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節
他竟把此事告訴了他妻子,又是一酸。但轉念又一想,他這般溫厚君子,定是不肯私相授受的,所以必不會瞞着他家裏人。不管怎麽說,他還是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了……
楚蘅倒不知她在打這個主意,見她臉上似喜似悲,以為她在想這差使的好壞,便對婆婆道:“太太,這差使雖不算極好,好歹也是官面上的事,以此多認識幾個人也是好的。姨父的事太大,不能急于一時,若有相熟的人托付,豈不比現在靠那不知根底的人強?”
賀母點頭道:“這也是。錦兒,你回去對寧哥兒說說。”
楚蘅又道:“曹妹妹我問你,你兄弟托的那中涓叫什麽名字?在哪個宮裏管事?”
曹錦繡一愣,“這個,哥哥不曾說……”
楚蘅向賀母道:“太太,剛剛我母親說,辦這種起複的大事頭緒繁雜,原不是一朝一夕,那收錢的人自也知道,再沒有催銀子催得這樣急的道理,只怕這裏有詐。務必要打聽得妥帖,錢還是小事,別再摻和進什麽官司裏頭去。”
賀母心裏其實也十分不安,被兒媳婦一番提醒,便道:“我也這般想。錦兒,你對寧哥兒說,他們在京城裏不認識什麽人,務必當心,別遇着了念秧兒的。”
曹錦繡強笑道:“姨媽放心,我哥哥連那人家裏都去過了,庭院十分整齊的……再說那見過大排場的人,舉止言談再裝不出來的。”
楚蘅道:“不是這話。妹妹忘了,前年有個轟動的大案,那人冒充皇子出行,把人家閨女都拐跑了?皇子都裝得像,何況是個太監呢。”
曹錦繡有些惱火,答道:“那上當的是個土財主,懂得什麽?我哥哥到底還是官宦出身——”說到後面也沒了底氣,自己家裏已敗了十幾年,就沒敗落時也不算什麽高官顯貴,哥哥弟弟又都浮躁,還真未必眼裏有多少水。
賀母道:“現在騙子厲害得很,還是先打聽仔細了的好。告訴寧哥兒先別急着給錢,不是鬧着玩的。再一個,既然親家少爺已經給尋得了差使,也早跟你兄弟說了是正經。”
曹錦繡只得答應着,起身回家來,心裏卻知哥哥是一拿到銀票就忙不疊地給人送了去了。她自己也知此番幹系重大,越想越不托底,到了家就急急地要找曹寧來問。結果門上的人說兩位曹少爺早就出去了,并沒交代去了何處。曹錦繡只得在家苦等,曹寧二人卻直到次日中午才回來,腳步虛浮,帶得一身脂粉香。
曹錦繡心裏有氣,賀母已經打發人來問過一遍了,被她好容易搪塞過去,這時看見兩個兄弟又沒事人一般去逛了青樓,便板了臉道:“我問你,你托的那人到底可不可靠?你怎麽不去盯住了他,還有心思做這些事!”
曹寧一腔快活被她攪了,不耐煩道:“說了多少遍了,自是萬般妥當的人!”
曹錦繡道:“怎麽個妥當法?姨媽說怕遇上了念秧的,讓你們不要急着給人錢。”
曹寓道:“給都給了,現在才說這話?姨媽別是可惜錢了吧?”
曹錦繡道:“現在不要說這個,要早早有了回信才好!你們快去那人府上打聽打聽!”
曹寧道:“你就只配給賀弘文這種一輩子沒大出息的人做小老婆!成不得大事!‘用人不疑’沒聽說過?你見誰家求人辦事天天上門去催的!”
曹錦繡被他搶白,不禁紅了臉,讷讷半晌方道:“現在有個參将要尋兩個通文墨的人帶去任上,你們可去不去?”
曹寧扇子一擺道:“不去!和一幫丘八混在一起,這算什麽差使!”
曹錦繡道:“你莫瞧不起,好歹是個跟着大人的差使。錯過了,可不知道何時才能再尋着這等機會。”
曹寓道:“三姐你糊塗了?只要父親起複,什麽樣的差事我們不能謀得,這會兒巴巴地跑了去給人打雜做什麽?”
曹寧道:“這是賀弘文的主意吧?他和他老婆怕我們花了他家的錢,這才着急把我們弄走。我們一走,你倚靠誰?少跟着起勁。”
曹錦繡心下有些難過,宗楚蓂替她費了心,偏哥哥毫不不領情,讓自己可怎麽對他張口回絕?這般想着,愁眉道:“是姨媽的意思。”
曹寧用扇子一敲掌心道:“果然——現在你還看不出?姨媽究竟還是向着她自己的兒子更多,給我們這幾千兩銀子,本是該留給她兒孫的,現在後悔,才有這許多做作。你只做聽不見吧,等事成之後她便沒話說了,以後我們發達了,只有她來求我們。”
正說着,輕絹送上茶來。曹錦繡無心喝茶,只對曹寧道:“二哥,那是姨媽的奁田賣得的銀子,你可切切經心,不要讓妹子作難。若真被人騙去,我無法對賀家交代的……”
曹寧不耐煩道:“怪不得賀弘文厭了你。若你嫂子敢這般聒噪,我一個巴掌打過去讓她閉嘴。”茶也不吃,起身往廂房歇息去了。
曹寓色迷迷地看着輕絹,也不管姐姐氣得臉白,厚着臉皮道:“三姐,你這丫頭甚是勤快可靠,給了兄弟可好?”
輕絹氣得哭了出來,摔下茶盤,捂着臉往後頭去了。曹錦繡急道:“她是有人家的,你渾說什麽!上一次差點逼出人命還不夠,又來提這個!你省心些吧,這不是自己家!”說着起身去後頭尋輕絹。
輕絹正在黃嬷嬷房中哭訴,曹錦繡想起她訂了親的正是黃嬷嬷的次子,看着黃嬷嬷鐵青的臉色,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只好硬着頭皮賠笑道:“我那兄弟是個過口不過心的,嬷嬷看着我份上,別和他一般見識。我已說過他,他說給絹姑娘賠不是,再不敢提了。”
黃嬷嬷道:“論理老奴不該說,但表少爺也着實過分了些!前番如畫的事還沒了,如今越發不成體統。別說是表少爺,就是本家的爺們,也沒有這樣的!姨奶奶就該告訴姨太太,沒的白丢了曹家的臉。”
曹錦繡忙道:“嬷嬷說的是,我定告訴母親狠狠罰他。”心裏想,但願爹爹順利起複,要不然她在賀家的日子可沒法過了。
曹錦繡也顧不得曹寧耐煩不耐煩,第二天又催了他去打聽消息。曹寧和曹寓咬定了“用人不疑”,逼緊了便只管一溜煙出門,又跑去青樓逍遙。如此又拖了幾日,楚蘅派人送了信來,原來她已着人去百花樓打探過,鸨兒言道:那自稱太監親信的只是這兩個月才在他們那裏玩的,出手倒還大方,至于他的來歷卻不曾仔細打聽。如今那人已有幾日不來了。
曹錦繡有些着慌,力逼着曹寧兄弟去那人家裏查探。二人無奈去了,發現門扉緊鎖,門裏毫無動靜。初時曹寧還強自支持,說道大約那人有什麽急事,反正那太監在宮中總是跑不了的。楚蘅聽曹錦繡說完,冷笑道:“太監雖在,難道曹家少爺能去宮裏揪他出來?”又責備曹錦繡:“太太是把奁田都賣了給妹妹湊錢,妹妹花得這般不心疼!”曹錦繡哭道:“我哥哥說事情辦得妥帖,我怎知其中有這些勾當?”楚蘅道:“太太和我不曾囑咐過你的?你可聽在耳中沒有?”問了那太監的名姓讓賀弘文托人去打聽,那太監的名字和職位倒還對得上,但那人卧病彌月,根本不能下床,自然也未曾出宮,更不可能去太白樓喝酒。曹寧還不肯信,又帶了賀府的管家往那中人家裏去,卻仍是空鎖。管家張順向左右鄰裏打聽,鄰人皆笑:“他哪裏是什麽太監的家仆,不過是兩三個月頭裏才租了這房子,說是要在城裏開店,前幾日說老家有事,急急忙忙搬走了。”曹寓暴跳如雷,就要去報官,張順道:“這賄賂買官的事,如何能報官?且這麽些天過去了,衙門又到哪裏去找那念秧的人。回家去禀報太太吧。”
賀母聽得确是受了騙,不禁又氣又愧。曹寧兄妹跪在賀母面前哀哭求饒,賀母說不出話,只是流淚。楚蘅怒極,吩咐丫鬟們将他們趕回別宅去,親自替賀母紮了幾針,賀母這才哭出聲來。
楚蘅含淚道:“太太別這樣,錢是小事,就是三萬銀子也不及太太要緊。且放寬了心,好生将養身子。”
賀母道:“真是作孽!我……我對不住弘兒和你。”嗚嗚地哭了起來。
楚蘅又氣又覺可憐,只好連聲安慰:“都是我們做兒女的不曾留心,才讓太太給人騙了,哪裏還能怨太太呢。好在咱們家裏也不等米下鍋,太太不要放在心上。”
這時賀弘文聞訊回來,雖然也覺氣悶,但母親這副模樣,也只得一力安慰。賀母道:“既是詐僞,報官海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