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話劇
第27章 新話劇
“同志,往前走一下。”
李潇潇回過神,轉頭沖後面的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對不起,這就馬上走。”
那名青年穿着四個口袋的軍服,身材魁梧黑皮膚,一看就不是文工團的。
忽然看到這麽一張白生生的小臉,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李潇潇。
雖說文工團女孩子多,但畢竟是軍人,也要受體能訓練,風吹雨曬也不是沒有的事,李潇潇那張臉一看就沒受過這種洗禮。
見她沒穿軍服,那軍官只當是哪位大院過來的小姑娘,也沒說什麽,只提醒說:“後面還有很多人,你這樣會把路堵着。”
這确實是她不對,她連忙又點了點頭,邊走邊說:“我知道,剛才走了下神,下次不會這樣了。”
那軍官沒再說什麽,李潇潇轉回身加快了腳步,跟着話劇組的小夥伴走到位置後,坐了下來。
她旁邊坐的那名話劇演員是今年剛考進來的,名叫莫潔梅。
莫潔梅小聲地說:“剛才那人是我新兵訓練的教官。”
李潇潇驚訝地“啊”了一聲:“那你剛才不打招呼?”
“人那麽多,他哪兒記得住我啊……”莫潔梅擺擺手,又心有餘悸地說,“我們倒是每個人都記住他了,估計整個服役期都不會忘。就看你運氣好不好了,要是你明年進來新訓時被分到他手下,哼哼……”
莫潔梅意味不明地哼笑兩聲,拍了拍李潇潇的肩膀:“那就自求多福吧。”
李潇潇聳了聳肩:“你也說了,每年入伍的人那麽多,帶隊的教官也多,這都能撞上才叫巧合呢!”
“誰知道呢……”莫潔梅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自己,“我去年也是這麽想的,進來前我哥就跟我說了,誰知道就是這麽巧。”
李潇潇心想,那你這運氣也是絕了。
她又問:“你哥也在這兒當兵啊那挺好,平時兄妹倆有個照應。”
“哪兒能啊……”莫潔梅撇撇嘴,“進來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的,指望他還不如指望隊友來得快,他那兒跟咱文工團在一頭一尾。”
說着,她又朝李潇潇擠了擠眉:“不過,要是你明年剛好分到我哥下面的話,你就可以放心了,我哥那風格跟剛才那位絕對不一樣。”
李潇潇倒是無所謂,她早就習慣高強度練習,雖說話劇演員訓練跟軍訓不是一回事,但也是考驗體能的,她的體能也沒有比別人差。
部隊的訓練規劃肯定都是在平均體能能承受範圍內的,就看學員自己的狀态了。
她想起重鋒之前說的那番話,他說軍區體能訓練強度高,提前給她打預防針,要她考慮清楚。他還說,軍人就該有軍人的樣子。
這意味着,如果她進來了,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名戰士。
他在顧慮她能否吃苦,卻也期待她的表現。
李潇潇心想,她可以的。她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如果真被分到了莫潔梅的教官手下,那也是一件好事。
學員們都怕他,可要是她能在他手下訓出漂亮的成績,她跟其他學員就會産生強烈的對比,她就能讓團長刮目相看。
越是這麽想,她越是躍躍欲試,幹脆莫潔梅:“教官是随機分配的嗎?有得選不”
莫潔梅一臉看傻孩子的表情看着她:“那肯定沒得選啊,你想想,這要是有得選,我教官還有人選嗎?”
“有啊……”李潇潇指了指自己,“我選。”
莫潔梅:“……”
她一臉抓狂地看着李潇潇:這麽想不開的嗎?
兩人正在說話間,場內觀衆席上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變成半明半暗,走動的人也變少了,大部分人都已經落座,連說話聲都變小了。
這意味着表演即将開始了,李潇潇和莫潔梅不再讨論新訓的事情,安靜地坐好等開場。
這次內部演出的話劇是《無名英雄》。
之前李潇潇還在醫院時,葉老師就經常過來跟她讨論,也把這次上演的話劇劇本給她看過。
當時葉老師拿了不止一個劇本,這部《無名英雄》是其中一個候選。
這些全都是有內部表演過的,也就意味着,觀衆裏有人全都看過。
李潇潇當時想了想,問葉老師哪部是演出最少的,葉老師當時就是指着這部《無名英雄》。
上演的頻率也是根據觀衆的反饋來安排的:叫座的就多安排,不受歡迎的就少安排,甚至不安排。
《無名英雄》自創成以來就演過一次,原因也很簡單:場面大,要求演員的也多,演得再好,前排觀衆多少還能看出點什麽,但因為場子大,哪怕有臺詞,但後面的觀衆也只覺得一堆人在臺上亂哄哄地跑。
盡管這次交流,讓葉君婷思路開闊了不少,但這表演畢竟是面向內部,她的選擇更加偏向穩妥,希望選擇一個平日口碑就比較好的劇本。
她認為,好劇本相當于好底子,加上新的舞臺音效,就會錦上添花,這樣最後的評價肯定也不會差。
但李潇潇當時跟她說,口碑好的劇本已經演過很多遍了,即使是新兵,都已經看過了,一個角色在上面說第一句臺詞,下面的觀衆就已經猜到了下一句。
這劇對觀衆來說沒有新鮮感,觀衆對這部劇也就沒有了期待感。
而看過《無名英雄》的人不多,甚至首演後才入伍的戰士,根本不知道有這部劇,對于觀衆來說,這是一部新劇,從新鮮感上來說,這跟《蛻變》是一樣的,甚至比《蛻變》更能給觀衆驚喜。
第一批觀衆之所以會覺得舞臺亂,是因為舞臺上人太多,卻無法營造畫面感。
沒有畫面感,是因為臺上只有對話,閉上眼聽音響傳來對話,跟睜開眼看着舞臺說對白,并沒有太大差別。
只要将營救的片段做好切割,營救場景同時上臺,但分開展示,用音效和配樂烘托畫面,每個展示都有所側重,就能解決觀衆覺得亂的問題。
選擇《無名英雄》,這是一個冒險的嘗試,但李潇潇卻說,這是一個挑戰和機會,更能體現話劇組的實力。
她将畫面切割的方法,以及指出可加音效的地方,還有初步設想了應該可以怎麽做音效,葉君婷還在做比對,話劇組的演員們卻已經被李潇潇說得心動了,反過來也朝葉君婷争取演《無名英雄》。
從好到更好,不過是同質間的程度變化,但從差到好,則是質的飛躍。
雖然冒險,可一旦成功,獲得的口碑自然也比穩妥的劇本更高。
演員的積極性也很重要,葉君婷原本就還在猶豫,見學生們如此期待,于是也拍板了,就演這部曾經不被看好的《無名英雄》。
觀衆席上的燈光徹底暗了下來,一名主持人走上舞臺開場,請了一位首長上來簡單致辭後,主持人引入介紹本期內部表演的劇目,報幕後,臺下響起掌聲以示歡迎和期待。
掌聲漸小,主持人下了舞臺,表演正式開始。
這部話劇的大概內容,是講一個地區發生了地震,百姓生命財産受到了威脅,公安、當地官兵、普通百姓等合力搶救被困人員的故事。
和其他觀衆一樣,李潇潇目不轉睛地盯着舞臺,因為自己也有份參與指導,所以她比四周其他人都緊張,心中暗暗為演員們加油。
場內只有舞臺上亮了燈光,帷幕漸漸拉開,場內就已經想起了接連不斷的轟隆聲,伴随着一陣沙石撒落的聲音,男女老幼驚慌的喊聲同時響起!
帷幕還未完全拉開,地震的畫面就已經先立了起來了,李潇潇聽到四周戰士們小聲的低嘆。
第一幕展現的是百姓們在地震中受傷的場景,幾塊繪着房屋的布景板被搖晃着,坐在中後排的觀衆們雖然只能看到大概輪廓,但頭頂的音響傳來了磚石碎裂和木板折斷的聲音,加上人聲慘叫痛喊,很好低彌補了視覺上的不足,觀衆們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臺上燈光漸暗,聲音回歸安靜,随後一個追光打到一名蜷在一個倒塌房屋背景板的少年身上,少年短衫短褲,手上一片紅色,音響忽然裏傳來一聲粘稠的滴答聲,打破了安靜。
那滴答聲仿佛落在了衆人心頭,讓他們心裏不由得一緊:那是流血的聲音。
焦急的喊聲漸漸大了起來,那是少年母親的聲音。少年低聲痛叫,獨白表達自己的無助與害怕,女人的喊聲變大,從少年角度展示了醒轉的過程。
就在這對母子角色對手戲中,舞臺上一陣急促又整齊的腳步聲,随後沉穩洪亮的喊聲響了起來,安慰大家不要怕,有他們在。
舞臺燈光的範圍一點點擴大,照在其他新上場的演員們身上,原來是解放軍來了,舞臺的重點流暢地過渡到下一幕,落在了解放軍身上。
接下來就到了老劇本中被诟病的地方了,被壓在碎石下的傷員、廢墟上痛苦擔心的親屬們、全力營救的官兵們、後方支援人員等不同的人群——
餘震不斷,越來越多的人受傷,官兵們勸百姓們先退到安全帶,先保護好自己,但仍有許多人因為家人被壓在倒塌的樓房中,擔心家人,不肯離去。
官兵們表示一定會全力營救,一番簡單卻有力的勸說後,百姓們被說服離開危險地帶,轉到後方,卻也沒有完全離去,而是為前方一線營救人員做好後勤工作。
前方的傷員中,已經不止是受困的百姓,也有為保護百姓而受傷的子弟兵,但沒有人退縮,被掉下來的碎石砸破了頭,依舊沒有松開被困人員的手。
幾個場景幾群人,同時站到了舞臺上。
李潇潇當時提議參考《蛻變》中男女主人公同臺追光的表現形式,但在《無名英雄》中,則是一個接一個地将場景點亮。
場景同時在演,輪流讓觀衆聽清楚臺詞——也就是說,當一個場景成為主場景時,其他場景的音量需要控制到只有氣音的程度,讓觀衆既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但不會影響聽清主場景的臺詞。
會成功麽李潇潇看着舞臺上,無意識地絞着手指。
她沒看過話劇組的排練,雖然知道演員們的水平都很高,但她依然忍不住緊張。
她知道這是她自己的毛病,就像之前在羊城劇社時,她不放心文海燕和陸一鳴自己練,即使當時因為養父的事情焦頭爛額,她仍舊在許多事上親歷親為,因為比起交給別人,她更相信自己。
幸好,光效、音效跟場景配合得非常好,一大群人幾個場景,絲滑過渡,周圍的戰士都看得非常認真,沒有出現因為紊亂不知所雲而讓觀衆失去耐心的情況。
剩下的劇情就非常簡單了——
在軍民的齊心協力之下,受困百姓終于都被救了出來。盡管震後一片狼藉,但所有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笑容。
許多受傷的百姓拖着纏着繃帶的身體,想要感謝将自己從鬼門關中拉回來的救命恩人,詢問救命恩人的名字,可他們和前來采訪的報社記者一樣,都得到了同一個回複——
“同志,請問您叫什麽名字”
“我的名字叫解放軍。”
一劇畢,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久久不停。剛才在演出期間,官兵們雖然被音效的真實感震撼到了,但也極力忍住不發出聲音,現在話劇結束了,讨論聲馬上此起彼伏。
莫潔梅興奮地搖了搖李潇潇的手:“咱們這回厲害了!”
李潇潇也很高興,點了點頭,笑着說:“聲效做得好,大家讀演得也很好。”
臺上的演員們正在謝幕,下面的掌聲源源不斷,演員們笑容燦爛,首長們上臺做了慰問,誇獎的話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很多戰士沒看過這部劇,但首長們是看過首演的,今天這版與舊版的,簡直像是兩臺不同劇一樣,許多表演形式都變了,即使演員很多,但看起來層次分明,表達的內容也非常清晰。
鄭國興跟葉君婷握了握手,笑着說:“這次話劇組做得不錯,開場那個聲音,把你們謝首長都吓了一跳。”
這當然是誇張的說法,謝明義也沒反駁,很配合地豎起大拇指:“新鮮,那聲音是怎麽弄出來的?”
葉君婷心裏也很激動,連忙朝謝明義解釋:“是用大鼓和沙石做出來的,打鼓調整過鼓面松緊,打出來的聲音就會很沉,鼓面上撒了沙子,擊鼓的時候沙子就跟着一起跳。
另外也用膠盒裝了些大大小小的砂石,在收音話筒旁邊一起晃,裏面砂石滾動的聲音就會被收進去,其他聲音混在一起,就是您聽到的開幕時的聲音。”
一旁幾個高職級的首長也正好奇着,聽到解釋後都紛紛說:“不錯,有想法。”
葉君婷笑着說:“這還是多虧首長批準了和市文工團的交流,讓咱們話劇組開了眼界。這個音效,就是那位交流代表提出來的,也協助我重新梳理了劇本,這才有了本次的舞臺呈現。”
她這麽一說,其他人頓時就感興趣了——市文工團比這裏的文工團級別要低,竟然也能讓葉老師這麽不遺餘力地誇獎?
“哦”謝明義幹脆替大家問了出來,“這交流代表在這裏不在的話請過來,讓咱們也好好表達一下謝意,感謝她為咱們光州軍區的文化建設做出了貢獻。”
“在的在的……”葉君婷連忙說,“首長請稍等。”
她讓程珍珍趕緊去找李潇潇過來。
之前葉老師給李潇潇延長了交流期,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現在是晚上,明天一早她就要離開軍區了。
也就意味着,她回去後就只能跟團長打電話,見不了面了。
李潇潇摸了摸衣兜裏那把巧克力。她剛才只吃了一顆,剩下的沒舍得吃。
她正準備去找馮露,跟她一起去找團長,就看到程珍珍朝她跑過來了。
“快快快……”程珍珍一把抱起她的胳膊,朝她興奮地說,“剛才葉老師朝首長們介紹了你,現在首長們想見一下你呢!”
李潇潇愣了愣,很快又反應過來,跟程珍珍往舞臺那邊走。
以後她進來這裏,要想通過內部調動去滬市電影譯制廠,流程上的審批節點說不定也跟臺上那些人有關系,她得給他們留個好印象。
兩人一起來到舞臺邊,李潇潇看到重鋒仍舊坐在第一排,兩人視線輕輕一碰,李潇潇一個沒注意,腳尖踢到了臺階上,差點摔在上面,幸好程珍珍眼疾手快将她拉住了。
程珍珍小聲地說:“哎喲好妹妹,小心點,臺上都看着呢!”
重鋒身體下意識地往前傾,像是想要站起來,見李潇潇又站穩了,這才又坐了回去。
李潇潇看到他臉上無奈的神情,飛快地回過頭,耳尖微紅,朝程珍珍說:“好的好的,就是有點緊張。”
她深呼吸兩下,将剛剛差點被團長勾走的魂又拉了回來,慢慢走上舞臺,朝葉君婷那邊走過去。
許多人朝她看了過來,等她停下來後,葉君婷朝鄭國興等人介紹:“首長們,這就是市文工團的李潇潇同志。”
“哎呀,這不是……”其中一位驚訝地看着李潇潇,笑着說,“這不是在白沙村唱方言歌的那個小姑娘嗎?”
那首長想了想:“小鐵梅”
李潇潇也沒想到這麽巧,當初的聽衆裏竟然有高級別的領導,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他們行了個軍禮:“首長們好。”
首長們簡單地跟她聊了幾句。葉君婷在一旁幫忙引着話題,李潇潇也很争氣,明白她的意思,話頭也都接得非常好,給首長們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短短一番交流後,首長們又鼓勵了一下話劇組的演員們,這才往舞臺下走。
主持人在臺上簡單地說完了結束語,場內的觀衆們開始各自散場。
鄭國興跟謝明義并肩往場外走。等走遠了之後,謝明義才說:“老鄭,你有沒有覺得那孩子有點眼熟”
鄭國興說:“你回去看看咱們當年的大合照。”
一言驚醒夢中人,謝明義馬上就想到了,感嘆着說:“我就說呢,有點像師母,這眼睛生得可真好。”
這次文工團之間的交流申請,就是重鋒親自替葉君婷拿過來的,鄭國興批出去的。重鋒在想什麽,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想想最近自己被夾在重家父子中間,左右為難,鄭國興忍不住哼了一聲:“當然像了,本來就是孫女。”
謝明義:“……”
他震驚地看着鄭國興:“什麽誰?剛才那個李潇潇嗎?是師母的孫女。”
鄭國興拍了拍謝明義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是啊。”
“不是……”謝明義還沒緩過來,“上回你不是說周老師還在找孫女現在你都知道這李潇潇是他孫女,那周老師肯定也知道了,這孩子怎麽還不回周家,還在這光州幹嘛呢?”
鄭國興哥倆好地勾着謝明義的肩膀:“所以老重現在就是催重鋒把人給帶過去,重鋒不願意,這不是又吵起來了嗎?”
謝明義疑惑地問:“這跟重鋒有什麽關系那小子也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啊。”
鄭國興把從重建忠那邊聽回來的消息,告訴了謝明義,末了又說:“也不止是老重說,重鋒之前也親口跟我說了的,兩個人訂了娃娃親。”
“這也真是太巧了。”謝明義不由得感嘆道,“重鋒那脾氣夠硬的,老重估計有得煩。”
“所以啊,老謝,我這就是提醒你了,你跟重鋒熟,但這事兒咱們還真不好插手。萬一老重找上你了,讓你幫忙勸重鋒,你自己看着辦。”鄭國興說,“我是覺得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外人插手只會讓事情變複雜,而且現在的小輩都有自己想法,往好了想,那小姑娘就沒想過要靠家裏,這不是好事嗎?”
謝明義狐疑地看着他:“老重是不是找過你了你沒幫他勸重鋒”
鄭國興啧了一聲:“那當然了,重鋒現在人就在咱們這兒呢!一切內部團結為重,萬一因為這點私事影響下屬情緒,那怎麽行。
再說了,你不也說了嗎?重鋒那脾氣,要是公事,他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會有就給你辦好了,要是私事,誰能說得動他”
“要我說認錯人這事兒,也真是……”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主要是正主都還在光州呢,假的反倒去了首都念大學。你知道我家夫人怎麽說不她說要是李彥還活着,知道女兒受了這氣,估計都要被氣得活過來了。”
謝明義嘆了口氣:“老師就是太心軟了,就算那假的對正主有恩,那也不用急着把假的送進大學裏啊。現在這就有點難辦了,假的都改周姓了,正主還姓着李。”
鄭國興一聽這話,卻是笑了笑:“老師應該是很頭疼,可我看那孩子未必很在意回周家這件事,否則重鋒應該早就帶她去京市了。你看她剛才,心裏就不像是有什麽苦大仇深的事情。”
兩個人邊談邊走,最後得出一致的結論:只要老師不來找,那他們就還是當作不知道,明年那小姑娘真來考了,他們這邊也照收不誤。
兩位首長在為周家家事唏噓不已時,李潇潇早就将周家忘得一幹二淨了。
話劇散場後,她和馮露一起去“散步”,于是話劇組的演員們先回宿舍了。
跟之前一樣,馮露和方浩明二人世界去了,順便給李潇潇和重鋒放風。
李潇潇腸胃炎剛好,雖然已經恢複了食欲,但醫生也囑咐了飲食要清淡适量,于是重鋒晚上也沒再拿那些容易占肚子的東西過來了。
兩人換了個地方,李潇潇跟着他穿來穿去,不時避過人群,感覺這莫名有點像電視裏諜戰的味道。
李潇潇其實原本有點怕黑,可她看着重鋒那背影,有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她一邊想着,冷不防重鋒突然停下了,她一個沒注意,一頭撞在了他後背上,額頭磨在粗糙的布料上,刮得皮膚生疼,讓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下冷氣。
重鋒轉過頭,見她郁悶地捂着額頭,他微微低下頭,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在月色下顯得朦胧溫和:“潇潇,你這反應,明年考進來後,新訓時可就有點吃虧了。”
李潇潇想到了晚上莫潔梅說的新兵入伍訓練,當時自己還信心滿滿地想着要拿個好成績,讓團長刮目相看。
沒想到就在同一天,團長竟然說她反應慢,要在新訓裏栽跟頭了。
她有點不服氣地說:“那是因為——”
因為你讓她分神了。
重鋒微微歪了歪頭,垂眼看着她,顯然是在等她後半句。
李潇潇說不好這是什麽感覺。
她覺得這世上應該沒什麽人喜歡苦的,單箭頭顯然不是什麽甜蜜的事情。
她想了想,覺得這大概是有點像龜苓膏,帶回甘的人間疾苦。
這男人的眼神簡直在犯規。
李潇潇輕輕地哼了聲,撇撇嘴,說:“反正我明年新訓會拿第一的。”
重鋒有點意外,印象中她并不是那種争強好勝的人。新訓男女混合一起,她這體型在軍中來說偏瘦了,沒有什麽優勢,能到中等水平就已經超常發揮了。
他婉轉地說:“名次不重要。”
李潇潇知道他曾經為了破李彥的記錄,不斷地加大訓練程度,她才不信他說的“名次不重要”的鬼話,多半是怕她到時候做不到了丢臉。
她心想,現在空口無憑,等她在新訓閃閃發光,一定要讓團長後悔今天說的話。
這裏是越野訓練場附近,離辦公區有點距離,話劇散場後大多數人都是往生活區走,這邊一個人也沒有,安靜得只剩下蟲鳴。
重鋒熟門熟路地找地方坐下了,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一個樹樁,招呼李潇潇:“坐。”
等李潇潇坐下後,他又變戲法似地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蘋果,給了李潇潇。
李潇潇驚訝地問:“你怎麽有蘋果我看飯堂都沒有。”
重鋒說:“特供的。你現在晚上吃不了什麽了,吃這個吧。”
李潇潇說了聲“謝謝”,捧着蘋果啃了啃,偷偷擡起頭看了重鋒一眼,沒想到他也在看自己。
她忽然有種考試想作弊但還沒出手就被老師抓到的感覺,急急忙忙撇開視線,随即又馬上反應過來:不是,她心虛什麽?
心口那匹寶馬小李又在撒開蹄子蹦跶,李潇潇一邊假裝淡定地繼續啃着蘋果,一邊又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再次擡起頭。
重鋒還在看着她,目光平和,甚至眼底帶了笑意。
李潇潇:“……”
她感到血氣在慢慢往上湧,磕磕巴巴地說:“這、這蘋果怎麽這麽甜啊,不會是打了糖水針吧?”
李潇潇前世就聽說過了,有的奸商為了讓水果甜一點,給水果注射點什麽東西。
重鋒好些天沒看到她吃東西了,心想果然還是捧着點什麽一點點啃的時候,看起來吃得最香。
聽到她的話,他想了想,說:“不會的,放心吃。”
說着,他又有點疑惑:“很甜嗎?昨天我還聽到鄭師長說,鄭夫人覺得這蘋果不夠甜。”
“甜的……”李潇潇也恨自己這張不受控制的嘴巴,怕他想到別的地方去,連忙說,“很甜,不信你試試。”
重鋒愣了愣,看了看她手中的蘋果。
李潇潇:“……”
李潇潇你個蠢貨到底在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今晚還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