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顏
比及山莊,已是醜時,天幕依舊如墨,遠山幾點黯淡星子,訴着寂寥。
紅顏閣懸挂着一盞盞精巧玲珑的燈籠,映得四周亮若白晝,透出無邊璨華。
再回到這個地方,仿佛熟悉,又仿佛陌生。
浴室裏傳來泠泠水聲,好似山澗清泉從碧石上滑過,白霧水氣彌漫開來,如層層的雲紗遮迷住一切。
顏紅挽被侍婢們脫光了衣物,就像蝴蝶破繭而出,露出雪裹一樣柔滑白皙的胴體,纖瘦的腰肢,幼嫩的肌膚,細長的雙腿……被燈光映出美麗的瑩輝,每一處都充滿了迷人的誘惑,連侍婢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浴桶裏浮動着瑰紅花瓣,一勺又一勺的熱水由上往下澆,頭發、睫毛、臉龐……濕淋淋的一片,不知為何,肌膚火辣辣的痛,心卻冰涼刺骨。
“莊主吩咐了,每處地方都要洗到,一定要洗得幹淨。”侍婢的聲音平緩而木讷。
顏紅挽沒有掙紮,仿佛只是一具別致嬌貴的玉瓷,任由着她們擺弄,綢巾混合着花油香露,不停揉搓在雪肌上,暈開一痕痕深色的紅印,顏紅挽咬着牙,不吭一聲,水珠滴濺在眼眸裏,有一瞬的清澈,似淚似雨,銜而不落。
換上潔淨的紗衣,顏紅挽靜靜走回卧室,傅意畫已經沐身更衣完,卸下發冠,一頭華麗黑緞般的長發迤逦散在榻邊,輕袍軟帶,閑适而慵散,斜倚在窗邊的錦榻上,手撚一本書卷正慢慢翻閱着,侍婢斟了杯熱茶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留下兩盞燈,便合門離去。
顏紅挽站在原地,看着燈光下,他的臉色依是那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宛然永不融化的冬雪,淡淡的冷,淡淡的美。
“過來。”傅意畫目不移書,吐出兩個字。
顏紅挽垂下眼簾,如煙如水的眼波下滑過靜谧的幽思,經過片刻,舉步至跟前。
她身上的暗香沁入鼻尖,仿佛是那種從黑暗裏生長出來的妖媚而霸道的花,将一切香氣都壓了下來。傅意畫見她呆呆站在旁邊,似截木頭,笑容透着邪意冷酷:“還愣着做什麽,不過半個月,就忘記怎麽伺候了?”
顏紅挽像被蛇蠍蟄了下,嬌軀一陣輕顫,嫣紅的唇被咬緊,滲出血一樣的顏色,繼而爬上錦榻,解開他的褲帶,伏在那修長的兩腿間,探首輕輕含住了那個東西。
傅意畫一手執卷,一手搭在右膝上,目光饒有興致的,看着她在自己身下賣力的表演。
“我說停了嗎?”傅意畫一把按住她的腦袋,猛一頂動,顏紅挽被那熱脹的硬物撞得喉嚨生痛,眼淚都快蹦出來,身體僵成一團。
過去一會兒,傅意畫才松開她,顏紅挽捂住嘴只在幹咳,蔥黑長發從兩肩滑下來掩着雪色臉容,見得那睫毛脆弱似羽地微微抖動,恍惚一碰就會碎。
“經過這幾年,我還以為你多少學乖了一些。”傅意畫冰涼的指尖順她頸項滑至襟前,仿佛只是不經意地一挑,絲縧便松開來,紗衣好似透明涼滑的蟬翼從她身上脫落,露出一具驚心動魄的美麗軀體。
顏紅挽抿着唇角也不說話,額前半濕未幹的碎發偶爾墜下水滴,宛如殘花的淚濺入雪中,愈發襯得面龐瑩白剔透,骨似琉璃,柔孱楚楚間又生出極媚的豔來。
“這般模樣,當真惹人堪憐……”傅意畫眸色深了,仿佛要将什麽卷入無窮無盡的黑中,臉湊近耳畔,與她耳鬓厮磨一般,用着一種溫柔而暧昧的語調,輕輕地、輕輕地吐出兩個字,“賤人。”
顏紅挽猛然一震,被他壓下來,只覺小腹間一股灼熱湧入,好似長劍直直貫穿喉嚨,身子痛得要碎裂了。
傅意畫臉上露出魔鬼般的笑容,用牙齒咬住她的耳垂,空氣裏有血腥的味道,顏紅挽驚呼了聲,便又把牙關閉得緊緊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身體卻是劇烈,眼睛冷冷映着上空,好似清冷的鏡子。
“不過一個護衛首領罷了,你還以為他能帶你逃到哪兒去?”她越是這個樣子,傅意畫越是喜歡刺激她,在那緊-窒的部位不斷遞進,接着把她抱起來,猛力一個頂入。
顏紅挽承受不住,終于呻-吟出聲,如花瑰顏上已是慘白成一片,兩手得不到支撐,只能扶住他的肩膀,那人的衣袍早不知何時脫落,露出勻稱精瘦的身體,在搖曳的燭光下,泛透着晶瑩的融光,完美得讓人目眩神搖。
長長的青絲垂榻蜿蜒,纏綿地拂動在彼此周身,肉體因着劇烈摩擦而變得黏膩起來,顏紅挽似乎快不成了,身子幾番癱軟,偶爾睜開眼來,目意裏恍惚閃着輕薄的幽怨,而傅意畫的動作愈發狂肆,不過瘾一樣,翻來覆去地搗弄她,直至再對上她的臉,才發現彌漫着一層濕潤的水漬光澤,如碧落初雪,觸及指尖很快就幹涸了。
傅意畫這才放得溫柔些,也不再言語,将她打橫抱到床上,暖帳內只剩低低的喘息與無止無歇的糾纏。
顏紅挽被他折騰到五更,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卻也不得安穩,總覺得有蛇一樣涼滑的東西攀上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忽然間就痛起來,好似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她蜷縮起身子,更覺冷得厲害。
再醒來,發現床邊多了幾個炭盆,驅散寒意,把滿室熏染得馨暖舒怡,窗外天還半亮半暗,輾轉反側也不過睡了半個時辰。
傅意畫早已醒來,披着外袍,烏發傾散,手執書卷,斜卧軟榻,宛如畫中月仙,神韻間透出不食煙火之氣的冷華高貴。
她方一睜眼,他便有所察覺,那時四目相對,各映着彼此,似有雲濤暗湧,千層紛亂,但很快,顏紅挽就垂下眼簾。
“怎麽,睡不着了?”傅意畫語調淡淡的,也聽不出什麽情緒。
顏紅挽稍微動彈下,就覺全身一陣散架似的痛,她本就體質羸弱,又經不得寒涼,被那人毫無憐惜地一夜肆掠,身體自然扛不住,此刻動下手指頭,都不勝費力。
她抿了抿唇,猶豫着問:“寶芽她……”
傅意畫聞言冷嗤:“人被押着,她對你倒是忠心,自身都不保了,還一直替你求情。”
顏紅挽細弱的五指揪緊床單,骨節微泛青白,仿佛再一用力,便會折斷似的。
傅意畫見她欲言又止,端起瓷盞呷了一口茶,才不緊不慢地講:“反正她在你身邊伺候多年了,繼續用着,也省得再調個新人鬧出麻煩,過會兒就讓管家帶她回來。”
顏紅挽微不可察地松口氣。
傅意畫睇眼她的反應,随之冷笑:“真是難得,像你這種無心無情之人,居然還會惦記着一個小小的丫鬟。”
顏紅挽只是把臉埋入錦被裏,也不理會他的譏諷,面沖牆壁,仿佛睡去了,獨獨留下一道單薄嬌孱的背影。
傅意畫動作一僵,全身活像被冰雪凝固一般,繼而眉宇間湧現濃重的陰霾之色,滿室氣氛都為之壓窒。
他起身,很快便有侍婢魚貫而入,伺候着他更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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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貴福是染月山莊的大總管,年約四旬上下,長得白白胖胖,穿着福雲團錦圓領袍,鬓發梳得油光可鑒一絲不茍,端的體面講究,正朝座上人恭謹地講道:“事情已經辦妥了,留下一具全屍,埋在山腰下了。”
書房裏,傅意畫長身立于案前,提筆蘸墨,于紙上作畫,聽對方說完,淡淡落下句:“他最後說些什麽。”
李貴福聲音哽了哽:“只是一陣子瘋笑,說……說……”
傅意畫仿若不耐,擰緊眉頭。
李貴福額角不期然冒出一層冷汗:“說是莊主得的了人,得不到心,終究是不及他……”
傅意畫手腕一滞,眼見筆尖的墨汁,就要滴落在畫中人身旁的那朵桃花上,左手一擡,飛快抽離紙張,案臺上暈開一點大大的墨痕。
李貴福只當他畫得專注,對适才所言渾不在意,這才恨恨罵道:“莊主平日裏待他不薄,這回居然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想想那是個什麽人,莊主這麽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傅意畫開口問:“東西找到沒有?”
李貴福連忙答:“沒有,那茅舍裏裏外外都找過了,杜昊身上也徹底翻過,連個影兒都不見,那對夫婦只道什麽也不清楚,當初覺得他們可憐才好心收留。沒有莊主的命令,就給些盤纏将這二人打發得遠遠的,其餘一把火燒個幹淨。”
傅意畫緘默。
李貴福心知他惦記着那東西,想起某人,不免有些厭惡,又憤憤不平,說起話也多出幾分狠辣:“要我說,那種妖精,還留着做甚用?她既不肯交出來,就把她綁在牢房裏,不見天不見光,鞭行酷打,還怕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剛一擡頭,便對上傅意畫陰測測的眼神,森寒刺骨,仿佛三尺冰釘把人穿個徹透,登時吓得他一陣哆嗦,忙捏捏袖角,谄笑着轉移話題:“前些天,公孫堡堡主派家丁送來南疆千雪山上的血燕,十分稀有,據說就連皇宮裏的嫔妃,也不是人人才能享用。”
以他們莊主在江湖中的地位名聲,攀附巴結的人自然舉不勝數,珍寶玉器名畫美人,可謂都想盡了花招。
傅意畫撂下筆,将畫像以鎮紙壓住,風輕雲淡地道:“送到紅顏閣。”末了,又補充句,“再添一盒蜜雪芙蓉膏去。”
李貴福呆呆地張大嘴巴,想他身邊侍姬如雲,何時就輪到那個人了,平素凝靜軒給他不少好處,笑呵呵地道:“聽說凝靜軒裏新栽培的那株海棠開了,莊主今晚要不要過去瞅瞅?”
傅意畫皺了皺眉:“你的話怎地比平日多起來了。”
李貴福慌忙噤言。
傅意畫目光淡淡掃過畫紙上的人兒,手指很慢很慢地落在她的唇上,好似那是柔軟的花瓣,動作情不自禁放得輕柔,倏然,唇角古怪地抽動下,沉谧若潭的眸中掠過一剎的猙獰,說不清是怨還是恨,把畫扯個粉碎,丢盡炭盆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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