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悔晚
小青的死,令顏紅挽哭了整整一晚,淚水濡濕了衾枕,綻開朵朵水印,直至天方露出魚肚白,她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将小青埋葬後,她把自己關了一天,外面不斷響起敲門聲,有莫瑞的聲音,有靖淳的聲音,有貴嫂的聲音,或許傅意畫也來了,但她只是将腦袋埋在枕頭裏,誰也不願見。
夏意炎悶,蟬兒叫得聲嘶力竭,唯獨樹蔭下幽涼如水,斑駁金碎的陽光輕瀉于裙裾上,閃閃似寶石的光華宛轉流動。
顏紅挽倚着樹幹,輕輕吹起那首《梅花曲》,當初傅意畫手把手地耐心教她,她學得格外頂真,這首簫曲也吹得最為熟稔,而今,她眉梢眼角的歡喜卻被淡淡的傷感取代。
她放下玉簫,嘆口氣,再擡首,一捧盛燦的扶桑花映入眼簾。她霎時欣喜,轉過身,看到靖淳溫暖如煦的笑容。
“淳師兄……”她呆呆的。
靖淳瞧出她眼底的失望,不以為意,坐下來問:“小挽,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
她用手撥弄着花瓣,不吭聲。
靖淳猜到一二:“跟畫師弟吵架了?”
顏紅挽手指一緊,花朵折斷,從雪白的指間簌落,宛如翩蝶驚影。
靖淳觑她表情就知道了,無奈發笑:“意畫是個老實人,肯定是你又欺負人家了。”
“我沒有!”顏紅挽有些激動地大喊。
靖淳詫異,随之沉默,片刻後道:“說起來,我近來也極少見到他了,總是一個人關在房裏,有時看到他,也說不上一兩句,那樣子冷冷淡淡,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我在想他是不是有心事,真叫人擔心。”
顏紅挽緊張,生怕他起疑:“可能……可能是因為爹爹的病……”
“嗯。”靖淳未曾察覺她的異樣,只是擰緊眉頭,憂心忡忡道,“師父身體清恙,我們都很擔憂,我想畫師弟也是如此吧,私底下肯定擔心得要命,他就是這個樣子,凡事總喜歡憋在心裏,所以才叫人不放心……”
顏紅挽越聽越難過,委屈與心酸擠湧胸腔:“淳師兄……”
靖淳會意錯,疼愛地拍了拍她的頭頂:“小挽,別亂想了,師父一定會好起來的。”
千言萬語仿佛被硬塊哽在喉頭,她竭力隐忍,最終低頭一應,什麽也沒說。
傍晚,顏紅挽将那捧扶桑花插入瓷瓶中,指尖由上而下一撥弄,花瓣挨挨擠擠如錦如浪,開得真是好,映得滿屋豔光飛舞,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房門從外被叩響,這個時候會是誰?
她疑惑地把門打開,或許是錯覺,她覺得傅意畫又長高了,俊挺高挑的身姿屹立門前,在地面映出一道長長的陰影,而她只能仰着頭,淹沒在那一雙深邃幽晦的眼眸中。
今日他穿着墨衣勁裝,長發高束,襯得雪面蓮肌,修項秀頸,渾身散着陰郁深沉之質,好似生長在黑暗潮濕地帶的妖陰之花,蘊壓着不可言明的詭谲凝重。
顏紅挽腦子一片茫然。他們有多久沒見了?從小青死掉之後,大概快一個月了吧?盡管他曾經來找過她,可她氣憤,氣憤他殺死小青,也很傷心,小青是他當初救回來的,如今怎能狠心下得了手?她彷徨不安,仿佛正在一點點失去最寶貴的東西,甚至不敢去面對他,但心裏又清楚不過,其實她一直再等他,等他來找自己,就像淳師兄那樣,捧着一束花,逗她笑哄她歡喜。
傅意畫淡淡道:“你看起來挺開心的。”
是那些扶桑花感染了她,唇畔猶帶着一絲淺笑,即使看到他,也未收斂褪盡。
顏紅挽下意識開口:“沒有。”
傅意畫長眉斜挑:“是麽,我看未必。”目光冷冷掃向瓷瓶中的扶桑花。
他眸中含着莫名陰霾,令顏紅挽暗自一顫,迅速解釋:“那個……是今天淳師兄摘給我的。”
傅意畫沖上前,将扶桑花全部折斷,然後丢出窗外。
顏紅挽大驚:“你這是做什麽?!”
傅意畫轉首冷笑,眸底燃着失控的怒火:“你就這麽喜歡收其他男人送的東西?”
顏紅挽一愣,難道今天她跟淳靖在一起的情景被他撞見了?只覺得無限憋屈,氣上心頭:“我跟淳師兄又沒有怎樣,你為何這麽說?”
傅意畫死死盯着她,像只暴躁的野獸。
顏紅挽咬着嘴唇,眼圈一紅:“你若沒事,就趕緊走吧。”
傅意畫見狀,這才神色緩和,從後輕輕抱住她,柔聲細語地哄道:“紅挽,你還生我的氣呢?”
顏紅挽掙了兩掙,他死也不肯松手,仿佛想将她揉進體內一樣,溫熱的呼吸撩躁着耳廓肌膚:“上次是我不對,不該出手殺害小青,紅挽,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知道,我現在除了練武,就是想你、就是想你……”他移動薄唇,深深吮上她的脖頸,顏紅挽卻痛得一痙攣,那不像吻,而像是一種啃咬,似乎正用锉刀慢條斯理地磨下她的肉。
她緊阖雙目,理不清的千頭萬緒,最後只能化作無力地順從。
她像羊羔般溫馴地貼靠懷中,傅意畫才稍稍放松力道,親了下她芳香的鬓發,從袖裏掏出一枚長形錦盒。
“這是什麽?”她疑惑。
傅意畫微微一笑:“之前我忘記你的生辰,所以這次将功補過,是我特意給你挑選的。”
打開盒蓋,裏面靜卧一支羊脂玉簪,雕着梨花,溫潤瑩華,擱在指尖,如要遇暖綻放。
“好不好看?”他笑着問。
顏紅挽早看得傻了,呆呆“嗯”了聲。
傅意畫把她拉到鏡前,将簪仔細插入她烏雲般的青絲間,又左右端詳遍,才滿意颔首:“跟我想的一樣美。”
顏紅挽被他瞅得臉頰有些發熱,擡首睇下鏡子,又連忙垂目。
“紅挽,你喜歡嗎?”他問。
“嗯,喜歡……”他送的,她哪兒能不喜歡?鴉鬓雪玉,仿佛還能聞到梨花幽幽的甜香,她倏然一醒,“這簪子,一定價格不菲吧?”縱使不懂,但她也瞧得出這玉質地極好。
傅意畫笑而不語。
顏紅挽惶惶道:“意畫,你哪裏來的銀錢買它?”
傅意畫如實回答:“我在鎮上參加了一個比武擂臺,勝者可得一箱白銀,最後我大獲全勝。”
顏紅挽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偷偷……跑去比武了?”
傅意畫眉宇低壓,盡是鋒芒畢露之态:“紅挽,你說的沒錯,只要練成《天悅歸宗》,即可天下獨絕,我不過随意使出幾招,那些人便都招架不住,根本不堪一擊,甚至還有人追出來,要拜我為師。”
他唇勾淺弧,神色間說不出的得意冷然:“現在我才知道,當一個人在江湖上權威并重時,便可呼風喚雨,淩駕千萬人之上,一旦盟主令牌出府,各幫各派皆要尊奉號令,惟命是從,紅挽,有朝一日我若成為統領天下武林的霸主,別說是這小小的一支羊脂玉簪,你想要什麽奇珍異寶,我都給你搜羅滿倉。”
他智珠在握地一笑,黑眸深不見底,盡處閃爍的一點光芒——仿佛暗蘊着洶湧的野心,如此狂妄高傲不可一世。
顏紅挽看盡他的表情,垂下眼簾:“我不要,我不要什麽奇珍異寶,也不稀罕那些威風……意畫,你只要有能力保護我就夠了,将來我們找個地方,平靜度日。”
傅意畫顯然無法理解,輕輕哂笑:“瞧瞧,又耍小孩子脾氣了。”
顏紅挽拉起他的一只手:“意畫,你以前,從來都不在乎什麽名聲地位的。”
傅意畫舉手溫柔地撫過她額前的碎發:“你喜不喜歡我送你發簪?”
顏紅挽猶豫下,點頭,可是他不知道,只要是他給她的東西,即使不是價值連城,即使是一只他手編的草螞蚱,她都會分外珍惜。
她低頭發呆,燭光映照下,唇瓣粉光潋滟,隐帶桃華旖美,看得傅意畫心中一蕩,忍不住将唇附上去,牢牢地霸占輾轉,把她柔軟的嫣瓣擠壓得紅腫欲滴。
“紅挽,其實我心中所想,你根本就不明白的……”她唇上有碎人的香,讓他如飲瓊漿般癡迷欲狂,分離前,仍是狠狠啃了一口。
顏紅挽哆嗦下,撇過臉,她還是不習慣看他穿黑衣服。
傅意畫手臂環上來,慵慵懶懶地粘着她,微笑:“對了,《天悅歸宗》的第三本秘笈,你何時拿給我?”
顏紅挽兩手不由得絞緊,她的肌膚很白,微一用力,肌底下就暈開淡淡的粉紅色,猶若春日新荷嬌嫩得令人心疼。她猶豫不決:“意畫,這個武功……你要不,要不別練了。”
傅意畫臉色一沉:“什麽?”
顏紅挽憺憺不安:“我也說不上原因,就是心裏害怕,總覺得……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
傅意畫方笑:“你這便是胡思亂想了,現在我的武功已有大進,你怎可讓我前功盡棄?”
顏紅挽抿着唇,不置可否。
她萬萬沒料到,幾日後,竟是噩夢的伊始。
顏染臺的病情原本有所好轉,可後來突然毫無預兆地咳血,接着昏迷不醒,顏紅挽哭得眼眶直跟燙過似的,靖淳在後拍拍她的肩膀,不斷安慰。
周夫道從房內出來,她踉跄着幾步上前:“先生,我爹爹他怎麽樣?”
周夫道搖搖頭,顏紅挽臉色慘白如紙,他愛憐地注視她:“先進去吧,你爹爹有話要跟你說。”
顏紅挽幾乎是暈頭轉向地沖進去,顏染臺靜靜躺在床上,她無力地跪上腳踏,擡起他的一只手掌,小心翼翼地貼在自己臉頰上,淚似細細水銀,流淌不絕。
顏染臺知道是她來了,費力地睜開眼睛,撫摸着她一頭柔軟的雲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挽兒,你要知道,許多事,是人力不可挽回的。”
“爹,求您不要離開我……”顏紅挽只在泣聲哀求。
“好孩子,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了……”他悵然一嘆,“我這一生歷經江湖變遷,那時憑借一顆雄心,既非為人,亦非為道,只想在武林中留下千秋萬代英名,所以行事難免偏激,也造下不少殺孽,之後豁然醒悟,才決心隐跡江湖,能夠過上一段悠然自在的歲月,已是心滿意足,如今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亦瞑目安心。”
“爹……”顏紅挽喉嚨裏仿佛塞滿沙礫,講不出話來,兩串晶瑩的淚珠順腮滑下。
顏染臺擡指抹去愛女的淚水,忽然道:“挽兒,當初爹告訴你的那套口訣心法,你可有用心熟背?”
顏紅挽不料他問這句,立即點點頭。她因體質羸弱,不适習武,從很小的時候,顏染臺就教給她一套口訣心法,背起來十分複雜繁瑣,她不曉得有何用途,每每背起,只覺好生枯燥,但随之日久,沉澱于心,已可背誦如流。
她回答:“女兒不敢怠惰,一直熟記胸中。”
“好。”顏染臺艱難地咳了兩聲,指向對面的案幾,“現在……你按照我說的……”
顏紅挽一驚,起身照他所說走向案幾,轉動桌上的一盞燭臺,旁側的高櫃緩緩挪開,她靠右從下往上數第十三塊牆磚,用指甲撬開,取出一個紅木小匣,打開匣蓋,裏面有張極小精繪的圖畫,線脈交錯,形若蛛網,顯然是幅地圖。
顏染臺緩緩講道:“我耗盡數十年心血,研創出一套至上至強的武功奇學,全部記載于《天悅歸宗》裏,挽兒,爹讓你熟記的那套口訣心法,其實就是《天悅歸宗》中各種武學要訣,你字字牢記心中,日後只要随意指點一二,對方即可在武功上大有進境,絕非普通江湖人物能望項背。”
顏紅挽滿臉震驚,沒料到父親早就用心良苦,但随之,驀生一種惶惶不安之感:“那這幅地圖……”
顏染臺道出石破天驚的一句:“《天悅歸宗》所藏的真正之處,就記載在這幅地圖中。”
顏紅挽頭腦“嗡”地一聲巨響,簡直像被滾滾天雷劈個粉碎,好久好久,腦際一片空茫,她哆嗦着唇,幾乎聽不到自己發出的聲音:“怎、怎麽……我記得《天悅歸宗》的三冊秘笈,不是……被爹爹藏在書房……”
顏染臺搖頭:“《天悅歸宗》乃屬曠世絕學,威武不可一世,若被心術不正者竊盜,江湖必将後患無窮,是以那三冊武功秘笈上,記載的并非是真正的武功絕技,二十七式絕技中,都有相互對應的心法。而那三冊書中,我将二十七式絕技所對應的心法删去,若不配合使用,對方不死也走火入魔,如果心神不定,強行修煉,只怕會被心魔侵蝕本心,後果堪虞……”
顏紅挽懵了一樣跪在原地,那臉色白得觸目驚心,好似大病将死,已完全不能動彈。
顏染臺繼續道:“三名徒兒中,瑞兒脾氣急躁,自恃過人,倘若涉入歧途,很容易為所欲為,意畫雖然天生奇骨,天賦甚高,但性情沉郁,如果難控自身,一旦走上極端,便成禍亂。而靖淳為人淡泊溫厚,心性純善,由他繼承衣缽,擔當重任,練就《天悅歸宗》,日後才可發揚光大。”
顏紅挽捂着臉哭,近乎一種撕心裂肺。
顏染臺心疼地撫了撫她的頭頂:“挽兒……原本爹,是想将你托付給靖淳,可是爹知道你不中意,所以不願勉強你……只要你……對自己今後的選擇,不曾後悔……”
“爹——”那刻顏紅挽只覺得山崩地裂,無窮無盡的悲痛以及無法言訴的懊悔,猶如鋪天蓋地的駭浪将她沖垮得快要崩潰,她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撲在父親床邊,嚎啕大哭。
當她紅腫着眼睛出來時,莫瑞與靖淳立即舉步上前,莫瑞滿面急色,似乎有種不明的心切:“小挽,師父他……他有沒有說要見我?!”
顏紅挽搖搖頭,細聲抽噎着,顫若風中落葉:“我爹只說……叫淳師兄進去。”
莫瑞眉頭一沉,原地若有所思,而靖淳顧不得多說,趕緊奔進房間,稍後莫瑞氣急敗壞,在門前踱來踱去,一陣大發脾氣,嘴裏絮叨着:“那個臭小子做什麽去了,怎麽還不來……”
顏紅挽卻恍若耳聾一般,已經連世間的任何聲音都聽不到了,只是一步一步往外走,之前跪了這麽久,腿腳都有些麻木,然而她很焦急,努力地挪動步履,似乎前方正有件很要緊的事在等待着她。
仿佛是可怕的噩夢,叫她控制不住的顫栗,腦子裏一片空白,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流淌,視線所觸及的景物,都化成一團團朦胧的光暈,如置瓢潑大雨中模糊不清。
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用跑的,來到顏染臺的書房,迅速找到書桌下的暗格,将最後一冊的秘笈拿出來,用手撕扯得粉碎,全部丢進小火爐裏。
傅意畫打開門,見她眼圈通紅,淚帶凄意,微一怔,開口道:“我正要過去,師父他……”
她聲音急切地打斷:“那兩冊秘笈被你放到哪兒了?”
傅意畫皺下眉:“什麽?”
顏紅挽表情說不出是悔是痛,拽住他的手,有些語無倫次地講着:“意畫,原來、原來我們都弄錯了,你不能再練下去了,爹爹他已經告訴我……那三冊秘笈……其實、其實都是假的……”
傅意畫面無表情地掙脫開她的手,嗓音好比封凍的千丈冰層,無溫無度:“你再胡言亂語什麽?”
顏紅挽使勁晃着腦袋:“我沒胡說,是爹爹在秘笈上做了手腳,意畫,你如果強行修煉,就算不死,也會被心魔侵蝕本體,你沒發現你現在已經變了嗎?不能再一意孤行了!”
他依舊穿着墨衣勁裝,更襯得發色烏濃,膚光白皙,相貌是極美的,如玉薄唇不經意地冷冷一抿,宛若冰涼的月色寒滲到骨髓裏:“怎麽可能是假的,倘若是假的,我的功力又豈會越來越強。”
顏紅挽瞪大眼睛,定晴望他。
傅意畫終究不忍,擡手拭去她的淚,聲音放得輕柔些許:“我看是師父病重,你傷心過了頭,才開始說些胡話。”
顏紅挽驀一阖目,花絲般的細睫下滑開長長的銀瑩光痕,仿佛兩串璨麗四射的珠鏈,字音裏含盡凄絕:“意畫,你為什麽不肯相信我?我為什麽要騙你?”
傅意畫終于忍無可忍,陰沉下臉:“就因為一只狐貍,讓你耿耿于懷,連武功也不想讓我學!”
顏紅挽反駁:“你已經走火入魔了,是你自己還察覺不到!”
他吐出兩個字:“荒謬!”
顏紅挽知道現在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啓唇問:“秘笈到底在哪兒?”
他冷冷道:“被我收起來了。”
顏紅挽二話不說,沖到他房裏一番翻箱倒櫃。
傅意畫臉色難看至極,走上前阻止:“你瘋了,住手!”
她失控地大吼:“我沒瘋,是你瘋了,我說什麽也不會再讓你練了!”
傅意畫眼見床鋪被她翻得亂七八糟,氣惱不已,扼住那只雪色柔荑:“停下來,聽到沒有!”
顏紅挽扭晃身軀,随手抓住枕頭丢到他臉上:“我不停,你放開我!”
“你……”他亂了一邊的鬓發,雙目赤紅,似在竭力壓抑着怒火,手下力道不知不覺加緊,在她細白的手腕上烙下深深的紅印。
二人争執間,靖淳趕過來,臉上有着難掩的悲痛。
顏紅挽心裏咯噔一沉:“淳師兄……”
果然,靖淳用手捂住臉:“師父他……剛剛去了……”
顏紅挽只覺五雷轟頂,整個人虛脫了一般,立時癱軟下去,傅意畫下意識伸手一攬:“紅挽!”
她徹底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