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節
熨鬥砸了過去,那婢女……臉上燙壞了。”
賀母打了個冷戰。雖然是失手,但姐姐這也太……她又回想雲嬷嬷剛才的話,難道錦兒如今的遭遇,都是姐姐種種行事的報應?
她越想越覺可畏,禁不住合掌念了一篇經,心才定了些。看着仍在抽泣的曹錦繡,嘆口氣道:“錦兒,你以後跟姨媽一起吃吃齋禮禮佛吧,能修修來世也是好的……”
曹錦繡其實也正想到了這一層,身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當年她在那千戶家受到正室的欺辱,其實那些手段跟自己的母親也差不多,只是母親總還要遮掩行事,那婦人卻一味潑悍,并不顧忌名聲,她便有招數都用不出來。嫁給賀弘文之後受到楚蘅的排擠,可自己的父親也有被幽閉冷落而死的妾室,純出于母親的構陷。更別說那紅花湯……她忽然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去見那慈航,求她消了自身的罪孽!她從來都最親近母親,但此刻,她真的有些怨恨了。
見到慈航,曹錦繡又有些失望:她并不是她想象中仙風道骨的樣子,不過是個矮墩墩的尋常女子,只是眉目慈和,不惹人讨厭而已。
曹錦雲拉着曹錦繡跟慈航見了禮,慈航上下打量了曹錦繡幾眼,淡淡道:“這位奶奶身上的冤業不少。”
曹錦繡打了個寒噤。曹錦雲忙道:“正是來相求師父發個慈悲,幫我妹妹一幫。我妹妹才二十四歲,後頭的日子還長着呢。”
慈航閉上了眼睛道:“人有向善之心,那便渡得。若無此心,便是菩薩也無法了。”
曹錦雲忙道:“我這妹妹最是心腸慈善,從無害人之心的。”
慈航笑了一笑,半晌才道:“這位奶奶,你丈夫的女兒掉在水裏,你會怎樣?”
曹錦繡驚得長大了嘴。當年她還在千戶家中,正妻所生的女孩才兩歲,大中午在井邊玩,看她的人嫌太陽大遠遠躲在樹蔭下,那女孩失腳掉了下去。她其實就在不遠處,卻沒有去幫着搭救,而是悄悄躲開了。後來那女孩雖救了上來,卻受了驚吓,據說呆傻了……這件事天知地知,這尼姑怎會知道?
她的冷汗涔涔而下,膝頭一軟長跪在地:“師父救救我!我……我從來沒有害人的心,只想自保……”
慈航淡淡道:“只顧自己,這便落了下乘。這位奶奶,你若一味如此下去,我是幫不了你的。”
曹錦繡急道:“師父要我怎樣做,我都改!我的後半生都在師父一念之間,師父你發發慈悲吧!”
慈航看她半晌,嘆了口氣道:“也是我跟你有緣,自然無法撒手不理。你今日來,是為一個幼童不是?”
曹錦繡看了曹錦雲一眼,曹錦雲連連搖頭,表示并不是自己說的,曹錦繡越發信了慈航的修行,答道:“師父說的正是。”
慈航道:“你把你二人的八字給我。”曹錦繡報上八字,慈航閉目冥思了一刻,開目嘆道:“你前世是他的長嫂,他自幼父母雙亡,由你撫養。但你心腸不正,所有好東西都給自己的女兒吃了用了,這小叔子只得最粗劣的東西,稍有訛錯你便打他,所以他如今見了你還怕得很。至于今生你又險些造了殺孽,那是又添了一層怨仇。”
曹錦繡聽見她說“險些造了殺孽”,知道她的所指,不禁眼淚雙流:“師父,如今我知錯了,該怎麽辦才好?”
慈航道:“知道怕便好,我可以幫你想個法子。你随我來。”
曹錦繡跟着她進了庵堂,前後也不知做了幾多法事,最後慈航交了一個白绫做的小包給她,道:“你放在枕頭裏,從今日起吃四十九天齋,不得動嗔貪之念。能否解得,就是天意了。”
曹錦繡大喜,忙接了那小包,裏面薄薄的,似乎也是包了一塊布。曹錦繡想要打開,慈航笑道:“我是出家人,從不做魇鎮之事。你不放心,回家拆看即可。”曹錦繡被她說破心事,忙連連道歉,謝了出來。
出了庵堂,曹錦雲責備道:“妹妹不該疑心,慈航常說若不能篤信,效力便要減半。”
曹錦繡一驚,忙問:“那怎麽辦?”
曹錦雲道:“有什麽辦法?妹妹已經疑心了。不如索性打開看看,裏頭到底是什麽?”
曹錦繡遲疑半晌,終究還是打開了布包,裏面只是一條白布,上頭什麽都沒有。姐妹兩人翻看了半天,都不解其意。最後曹錦雲道:“既然不過是條白布,你可放心了。快拿回家去,按着慈航師父說的辦吧。”
曹錦繡暗暗懊悔自己多心,又想倘若效力折半,自己豈不落空?但後悔也無用。她回到家中,将白布仍用白绫包好,拆開枕頭縫了進去,自己即日起便齋戒起來。賀母問緣由她也不說,倒讓賀母心裏十分納罕。
未過幾日,雲嬷嬷便告訴賀母:“跟着姨奶奶去清心庵的兩個丫頭說,姨奶奶見慈航時把跟去的人都遣開了,也不知說些什麽。姨奶奶回家便把一個白色的物事藏在了枕中。”
賀母奇道:“那白色的是什麽?”
雲嬷嬷搖頭道:“這個說不好。不過聽說上一次那羅奶奶讓姨奶奶去見慈航,是為祺哥兒的事。”
賀母一下子坐了起來:“祺哥兒什麽事?”祺哥兒這幾天有些發熱,聯系到曹錦繡枕中的白色物事,賀母立即便想到了魇鎮。雖然一面對自己說錦兒不是這樣的人,卻仍禁不住心頭亂跳,一陣頭暈目眩。雲嬷嬷忙拿了她素日吃的藥丸,服侍她吃了,安慰道:“那慈航倒像個正經出家人,太太也不用想太多。”
賀母心思稍定了些,但事涉她的長孫,她想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便對雲嬷嬷說:“你悄悄到錦兒屋裏,把她的枕頭拆開看看。若無事豈不大家安心。”
賀母便叫了曹錦繡來東拉西扯,雲嬷嬷自到曹錦繡房中,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便黑了臉回來。賀母一見她的臉色心便沉到了底,曹錦繡先是一愣,待看清雲嬷嬷手上的東西,驚得站了起來,忙解釋道:“姨媽,我……這不是……我沒有壞心……”
雲嬷嬷惱怒地瞪着她,“這上頭寫的是祺哥兒的生辰八字,你将它放在枕中做什麽?還是用血寫的!你還說沒壞心!”
曹錦繡瞪大了眼睛:“誰說這上頭有……”她搶過那白布展開來,頓時吓出一身冷汗:那白布正中有一行小字,正是賀鳴祺的八字,那字是暗褐色的,确實極像幹涸的血跡。
曹錦繡吓得木了。她将白布縫入枕中之前還反複看過,上面分明什麽都沒有,怎麽這會兒會顯出字跡?回頭見賀母怔怔盯着自己,眼裏全是失望,甚至還有怨恨,她腦中嗡嗡作響,撲通一聲跪下,辯解道:“姨媽,我冤枉!這白布本來……”她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扭過頭狠狠看向雲嬷嬷,“是你栽贓我!”
雲嬷嬷不屑地冷笑,“你這話只好哄哄太太。我栽贓你作甚?這東西是不是你自己親手縫進枕頭去的?剛才我拆開枕頭拿出它來,黃嬷嬷也看見了,難道這家裏的人都栽贓你吧?”
曹錦繡忙抱住賀母的腿哭道:“姨媽,求求你,你去問問我姐姐,當初慈航師太給我這布上沒有一個字的!”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可曹錦雲也不能證明她回家之後沒有自己寫上字啊。這分明是個圈套!陷害她的圈套!一定是宗楚蘅串通了家裏的仆人害她!
曹錦繡橫下了一條心,“姨媽若不信我,我這就死了也罷!只是我死之前請姨媽傳太太來問個明白!分明是她買通了人來陷害我!”
賀母看了她一會兒,搖了搖頭:“罷了……雲家的,你把她……交給你太太處置吧。”
“姨媽!”曹錦繡慘呼着,“我是您的親外甥女,您從小看着長大的……您就連信我一次都不能嗎?我冤枉,我真的冤枉啊!”
賀母閉上眼睛,流着淚揮了揮手,“我信你,楚蘅信不信你?這家裏的人都信不信你?錦兒,姨媽能回護你多久呢?”
出乎意料,楚蘅并沒将曹錦繡怎樣,只是問明了原委,十分嚴厲地斥責了她不該搞這些怪力亂神的把戲,罰了她三個月的月錢,便放了她回房。她自己去賀母面前回話:“媳婦一向不信這些個歪門邪道,曹妹妹做的事雖然犯忌,罰一罰也就罷了,沒得要打要殺讓人笑話。”
賀母有些奇怪,又一想,這是兒媳婦怕自己又着急生病,于是生出了幾分感念,道:“可是祺哥兒當真病了。”
楚蘅笑道:“祺哥兒生來就體弱,這會兒剛入秋,着了涼便喉嚨痛,每年也這樣,不算什麽。”
賀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