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節
救我家,我這輩子……當牛做馬……都是情願的……”說到最後,用手絹捂着嘴泣不成聲。
宗楚蓂靜了一會兒,說道:“知道了。”便起身告辭。曹錦繡萬不曾想他答應得如此痛快,心裏油然生出一陣感激,忙吩咐人替宗少爺舉了燈送出去。待他去了,一個人坐在床上,也不許點燈,想起宗楚蓂的好處來,一時覺得他對自己甚是溫厚,心裏溫暖;一時又想着宗楚蘅不但萬事順遂,連兄弟也比自己強得多,不禁又十分氣苦。這樣喜一陣悲一陣,到二更才迷迷糊糊睡了。
次日中午正在吃藥,曹寧曹寓回來了,曹錦繡板了臉不理他們,曹寧卻不理會她的臉色,徑直往她床前坐了,問道:“你手裏有沒有五百兩銀子?”
曹錦繡吓了一跳:“我怎會有這麽大一筆錢?你們……這是惹了什麽禍事上身?”
曹寧搖搖扇子,“事關重大,你趕緊起來,回賀家拿錢去。”
曹錦繡紫漲了臉,“哥哥說得好容易!賀家是我當家,想要錢就有?再說,這麽多錢……你拿來幹什麽?”
曹寓一臉興奮:“三姐,我們交好運了!”壓低了聲音道,“我們在百花樓遇到了貴人,是中涓的親信!”
見曹錦繡聽得一頭霧水,曹寧解釋道:“中涓就是太監。”
曹錦繡道:“太監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曹寓道:“太監的親信又不是太監!姐,那人答應替我們引薦,如果他家主人肯在皇上面前使力,爹爹就可起複!”
曹錦繡知道自己父親是犯罪革職,永不敘用,又不是尋常以過免職,哪是說起複就可起複的?便皺眉道:“哪有這樣的好事?若真可行,爹娘當初回京豈不營求,還用等到今日?我勸你們歇了這妄想,等着賀家的消息,求個安身之處是正理。”
曹寧将扇子啪地一合,吓了曹錦繡一跳。他看着妹子,正色道:“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爹爹是正經科舉出身,你家男子能求得什麽妙差,比爹爹起複還好?只要爹爹官複原職,我們的前途還用他賀弘文去管!況且我們等了這許多日,他又求得什麽差使了?”
曹錦繡咬了下唇,道:“謀差哪有這等容易?他又不是什麽高官顯貴。再說你們兩個……哪裏就有什麽上好的差使等着你們了?”
曹寓嗤之以鼻:“三姐,你還做春夢呢——那姓賀的既然能把你趕到這裏來,這一個月都不曾來過一遭,你還以為他在每日替你奔走?我看連他宅裏的丫頭都比你水靈些,他哪裏還會記得你!”
曹錦繡原不曾對兄弟說自己是被遣出的,只支吾說是賀母和賀弘文不願她在正室面前立規矩,這才讓她獨住。不知哪個下人多嘴,竟将真情告訴了他們,曹錦繡又羞又惱,紅了眼圈,咬着帕子強辯道:“還不是因為你們在這裏,他才不來!”
曹寧搖頭道:“我不管你這些事。錦兒你只想清楚,爹爹起複了,對你可有沒有好處?”他看着曹錦繡的眼睛,“我也不說那姓賀的負了你的心,男人原本都喜新厭舊,你二哥也是男子,有什麽不知道的?先前我和姑姑家的大表姐是怎樣好來?如今也男婚女嫁,各幹各的去了,青樓裏什麽樣可心意的女子沒有,難道我還想着她?那賀弘文對你也是一樣。你走了六七年,咱家又敗了,況你又嫁過,你還想着他心裏頭有你?純屬做夢。那年咱們在京,娘那樣哀求,他還嫌棄你,後來還上門來說那些涼薄的話,被我們打了一頓,你都忘了?那時他都不肯要你,何況如今他的前程都在他丈人手上!”
見曹錦繡低了頭,曹寧又道:“他對你早沒了情意,如今連他家裏都不許你住了,離攆出去只差一步,你還向着他?你以為姨媽對你好?真對你好能不為你想,連府上的錢財都不許你經手?說到底,他們才是一家子,你不過是個多餘的人,白住在人家,早晚多嫌了你。娘家又沒勢力——若爹爹還在位,他賀家敢這等對你?求着你當正房奶奶,我們還瞧不上他家的門第!”
曹錦繡低頭飲泣。哥哥說的話她何嘗沒有想過,可如今想這些何用?只聽那曹寧繼續道:“真正替你愁的,只有爹娘和你的親兄弟。只我們如今這樣,難道還能打上門去替你撐腰?你想想,你替賀家可惜錢有什麽用?又不能留給你的兒孫!再說若為爹爹謀個起複,難道爹娘還會虧了你?到那時,別說賀家不敢再這樣對你,就是你想另嫁,咱們也不怕他。”
“另嫁”二字說得曹錦繡心裏一動,趕緊壓下,沉吟道:“我自然知道爹爹起複是極好的事,只是……哪有這樣容易?五百兩銀子就得?”
曹寓道:“當然沒這麽容易!五百兩不過是給那人,讓他替我們在他主子面前引薦的,若要那太監肯辦事,至少還要兩千兩。算上其他關節,總得三四千兩的花費。”
曹錦繡驚得合不上嘴:“三四千兩?!我到哪裏去弄?上次那區區一百兩銀子還是我苦苦求來的,如今我什麽情形你們也見了……賀家怎肯出這個血?”
曹寧急躁道:“這我不管,你自己想法子。我們腿都跑斷了,才謀得這條路,你出些錢還這般唠叨!難道那不是你親生父母?你去對姨媽說,只要事成,雙倍銀子還她。”
曹錦繡搖頭道:“如今錢并不是姨媽管着,都在那姓宗的女人手裏。而且他們家那老太太雖不在京,卻留下了話,決不許給咱們家錢。這事難辦得很。”
曹寧道:“你自己手裏有多少錢?”
曹錦繡道:“我向來不經手銀錢,只有自己的月錢攢着,這些天都給了你們。”她雖然管着賀母的奁田,但地契并不在她手裏,而且現在剛交初夏,田地裏并無進項,她出來還不到四個月,統共只從楚蘅給她的柴米錢中剝得十幾兩,早已被兩個兄弟花天酒地地用盡了,如今哪裏還有餘錢?
曹寧氣得猛扇扇子:“你真是無用!這許多年住在這樣的地方,竟無私蓄!你也不想着防老?”
曹寓也道:“你看那些做太監的,既然無後,便趁着好時候,能多撈一分是一分。三姐你……”
曹寧見妹妹被氣得滿臉通紅,忙瞪了弟弟一眼,道:“別說這些閑話——錦兒你快往賀家去吧,那人說了,只等我們兩天!如今是那太監看好了一處田産,急需銀子,否則他為人謹慎,輕易不肯管這些事!”
曹錦繡大為頭疼,心卻也動了——不為別的,就為爹爹起複後自己在賀家将不再如此受人輕視,去求賀母這一場也值!她遲疑了一下,“那人當真可靠?”
“嘿!”曹寓拍腿道,“三姐你是沒看見!人家那穿戴,那排場!我竟不曾見過。真真是有錢有勢的好,不過是太監的奴才,倒比我們這些公子懂得受用……”
曹錦繡一哂,“你見過什麽!”轉頭看向曹寧。
曹寧點頭道:“老五說的沒錯,他手面十分豪闊,那妓樓的鸨兒也識得他。”
曹錦繡低頭不語,心裏卻在思量該如何去對賀母開口。正巧賀母聽說她生病,打發人來探問,曹錦繡便起身道:“多勞姨媽惦記,我好多了,這就去拜見姨媽……”
聽了曹錦繡的一番哭告,賀母心裏有如一團亂麻,一時說不出話。
從心裏講,她當然希望姐夫官複原職,這樣她就完全放心了。姐姐已是奔五十的人,若此事能成,姐姐的晚年也就不需要她來憂慮。可是這樣大一筆錢……
她自己手裏斷乎沒有這麽多錢,只有跟兒媳婦去要。可是這幾年為了錦兒鬧得天翻地覆,最近曹家兄弟又不安生,兒媳婦嘴上雖不說,心裏已是十二分的不高興,這會兒願不願意出這筆錢?這還是小事,關鍵若叫自己的公婆知道……
“姨媽,求求你,幫幫我爹吧!若事成,一定雙倍奉還,斷不讓姨媽為難的!”曹錦繡跪在她床前流淚,“錦兒知道姨媽也苦,要向奶奶求告,還要擔心被老太太責難……錦兒對不住姨媽!我曹家世世代代都感激姨媽的恩德!”
賀母也流了淚,“好孩子,你娘是我親姐姐,一個肚裏掉出來的,幫她,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況且這是正經大事。楚蘅那裏也還好說,只是老太太……唉。”
“姨媽若委實作難,錦兒也不敢強求。是我家沒福,雖有機會,奈何沒能力……”她擦擦眼淚,“姨媽別難受了,我這就告訴我哥哥,回了那人……姨媽別放在心上……”
她說着起身就要走,賀母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