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章節
買過來的意思,道:“雖然田還是自家的,只可惜那些銀子,還是要拿去給曹家兩位少爺。老奴覺着這兩位少爺行事不大靠得住,就怕這麽大一筆錢白讓他們糟踐了……”
楚蘅點頭道:“我也在想這個,只他們是太太的親外甥,我若說多了,太太面上過不去,反不會聽。倒不如你提醒着太太,千萬打聽準了,別輕易就把銀子過了手。既是太太催得急,你就說買地的人狠命壓價,只肯出三千五百兩買進二百畝。曹家的人混賬慣了,若有富餘,不知又花到什麽肮髒地方去。剩下一百畝在手裏,好歹太太也心安些。”
黃嬷嬷想想,也沒有旁的辦法,便答應着去了。賀母倒也有些不放心曹家兄弟辦事,便囑咐黃嬷嬷去打聽。曹錦繡怕夜長夢多,聽說銀子已得了,次日便帶了她兩個兄弟上門來。
曹寧滿面紅光,進門就向賀母道:“姨媽放心,這一次斷不落空的。昨日我們已見了那位公公,他還請我們吃了酒席,當真氣度不凡,手面也極大方。他倒還知道我父親的舊案,說得一絲不錯,還與我們籌謀了起複的路子,朝中情形他十分熟知,可知是千真萬确了!如今萬事俱備,只欠姨媽這場東風。”又萬萬千千地向賀母保證,将來這筆錢定會加倍歸還,斷不讓賀母有後顧之憂。
賀母道:“我是怕你們上當,哪裏是要你們的錢。”便将三千五百兩銀票交給了曹寧,道:“你們盯緊些,莫讓人哄了去。”曹寧得了銀子,立即眉花眼笑,打躬作揖道:“甥兒自會謹慎,姨媽放心。”興沖沖帶着弟弟去了。
隔日便是宗楚荃大兒子的生日,宗家打發了人來接楚蘅,楚蘅告訴了婆婆,帶着兩個孩子回了娘家。才坐下說了幾句話,她大嫂馮氏便道:“姑奶奶,你大哥讓我告訴你一聲,一個新任參将要往貴州去,現尋兩個懂文墨的人。你問問你家那位姨娘,若是合意,你大哥便薦了她那兩個兄弟去。”
楚蘅一愕,還以為是賀弘文轉托了兄長,便道:“你妹夫也是,這種事幫不了便罷,怎麽還把大哥也拉進來。”
馮氏搖頭道:“不是妹夫說的,是你大哥去出診時,那位姨娘自己托他的。”
楚蘅登時氣得紅了臉:“這……這是怎麽說!她也真好意思!大哥為何要理睬她?”
馮氏道:“為何?還不都是為你。咱們家去送藥的小厮回來說,曹家這兩個少爺甚不安分,不但游手好閑,前次竟還調戲起丫頭來了,鬧得雞飛狗跳。你大哥想着,再讓他們住下去,只怕哪天鬧出大事來,雖說是你們太太的外甥,但真有不是,還得落在你這當家人頭上。所以他才打聽了這個差事,難得的是讓他們馬上離京,你們也就清淨了。”
宗夫人聽了,皺眉道:“你大哥慮的是。你太太的親戚,你不好出面去趕,你太太又耳根軟,雖然不高興,也斷不會板起臉趕人。倒是趕緊給他們謀個差使,讓他們遠遠離開你們的好。”又對兒媳婦道,“你說給蓂兒:以後斷不可與那女人說話,傳出去好說不好聽。”馮氏忙應了。
楚蘅道:“大哥有這主意,早幾天說不好?現在那兄弟倆不知從何處結交了個太監,說是能替他父親起複,哄着我們太太把二百畝奁田買了三千多兩銀子,拿去托門路了。這時候只怕他們不肯離京呢。”
宗夫人一下站起身來:“你把銀子給他了?”
楚蘅見母親一臉肅然,微覺有異,答道:“那是太太自己的錢,太太要花在她姐夫身上,我難道攔着?”
宗夫人斥道:“你糊塗!你也不想想,曹家犯的是欽案,哪有這麽容易起複的?真要想做,得先替他翻過案來,這連三法司都牽扯進去了,潑天的事,豈是三千兩就能辦成的?”
楚蘅瞠目道:“難道……這只是開頭,後面還要花上幾千幾萬兩?”她着急起來,婆婆這一筆棺材本花了出去,若沒聽見聲響,只怕丈夫也會央告自己務必把這無底洞填了,好不讓婆婆血本無歸。
宗夫人道:“你還是沒懂——做官的人再沒有肯費這大力氣去賺這錢的,他們只怕是遇到念秧兒的了!”
楚蘅驚道:“不會吧?我聽太太說,曹家兄弟見過那太監,在太白樓擺的席面,氣派還挺大……”她忽然明白過來:人家為了白賺三千五百兩,還舍不得擺一桌幾十兩的席面?
宗夫人嘆道:“你究竟年輕,遇事想得不周全。蘅兒,你知道你這次錯在什麽地方?”
楚蘅低頭道:“女兒不該輕信曹家人的話。”其實她并沒信,她只是沒太上心去想。
宗夫人道:“不是這個。你錯在拿你婆婆當了外人,所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着她折騰的心思。蘅兒,這麽下去,你婆婆早晚真會跟你成了外人的。”她拉住女兒的手道,“你被你爹爹和我養得嬌了,委實不是好事。你對你婆婆只是表面上孝順,其實口至心不至,你心裏覺着她糊塗,存了看不起她的意思,遇事明知她會碰壁卻不深勸,任由她錯,你心裏覺得好笑,可是不是?”
楚蘅被母親當着兩位嫂子點破了心思,不禁紅了臉,低下了頭。
宗夫人道:“蘅兒啊,你現在不是宗家的閨女了,出了嫁,就是賀家的人,那賀家跟你才是同體的,再不能有自外于他們的心,要不你是過不好的!你婆婆雖然耳軟心活沒主見,可她不是壞人,心裏知道好歹。你為了她好,她一次兩次不知,時間長了還能不知?你越是表面對她,她便也只會表面對你;你次次替她着想,她才能越發信重你。你只想着她偏疼曹家姨娘,自己疏不間親,你錯了,你得時刻記着,你婆婆跟你比跟那姓曹的更親!你丈夫是她親兒子,你生了她的親孫子,外甥女和你比起來算什麽!她為什麽偏向曹家姨娘?不只是因為那是她看着長大的,更是因為那曹姨娘沒有旁的倚恃,所以肯和你婆婆親近。一個拼命近着她,另一個淡淡的遠着她,換了你,你偏向誰?”
楚蘅被母親訓得紅了眼圈,低聲道:“又不是我不想親近她,是她總聽信曹錦繡的話來欺負我,她不拿我當媳婦,娘又不是不知道……”
宗夫人道:“她不拿你當媳婦,你就可以不拿她當婆婆?我可沒教給你這個規矩。蘅兒,你記住娘的話,人都是有眼睛有心的,你婆婆也一樣。你把自己的心擺正了,把你太太當成娘一樣來看——若是娘要拿這麽多錢去做這樣的事,難道你不苦苦攔着?就算攔不住,你難道不一面拖着,一面去變着法兒的打聽清楚?你站幹岸看笑話,你太太憑什麽疼你!她若真做錯了,那是要痛心疾首的,難道你還冷眼看着?說句難聽的話,這一次你若還不能把你婆婆的心扳回來,你就不要活了。”
楚蘅呆呆地看着母親,忽而站起身來:“女兒這就回去,告訴太太把銀子拿回來,等打聽清楚了再說。”
回到賀府,見曹錦繡正在賀母面前湊趣,楚蘅頓時一肚皮的氣。賀母身上本就有些不舒服,勉強撐着跟曹錦繡說話,見楚蘅回來倒有些吃驚:“怎麽這樣早就回來了?”
楚蘅給婆婆見了禮,也不理曹錦繡,直接向黃嬷嬷道:“現在曹妹妹看病的時候,是誰在旁邊伺候?”
黃嬷嬷心知東窗事發,無奈硬着頭皮道:“是老奴。”
楚蘅道:“托我大哥謀差,是怎麽回事?”
曹錦繡吓得站起來:“奶奶,我……”
賀母皺眉道:“什麽?錦兒托親家少爺謀差?”她看着曹錦繡,“錦兒,當真如此做過?”
曹錦繡含淚道:“姨媽,我……我也是急得沒了法子。我哥哥他們若無差使,便不能在京城久住,表哥那邊一直沒有消息,我這才……”
賀母道:“那也不能如此行事。這外頭的事,既然你表哥應了,自然會幫你料理,你這算什麽?幸而親家少爺不是外人,要不然你私自與外男提家事,豈不讓人說你沒有規矩!”又嗔着黃嬷嬷:“你也糊塗,怎麽看着錦兒這麽做都不攔着?”
曹錦繡哭道:“是錦兒錯了規矩,姨媽別生氣。錦兒再也不敢了……”
楚蘅見婆婆當真有些生曹錦繡的氣,心裏暢快了些,便道:“我大嫂告訴我,一個什麽參将要兩個通文墨的人帶到任上去,大約是處置來往文書之類。若曹妹妹願意,我大哥便去托托人看。”
曹錦繡萬不曾想宗楚蓂這麽快就替她尋到了差使,心裏一暖。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