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章節
忙喊住她:“錦兒你別着急……容我再……再想想法子……”
再想,法子也只有一個:找兒媳婦來商議。
楚蘅含笑聽完,回道:“媳婦是個內闱的婦人,外頭的事不大清楚。不過雖然得近天顏,本朝的太監卻是不幹政的,也不準結交外官。曹妹妹說的這門路到底有多靠得住呢?”
賀母一聽又躊躇起來:她也是個“內闱的婦人”,這些事只有比兒媳婦更不明白,便也拿眼看着曹錦繡。
曹錦繡心裏也是一虛,但不願在楚蘅面前示弱,便道:“我哥哥打聽得準了,确是能在禦前說得上話的!”她向着楚蘅跪了,“奶奶,求求你,此事關乎我曹家滿門,您就給一次援手吧!以後我全心全意服侍奶奶,奶奶讓我往水裏火裏去,再不敢有半句違拗的……”
楚蘅微笑:“這樣的大禮我如何受得起?更不敢支使誰往水裏火裏去了,曹妹妹請起來吧。實在慚愧得很,這筆銀子家裏是拿不出的——太太也知道,去年買田還欠着我娘家的銀子,過了年先還了一注,如今賬上實在不剩什麽了。”
曹錦繡紅了臉,也不顧禮儀,直接說道:“奶奶這是怎麽管家的,回回問起都沒有存銀?倘若家裏有些使費,到哪裏弄去?”
楚蘅神色不變,道:“欠債還錢,這是天理,難道曹妹妹覺着是親戚的錢就可欠着不還?”
曹錦繡正要反唇相譏,忽然想起“欠着親戚的錢不還”分明是說自己娘家,登時面色發紫,挺直了腰道:“只要我爹爹起複,姨媽和表哥歷次資助我家的錢,一并都會歸還。”
楚蘅笑道:“這妹妹可想錯了——就算姨老爺做了一品大員,年俸也才二百多兩,若不添置家産,養活全家都怕不夠,哪裏還有閑錢做這個?”
曹錦繡被堵得噎氣——她總不能說她爹上了任就搜刮民脂民膏,遂勉強争辯道:“就算不能即刻歸還,我家也不會一直欠着。”
楚蘅擺手道:“老太太和太太原不過是幫扶親眷,并沒有要妹妹家裏歸還。不過,我對娘家卻是寫了欠據的。我是出嫁女,娘家遷就我也有限。一直賒欠,我哥嫂也瞧不過去。”
曹錦繡想到宗楚蓂,心道:“他那樣好心腸的人,怎會逼着要債?都是你口裏之言。”但宗楚蓂的妻子是什麽樣的性情她卻沒譜,這話總不能駁回;何況楚蘅似乎話裏有話,她不及細想,回答道:“那也沒有錢全拿給娘家,讓自家捉襟見肘的理。”
楚蘅道:“妹妹說什麽,我未曾聽清,請再說一遍?”
曹錦繡大聲道:“我說沒有把夫家的錢全拿到娘家,反倒讓夫家捉襟見肘——”這時才明白楚蘅分明是讓她打自己的嘴,自己偏又不留心上了當,頓時氣得冒出了淚花。
楚蘅笑道:“妹妹這話是正理,我豈有不知道的?不過我歸還欠款,跟平白拿錢給娘家總有不同吧?妹妹這話責不着我。而且,我如今管着府裏的賬目,我娘生怕有心術不正的人說三道四,故而歷來不喜我與娘家扯上銀錢幹系,沒的壞了情分。比如曹妹妹吃的藥,每天要三錢多銀子,因是從我家的鋪子裏和藥,我娘恐人說嘴,特意交代這錢從她賬上走,并不要我們出,免得那起子眼皮子淺的人說多說少,我反難做。”
賀母大吃一驚:“錦兒的藥,每天就要三錢銀子?這麽貴?”一天三錢多,一個月就要十兩,吃上十年,就要一千多兩了,就是賀母天天吃藥,一千兩銀子也夠吃上大半輩子。
楚蘅道:“治這個病症的藥,不說是起死回生,也差不遠了,怎麽能不貴?不過太太放心,我娘既說了不讓我出,那便算數的。沒的讓底下的人又眉高眼低,暗地裏說曹妹妹靡費。”
曹錦繡哭道:“如此,錦兒不吃藥了,沒的讓姨媽花這多錢。”
賀母搖頭道:“別說這話,有病怎能不治?又不是吃不起。楚蘅也不是嫌你,她是怕別房的人挑剔說她從娘家買藥買得貴了,你別多心。”
楚蘅也點頭道:“就是太太這話,妹妹別多心。”笑吟吟地看着曹錦繡。
賀母道:“雖然是親家母的好意,到底沒有讓她破費的理。蘅兒,以後四時節禮務必送得厚些,別讓你兄嫂挑剔你母親。”楚蘅笑着應了。
曹錦繡轉眼就落到了下風,心裏大急,泣道:“錦兒欠姨媽的,這輩子是還不清了……只是我爹爹這事耽誤不得,可怎麽辦才好?”
賀母道:“是啊,這是急事,可怎麽辦才好?”又拿眼看楚蘅。
楚蘅搖頭道:“這可難辦了。太太知道,賀家是清華門第,老太爺潔身自愛,從來不肯與內監扯上關系。如今別說沒有現銀,就算有,媳婦也沒這膽量去做這忤逆的事。”
賀母也沉吟起來。她知道媳婦當着曹錦繡的面還留了餘地:賀老太爺潔身自愛,最鄙夷貪官污吏,幾番來信說到曹家,張口閉口都是“蠹國殘民,名教罪人”、“喪德敗節,無恥之尤”,若自己真敢拿這麽多銀錢去助那位貪墨的姐夫,只怕賀老太爺真個要動家法了。
楚蘅見賀母也怯了,便随意指了一事退下。曹錦繡含淚道:“錦兒又累得姨媽為難,實在是不孝極了。姨媽不要再想了,這事就由他去吧……只當我爹娘不曾生我……姨媽,想着我爹娘在原籍的日子,錦兒真覺着不孝極了。”說着便又嗚嗚哭了起來。
賀母被她哭得心傷。她何嘗不想讓姐姐還和從前一樣穿金戴銀?可她的力量也實在有限。
曹錦繡哭道:“姨媽別傷心,我娘最怕的就是姨媽過得不好……我小時候,我娘每每想起姨媽,就在家中垂淚,生恐姨丈沒了,姨媽性子和善,表哥又小,白受了人欺負……在涼州的時候也常叨念着,怕姨媽身上不好,或是受婆婆妯娌的氣……如今她也知道姨媽管不了事,就是再難,也不怪姨媽的……”
畢竟是親手足,賀母聽外甥女說着姐姐的好處,心裏更加難受,摟着她垂淚。半晌下定了決心,問道:“你知道如今京城附近的良田是什麽價?”
曹錦繡一愣,“不知道……”心裏一跳:莫非賀母想把去年宗楚蘅新添的地賣了?只怕宗楚蘅不肯吧?
賀母點頭道:“你将黃家的叫來,把我名下那三百畝田賣了吧。可惜當年我不得你外祖母的心,陪嫁的田遠了些,如今也不知能賣出什麽價……”
曹錦繡大吃一驚,她倒真沒想讓賀母連最後的嫁妝都賣掉,忙搖頭道:“使不得!姨媽……萬萬使不得!”這回眼淚倒是真的。
賀母見她情動,心中欣慰,撫着她的頭道:“姨媽知道你的心……不過姨媽如今也用不着這個,既是你爹爹起複有望,你就拿去使吧。”
曹錦繡哭道:“這萬萬不可,錦兒決不能讓姨媽老來連傍身之財都沒有。錦兒這就回複我哥哥,這門路不走也罷!姨媽,你千萬莫打這主意,讓錦兒連立足之地都沒了……”
賀母流着眼淚笑道:“無妨。你表哥和楚蘅都孝順,難道還能嫌我沒錢?家裏日子也過得,他們并不指望我這點子棺材本。本想着多少是個心意,将來留給祺哥兒的……如今也顧不得這些了,你這就跟黃家的說,賣了去吧。”
曹錦繡道:“不行,這絕不能做!姨媽,若奶奶不肯拿錢出來,錦兒就狠狠心不管這事!姨媽,你千萬別……姨媽,你別對錦兒這樣好,錦兒受不起的……”撲在賀母身上放聲大哭。
賀母輕拍着她道:“你也別怪楚蘅,她雖然當着家,到底是小輩,族中多少人看着,她也怕人說她錯了規矩。她有她的難處,我也知道……你放心叫了黃家的來,有你表哥,我是不會受氣的。如今只是放不下你娘,若她能有晚福,我就都放心了。”又哄了曹錦繡半日,曹錦繡這才悲悲切切上車回去了。
黃嬷嬷從賀母處出來,便去了正房。楚蘅聽說婆婆連奁田也要賣了,嘆了口氣,搖頭道:“想不到她老人家竟到了這個份上。”
黃嬷嬷急道:“老奴也不知道太太到底想些什麽,可太太催得甚急,說哪怕賣得便宜些,能快些拿着錢便好。如今可怎麽辦?”
楚蘅歪着頭想了一會兒,道:“攔是攔不住的。太太認準了是自己稍出些力,就能救姨太太一家出泥塗,這當口兒,怎麽勸也不會聽的。也罷,你讓黃叔随便捏個姓名去跟太太說有人買下了,中人書劵的時候寫少爺的名字便是,錢從我這裏拿。”
黃嬷嬷一聽,這便是賀家将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