頭一回看到她如此擔心的模樣,內心說不出是酸澀是苦楚,其實他也有打算,等小挽再大一點,他就準備向師父提親,可是今日才知,原來小挽心儀的人是傅意畫,當真一記重創,讓他百味陳雜,但心裏也清楚,這種事勉強不得。
他暗自一嘆,安撫她:“你別擔心,畫師弟沒有大礙,就是手上的傷口很深,這幾日是不能握劍了。”轉而望向傅意畫,溫言勸慰,“大師兄今天是氣急了,你也知道他是因為……不過這回他确實做得過分,那些話你莫要放在心上,意畫,其實你明知他武功逾你之上,也不該意氣用事,反倒讓自己吃了虧。”
從一進來,傅意畫就像木樁子一樣杵在床邊,連個姿勢都沒換過,靖淳說話,他恍若未聞,低着頭無半點反應。
靖淳不急不躁地講:“回去我會勸勸大師兄,畢竟都是同門師兄弟,你與小挽的事,遲早有一日他會想明白的,你專心養傷,不為自己,也得為小挽,你看看她現在焦急的樣子。”
傅意畫這才手指一緊,沉吟片刻,輕啓薄唇:“師父身體不好,這件事不要跟他老人家提及,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靖淳明意,拍拍他的肩膀,見顏紅挽目不轉睛地盯着傅意畫,似乎憋着滿腹千言萬語,他趕緊簡單地勸說幾句,便知趣離開。
“意畫……”顏紅挽将他綁着白紗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裏,“是不是還很疼的?”
傅意畫微笑,用另一只手溫存地撫上她的臉頰:“沒有,一點也不疼。”
顏紅挽知他說謊,被劍刃割的那麽深,哪有不疼的,眼簾微斂,淚影閃蕩:“都怪我不好……”
“傻丫頭,跟你有什麽關系?”傅意畫唇角浮現一絲自嘲,“其實他說的對,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如何能保護你?”
顏紅挽眉尖一颦,有些倔強:“我不用人保護。”
傅意畫搖搖頭。身為男子,保護心愛之人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實在無法想象,若有朝一日她在自己眼前受了傷,他會發狂到哪樣。
他攥拳一笑,傷口處的血又在汩汩流動,神情間難掩沮喪:“這些年我一直勤心習武,沒有半分懶怠,本以為小有成就,可到了今日才知道,原來我連師兄都打不過,日後涉足江湖,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屆時就算我拼了自己的性命,恐怕也無法護你安全……”
顏紅挽立即偎入他的胸口,柔聲細語道:“意畫,你也知道,武功深淺,講究循序漸進,絕非朝夕之間就有極大進益,其實我常聽爹爹誇贊你,說你資質天賦亦屬上乘,不出十年,在江湖上定有一番作為。”
傅意畫攬着她一陣搖頭,如對她說,又如喃喃自語:“紅挽,你不懂的,江湖這麽大,諸事險惡詭變,我是真的很想變強,真的很想變強……”
這件事并沒有傳到顏染臺耳中,只知道是傅意畫不小心弄傷了手,其實他最近身體不好,總是隔個四五日,才将三名徒弟彙聚一起,查看他們的功課。莫瑞被靖淳勸得降下一些火氣,見到傅意畫雖沒好臉色,但沒再動不動就出手打人,二人見面俱互不理睬,對于顏紅挽,莫瑞卻一直追在身後讨好道歉,顏紅挽嫌他傷了傅意畫,心中賭氣,連續好幾日都不理他。
傅意畫情緒低落,就仿佛回到初來的那段日子,寡言少語,跟顏紅挽在一起也顯得無精打采,顏紅挽知道上回的事,對他打擊甚大,關于婚事也不敢催促。
傅意畫似乎急功心切,沒過多久,就開始從早到晚地練劍,他的手傷本還沒好,結果一下子又裂開了,顏紅挽看在眼中,痛在心底,他不開心,自然也難過得要命。
這天夜裏,她偷偷跑來找傅意畫,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傅意畫反倒笑了:“怎麽了,好像闖了大禍的樣子。”
顏紅挽被他說得一激靈,接着籲口氣,小心地從懷中掏出一本钴藍封皮的秘冊,傅意畫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字跡——《天悅歸宗》。
作者有話要說:成績實在不好,懇請大家收藏一下本文吧,舉手之勞,就是對我莫大的鼓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