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甜心
第26章 小甜心
在五六十年代,很多人都學俄語。然而,到了七十年代,除了軍校和外交學院之外,只有極個別師範學校才有俄語課程,而且基本都是分布在東三省地區。
光州在南方,年紀大一些的百姓自然也會俄語,但像李潇潇原身這一代,也沒學到多少,加上原身本來心思就不在學習上,別說俄語,就是其他科目也學得稀碎,所以之前臨到了畢業前,李家才為她前途操碎了心,千辛萬苦将她送進了羊城劇社。
李潇潇前世也沒專門學過俄語,除了英語和日語之外,其他外語只會幾個短句,純粹是因為有朋友在學,大家開玩笑地讓教一下“你好”“謝謝”“你真漂亮真帥”等等撩妹撩漢的交流句子,出門旅游時用得上。
這首歌是2003年俄羅斯與烏克蘭合拍的音樂劇《灰姑娘》的主題曲,是一部經典作品。
李潇潇前世除了是配音演員之外,同時也是話劇演員,自然也看過這部作品,而且讓朋友幫忙标了羅發音,這樣即使不會俄語也能唱出來。
重鋒是偵察兵出身,偵察兵要學外語,他本人就會好幾門外語,自然也聽明白了歌詞內容。
他最初沒想到這小姑娘會唱俄語歌,但後來一想,李衛國當初也是李彥哥那支小隊的一員,都是偵察兵裏萬裏挑一的好手,外語當然也不在話下,也許是李衛國教的她。
李潇潇看着重鋒從驚訝到平靜,心裏有點摸不着他的心思,唱完之後拉了拉被子,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唱完了。”
重鋒笑了笑,點點頭,目光溫和:“很好聽。”
啊這是什麽反應……李潇潇覺得更加迷惑了。
其實她也沒想過唱一首歌就能幹嘛。
畢竟昨晚那麽近距離的接觸,花前月下加撞入懷裏,她都緊張成那樣了,團長都沒有半點反應,她現在就純粹想試探一下。
她想過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知心哥哥型。團長會問她是不是有喜歡的人,然後旁敲側擊地問她喜歡的是什麽人,要去調查對方背景,給她把把關之類的。
第二種,長輩關愛型。團長會婉轉地提醒她,現在是事業上升期,話劇表演剛有了起色,明年還要考部隊文工團,早戀要不得,會影響事業的。
不管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這都是給團長發出這樣一個信息:注意!你家潇潇可能要被其他大豬蹄子勾走了,團長你要多關注!
然後她就順理成章地獲取團長更多關注。
當然還有第三種0.001%的可能,那就是團長開了天眼,主動代入,她和團長就此好上。
但李潇潇早就分析好形勢了,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可現在團長就一句“很好聽”,除了最初有點驚訝的表情,其他跟平時也沒什麽區別,她仿佛唱了個寂寞。
李潇潇納悶了:這不應該啊,團長都不擔心一下她的嗎?
之前李潇潇在桂容鎮醫院出院那天,舒誠抓了她的手,跟她表白。
重鋒當時正在路邊等她,也遠遠地看到了她和舒誠的糾纏。
等她上車後,重鋒很認真地告訴她,以後再碰上這種情況,要直接給對方一個側摔。
正是因為想到這個事情,李潇潇覺得,重鋒應該還是會很關心她的戀愛問題的,所以才有了上面的設想。
李潇潇看着重鋒,眨了眨眼睛,在被子裏悶聲問了一句:“還有呢?”
重鋒有點意外,他知道小姑娘還是喜歡人誇她的,而且她對這點毫不掩飾,但通常誇一遍就能很開心。
有的演員表演完,謝幕後昂首挺胸地下場,別人表示稱贊,都會繃着表情,一副“我其實表演得不夠好,還需要努力”的樣子,但實際但凡別人說一句不是,就會馬上拉下臉。
可這小姑娘不是,她很自信,且覺得自己既然演出精彩,接受稱贊是天經地義。
比如之前她在話劇公演時,表演後跑到他和李衛國跟前,等李衛國誇完,她還特地背着手看着他,等他誇完了,這才說別的事。
重鋒從小到大,身邊都是軍人。一直以來,他就是個話比較少的人,尤其是從軍後,能一句話說完的事,絕不分成兩句,這也是在跟上級彙報中養成的習慣:簡潔,到位,不羅嗦,節省彼此時間。
但他也知道,小姑娘不是軍人,所以他正在摸索一個新的相處模式,起碼話是要多說兩句的,不是公事公辦方式。
重鋒想了想,之前他在公演後也誇她演得好,她當時也很高興,也沒覺得他誇得少了。
那現在他說唱得很好聽,也已經概括了所有優點,跟上回公演時是一樣的,為什麽這回潇潇的反應不一樣了呢?
小姑娘還在眼巴巴地看着他,頭發眉毛瞳仁烏黑,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這病床被子又是白花花一片,她躺在上面,整個人就只有黑白兩個顏色,手背上還輸着液,薄薄的皮膚下血管清晰可見。
這急性病最能折騰人,昨天還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今天半點胃口都沒有,臉上帶着蔫蔫的神色,看着比上回在容桂鎮那次還虛弱。
重鋒也說不上是為什麽,明明見慣了生死,這病也不是什麽大病,但他看着小姑娘這麽躺着,陷在醫院的床被裏,心裏就不是滋味,既酸又澀。
他的眼神軟了下來,想了想,又誇了一句:“發音很标準。”
重鋒努力想着要怎麽誇獎,李潇潇卻還等着他快點發現自己早戀的苗頭,兩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團長,她不是要你的誇獎!李潇潇覺得再這麽下去不行了,于是提示說:“除了誇誇之外,沒有其他了嗎?”
原來不是要誇獎嗎?重鋒心下了然。
來了!李潇潇見重鋒一臉“我明白了”的表情,微微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期待地看着他。
李潇潇心裏快速地比較了一下:知心哥哥型和長輩關愛型裏面,她還是比較喜歡後者,因為這樣不用編個假的暗戀對象出來,團長的偵察是專業的,萬一他後面發現是假的那可就麻煩了。
不過沒關系,即使是知心哥哥型,她也可!
重鋒記性很好,即使只是聽了一遍,依然把歌詞記住了。他想了想,說:“語法錯了。”
李潇潇:
語法錯了是什麽鬼?
不對,這怎麽可能會錯語法那可是音樂劇的主題曲,全球發行的,怎麽可能會有語法錯誤?
難道是她記錯羅馬發音了?
“我……”李潇潇有點懵,“我不是很懂這個。”
“話劇драма是陰性詞……”重鋒解釋說,“第三句歌詞應該是Явиласьонановдруграздалсякрик。”
李潇潇:“……”
她終于知道為什麽團長這麽淡定了。
這年代沒有人唱情歌這種靡靡之音,很多人甚至連情歌是什麽都不知道。
這個時候,通用的是比喻手法,比如把黃河喻為母親,就是這種道理。
團長以為她是想表達自己對話劇的追求和渴望,幫把她歌詞裏的“他”改成了“她”,因為在俄語裏話劇的代詞是女“她”。
果然,重鋒在給她糾正了幾處詞性後,欣慰地看着她:“葉老師跟我說,今天你身體不舒服也堅持出完了操,她也被你對話劇的執着感動了。”
李潇潇:“……”
怎麽會這樣,這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李潇潇有點想反駁,但她不懂俄語,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說起。
什麽陰性詞陽性詞,甚至原詞裏的單詞,她一個都不懂,也不知道自己從前看到的中文版歌詞是直譯呢,還是意譯,裏面的單詞是不是還可以指代什麽其他東西。
重鋒一臉鼓勵地說:“以後演話劇的機會一定越來越多的,潇潇,你将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出色的話劇演員。”
他頓了頓,看着李潇潇濕潤的目光,笑了笑:“怎麽哭了?”
李潇潇吸了吸鼻子,心裏那匹寶馬小李在人仰馬翻:“因為感動。”
真是讓人頭大腦殼疼。
兩人正在說話間,護士進來給李潇潇換輸液袋,重鋒問那護士:“護士同志,這輸液還要輸多久”
護士動作熟練地将即将空了的袋子取下來,換上新的,然後說:“今天是最後一袋了,一般要輸液三到七天,得看她身體恢複情況。”
重鋒又問了下其他情況,護士一一作答後,見沒什麽問題,就又離開了。
李潇潇問:“團長,你忙了一整天,吃過沒有啊?”
重鋒說:“晚點再吃,沒關系。”
李潇潇皺了皺眉:“你們是不是經常這樣呀忙得連飯都不吃。”
重鋒笑了笑:“也不是,偶爾才這樣,比出任務時好多了。”
李潇潇有點好奇,不知道團長出任務都是去做什麽,但她也知道這應該是不能說的。出任務的時候連飯都不能吃嗎?也太辛苦了……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裏想什麽,重鋒解釋說:“我們也不是沒得吃的,都随身帶着壓縮食物。”
李潇潇心想,聽起來就不怎麽好吃。
她又說:“那現在難得不用出任務,不用吃壓縮食物,你快點先去吃飯吧。”
“不急……”重鋒說,“我等你輸完液了再回去。”
重鋒從醫院出來後,往文工團的辦公區走去,找到了葉君婷。
文工團向上申請了這次交流,自然要拿出交流成果。雖然李潇潇得了急病進醫院,但好在頭一天時,李潇潇給話劇組講了兩個小時的課,給衆人打開了思路。
軍區不時就有內部演出,以豐富戰士們的精神生活,一般是幾個劇組輪流表演,而葉君婷此時正為話劇組的下一次演出做準備。
很多人都有看報紙,知道現在外面流行一部叫做《蛻變》的劇,報紙上的風評一邊倒的叫好,這讓戰士們都非常好奇。
盡管李潇潇來軍區的消息并沒有進行通報,但許多人都在飯堂見到了她,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有不少人都知道了,大家都紛紛猜測,部隊文工團既然邀請了李潇潇來做交流,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內部表演,他們也可以看到《蛻變》呢?
葉君婷苦笑着朝重鋒說:“這次可真是搬石頭砸自己腳,重團長,咱們這小姑娘現在還躺在醫院裏,別人都看着是請來了幾天,但這麽個情況,可就沒法交流了。
我之前還在考慮下一次表演是上《蛻變》,還是咱們自己的老劇,這下也不用糾結了。”
重鋒走了進來,說:“你們可以去醫院找她,人不要太多就行。”
“哎呀,這樣可以嗎?”葉君婷有點意外地說,“重團長,那你這也太不會心疼小姑娘了,不怕我們打擾到她休息”
重鋒說:“她一個人在醫院很無聊。”
原來是讓他們去陪她……葉君婷心想,她就知道,重團長對他們文工團并不怎麽關心,這次會配合他們促成跟光州文工團的交流,也不過是因為對面代表是那小姑娘。
這當然不是走後門的關系戶,是合規矩流程的,但如果沒有重團長幫忙溝通,流程也不會走得這麽快。
所以……葉君婷停下了手中的筆,在改了一半的劇本上點了點:“重團長,你這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大晚上的特地過來一趟,不是來關心咱們話劇組的吧?”
被點破了目的,重鋒也沒有半點窘迫,神色未變:“昨天都有哪些人給那孩子送過東西”
這她怎麽知道葉君婷有點無奈:“重團長,你不會是想要追究誰的責任吧這不合适吶,你怎麽知道是食物的問題,還是那孩子自己身體太弱”
重鋒說:“沒想追究誰的責任。”
剛才在醫院的時候,他最開始确實以為潇潇歌裏指代的是話劇,畢竟這些天,她一直就是為了話劇東奔西跑,忍着痛也要把早操出完。
但當他說語法錯了時,她臉上那驚訝又複雜的神色,一言難盡的表情,讓他突然反應過來,她最開始就說了,這歌不是她改編的。
也就是意味着,原歌詞就是“他”,所有陽性詞的人稱代詞都是“他”,不管是人還是物。換句話說,那個詞裏面還真有可能是個男人。
這可真是讓重鋒措手不及——要真是個男人,這可就麻煩了。
他之前在去桂容鎮找潇潇之前,就已經先去李家簡單地了解了一下,結合了羊城劇社老職工的說法,從裏面篩出了有效信息,知道潇潇從前很是為舒誠着迷過一段時間。
但羊城劇社的人也說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怎麽一下子又不喜歡了,反倒是舒誠陷了進去。
這一點重鋒倒是親眼所見,潇潇對那個叫舒誠的青年,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當時重鋒就覺得,果然還是年紀小,過家家似的,一陣陣的,跟方浩明和馮露那種不是一回事。
這種過家家顯然會讓人分心——潇潇一抽身,不玩這種過家家了,轉身投入話劇,就馬上取得了成功。
這會兒正是她演話劇的關鍵時候,要是突然又看上了哪個人,說不定又要分心了。
他也聽說了,昨天許多人都來向潇潇打招呼、送東西等等,這裏面有男有女,他就在想,潇潇那歌裏面的人,會不會是那裏面的其中一個?
重鋒覺得自己想得有點多:只不過是一首歌,或者只是她一時興起想唱而已呢?
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唱的歌是什麽意思呢畢竟她也說了,她不會俄語。
葉君婷不知道這短短幾秒鐘,重團長操了那麽多心。
她一臉不解地問:“那你又不追究什麽人,你問這個做什麽我聽程珍珍說了,昨天給她送東西的人多了去了,這誰記得誰送過誰沒送過”
重鋒想了想舒誠那模樣,于是說:“有沒有哪個是白淨些的,瘦瘦弱弱的的?”
葉君婷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我不是很清楚。你要真想知道,我明天給你去問問組裏其他人。”
重鋒心想,那就很容易讓潇潇知道他在問這事情了。
他還在摸索要怎麽跟這小姑娘相處,可不想讓她覺得他是老古董,所以在醫院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幹脆将錯就錯,将話題帶到話劇上,暗示她以後是要做厲害的話劇演員的,現在可不能在小白臉身上浪費時間。
于是重鋒說:“不用了。”
反正剩下這幾天,潇潇也只能呆在醫院了,要是有誰來探過病,一查記錄就知道。不過就算是有那麽一個人,估計也不敢明目張膽過來。
等交流一結束,她就離開軍區,就算這一兩天裏有過什麽小火花,但時間這麽短,接下來又直接斷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後患。
葉君婷大概也猜到了重鋒問這些問題的目的,一臉戲谑地看着重鋒,重鋒只當沒看見。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原定的交流時間只有四天,這會兒李潇潇急病,人是在軍區出事的,怎麽也該把人養好了再送走,而且話劇組的演出也快到了,幹脆就申請延長一下交流期。
得了重鋒的建議後,葉君婷也不客氣,第二天就帶着幾個學生去基地醫院看李潇潇了。
果然如重團長所料,李潇潇正悶得發慌,看見他們時都非常高興。
葉君婷告訴她準備打算延長交流期,不過要先詢問一下她的意見,要是她覺得沒問題,回頭就可以馬山申請。
葉君婷又說:“幾天之後,軍區內部表演剛好輪到話劇組,戰士們是很期待能看到《蛻變》的。”
他們是軍區文工團,幾個省一個軍區,論實力,他們是要比省文工團強的,更別說下面的市級單位了。
然而,這次外面興起一陣話劇風,話劇演員剛好在封閉訓練期,但其他戰士們卻是能從報紙上得知外界信息的。
他們代表了高水平,現在封閉訓練也結束了,下一期演出也該将新劇呈現給戰士們,也讓戰士們欣賞到外面百姓中正流行的作品。
李潇潇明白葉君婷的意思。
但《蛻變》這部劇不适合在軍區演,這也是她現在緊趕慢趕拼命趕新劇的原因——
她得在考入部隊之前,完成一部正統的軍民魚水情的劇本。
《蛻變》中的主題當然也是歌頌主旋律,但其中女主角趙蘭的那點對男主角洪向國的情愫,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萬一到時候呈現到這邊的舞臺,引起争議,那就麻煩了。
李潇潇斟酌了一下,換了個婉轉的說法,暗示有個別觀衆對趙蘭這角色的解讀不一樣。
葉君婷馬上就懂了,又想起之前看到李潇潇在寫新劇本,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李潇潇眼觀鼻鼻觀心。
兩人心照不宣,葉君婷心想這小姑娘真是聰明得緊,可重團長昨晚就差直接把“我看哪個小白臉敢勾搭小姑娘”寫在臉上了,也真是有意思。
葉君婷考慮再三,決定依舊沿用舊劇本,但會用上本次交流後的新成果,在舞臺設計上和配音上都會有創新,這樣也更容易讓大家前後對比,知道他們話劇組在交流中得到了什麽。
李潇潇表示要先跟家裏那邊說一下:“不過應該問題不大,也就是打聲招呼,跟我父親說晚幾天回去。”
葉君婷聽她這麽說,也放下心來。
李潇潇和話劇組師生們又交流了一下舞臺呈現的技巧,直到探班時間結束了,護士過來婉轉提示病人需要休息,話劇組的人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李潇潇午休之後,等到下午單位上班的時間,這才去借了醫院的電話,往李衛國那單位的傳達室打電話。
李家二女兒刁蠻任性的事跡,化工廠裏的職工也是有所聽聞的。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市文工團李潇潇的名字已經傳遍光州,在化工廠裏也成了從壞到好的正面例子。
傳達室的老大爺一接電話,聽到是李潇潇打過來時,高興得不得了,表示自己也去看了話劇,誇她演得好雲雲,好一會兒後才一拍腦袋:“嗐,我這啰嗦的嘴巴,你是要找你爸爸對吧,我這就去喊他過來。”
李潇潇笑着嗯了一聲:“好的,謝謝您。”
緊接着她就聽到了對面的廣播聲,等了好一會兒後,李衛國的聲音在對面響了起來:“潇潇,怎麽啦在軍區那邊還順利嗎?”
“嗯嗯,挺好的。”李潇潇說,“父親,我們這邊的交流得延長四天,我得晚一些再回來。”
李衛國沒有馬上回應,李潇潇覺得有點奇怪,按照往常,養父應該會樂呵呵地誇她幾句,說一定是因為部隊的老師太喜歡潇潇了,所以多留潇潇幾天,然後又鼓勵她繼續加油。
李潇潇有點不确定地問:“父親”
李衛國終于說話了:“潇潇,為什麽這交流會突然延長”
“啊?”李潇潇有點意外,愣了一下,然後才說,“就……老師覺得還可以再交流一下,然後也可以順便看看部隊的話劇。”
李衛國又沉默了。
這太反常了,李潇潇有點心虛,她瞞着家裏太多事了,心想要不照實告訴他?
于是李潇潇說:“因為我吃壞肚子了,現在在軍區的醫院,耽誤了些交流的時間,老師也覺得在軍區生的病,讓我先好了再回去。”
她頓了頓,馬上又打了個補丁:“我現在好多了,軍區的醫生就是厲害!”
李衛國聽完之後,果然就不再繃着了,嘆着氣說:“從前爸爸就總跟你說,東西不要混着吃,又吃冰棍了是不是”
李潇潇舒了口氣,語氣也輕松了點:“嗯,那天晚上太熱了。”
李衛國又囑咐了幾句,最後有點無奈地說:“潇潇,以後有什麽事,要告訴爸爸,知道嗎?”
李潇潇連連點頭:“我知道。”
李衛國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覺得女兒懂事是好事,但太懂事了也不好,出事了也不跟家裏說了。
一想到這裏,他又有點憂心忡忡,但又怕說多了,女兒覺得自己啰嗦。
李衛國說:“潇潇,等你結束交流了,先回家一趟,爸爸有話要跟你說。”
李潇潇直覺養父的反常,很可能就跟他要說的事情有關,試探着問:“爸爸,是什麽事呀?”
女兒的聲音又乖又軟,李衛國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小時候的模樣,幾乎要動搖了,但下一秒又再次堅定起來,很快又說:“等你回來再說。”
李潇潇試了一次沒成功,就知道真的只能回去再說了,于是應了一聲:“好。”
兩人結束通話後,李潇潇帶着疑惑回到了病房。
養父讓她以後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她,那應該就是覺得她之前有什麽事沒跟他說了。
她瞞着家裏的事多了去了:白沙村裏掉到江裏差點被淹死。
去隐市差點被抓,還被團長揍了一頓;給周家和周寶姝寄了信。
在桂容鎮受了傷不敢回家裏養傷,怕被家裏看出。
瞞着家裏用自己的工資還錢給團長;騙家裏她非團長不可……
李潇潇思緒一頓,忽然發現剛才有一點可以不算了,她現在是真的喜歡團長了,就是人家團長現在對她半點意思都沒有。
她掰着手指數了數,好像這些事情裏随便拎出一件,只有還錢這事還算小,養父到底是知道了哪件事呢?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些事養父都不應該會知道呀,她明明都有跟文工團的隊友們說了,不要跟她家裏提桂容鎮的事情。
李潇潇百思不得其解,重鋒傍晚過來的時候,進來就是看到她抱着枕頭,微微皺着眉,不知道在想什麽,十分入神。
重鋒手上還拎着個保溫瓶,裏面是鮮美的幹蚝粥。
軍區有家屬大院,鄭師長一家就住在大院裏,家裏有老人長期胃病,經常都是要喝粥的。
自己家裏熬的肯定上心一些,于是重鋒特地跑了一趟,問鄭夫人能不能多熬一點,他用糧票或者其他票換都行。
反正他雜七雜八的票很多,平常都用不上。
鄭夫人當即就好奇得不得了,多問了兩句,知道他是給一個小姑娘送去的時候,積極得不得了,一口就應下了,什麽也沒收,末了還激動地跟他說要加油。
重鋒知道鄭師長是肯定不會瞞鄭夫人的,估計自己跟潇潇那娃娃親的事情,鄭夫人也是知道的,他也不解釋什麽了,省得越描越黑。
他把保溫瓶放到床櫃上,坐到病床邊,把李潇潇那差點拖到地上的被子收回床上。
李潇潇回過神來,臉色大窘,尴尬地說了聲謝謝。
重鋒笑了笑,說:“想什麽這麽入神”
一提到這事,李潇潇又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把下午給李衛國打電話的事情告訴了重鋒。
除去喜歡他這件事情之外,掰着手指把瞞着家裏的事情數了一遍,越數越心虛,哭喪着臉說:“不知道父親是知道了哪件,回去肯定要被訓了。”
重鋒心想确實該好好訓一頓的,有些事情實在是太危險了。
然而,現在小姑娘心情已經很沮喪了,他當然不可能直接這麽說,于是安慰道:“沒關系,到時候我送你回去,跟你父親解釋。你看,你說的這些事裏面,都是跟我有關系的。”
李潇潇一愣,馬上想了想,一臉驚奇地說:“還真是!”
在白沙村她是掉到江裏了,但團長把她救起來了。
去隐市雖然被揍了一頓,但團長最後還是放過她了。
給周家和周寶姝的信,是團長幫忙寄出去的。
在桂容鎮差點被賣了,是團長把她救出來的。
李潇潇馬上往重鋒那邊靠了靠,伸出手扒拉着他的袖子,仰着頭看着他,眼裏都是期待:“團長……”
重鋒一臉拿她沒辦法:“我知道,不會讓你挨罵的。”
李潇潇拍了拍心口,笑嘻嘻地說:“謝謝團長。”
重鋒指了指床頭的保溫瓶,說:“鄭師長家夫人熬的蚝幹粥,她廚藝在大院裏很出名的,你可以試試。”
李潇潇沒想到自己抱怨了一下不想吃白粥,隔天重鋒就帶了幹貨粥過來,一臉驚喜,趕緊試了一下,豎起大拇指:“好吃!”
重鋒點點頭:“以後等你考進來了,平時可以去鄭家吃飯。”
李潇潇張了張嘴巴,有點難以置信:“真的嗎?還能這樣去蹭飯”
“真的……”重鋒說,“我家跟鄭家熟,兩家老頭子都是你爺爺的學生。雖說你不回周家,但該你的還是你的,身份附帶的東西,自然也是你的。”
這話說得真實在,李潇潇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無法反駁,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嗯。”
重鋒笑着說:“趁熱吃吧。”
李潇潇在基地醫院呆了好幾天,話劇組經常過來找她讨論。
在她恢複得差不多的時候,她終于能出院了,話劇組的內部演出時間也到了。
軍區戰士衆多,文工團的表演場地自然要比市文工團的都要大,李潇潇跟着其他人入場的時候就震驚了——
這何止比市文工團的大,比她前世到過的劇院都大!
不僅場地大,舞臺上的設備看起來也比市文工團的要好很多,音響擺放位置也很合适,難怪許多人擠破頭都想進來。
李潇潇不由得感嘆:“這場子真漂亮。”
旁邊的一名話劇組演員說:“當然了,省文工團也差遠了,我們的場子是最大的。”
另一個女孩子驕傲地點了點頭:“就是,所以啊,潇潇,不用考慮省文工團了,咱們這裏才是最好的。”
李潇潇反應過來了,尴尬地打了兩聲哈哈,敷衍了過去,然後就随着衆人走向安排好的位置。
她剛走了兩步,馮露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不知道什麽東西塞到她衣兜裏,湊到她耳邊說:“團長托浩明讓我給你的,他現在在你正十二點鐘的方向喔。”
說着,不等李潇潇反應過來,她就溜走了。
李潇潇掏出來一看,居然是一把酒心巧克力。她擡起頭一看,果然看到第一排有個人站起來往她這邊看。
前排坐的是職級高的人,話劇組這邊沒上場的都是戰士,在中後排,離第一排已經很遠了,李潇潇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但她認得出他的身形,知道那一定就是團長。
作者有話要說:嗐,周末多更一點,兩天單日一萬二以上,做不到就吃鍵盤。
關于潇潇與團長:
唔,搞藝術的一半都比較感性,容易共情,潇潇雖然是個工作室負責人,團隊運營需要理性,但本質上還是個話劇演員和配音演員,所以跟團長比起來,是更加偏向于感性,換句話來說就是帶腦子的感性。
而團長因為家庭環境和職業原因,都是理性的,不可能說因為一句話一首歌就突然愛上別人。
他不感性,唯一的感性點是在李彥一家的上面,對潇潇的感情出發點,是因為李彥夫婦給了他唯一的關愛(重老爹太嚴厲了,兒子當下屬管,連糖果都不給吃),李彥對他來說是亦師亦友,介乎于長輩和同輩之間(李彥大他12歲)。他照顧潇潇,是出于對李氏夫婦感恩之情的延續。
在前文也有提過,他想過的,如果潇潇願意嫁給他,他會照顧她一輩子。
如果不願意,那他也會在能力範圍內照拂她。這其實也說明了,不管結不結婚,他都是無所謂的,他的重點一直都是在“照拂潇潇”上面。
所以,在感情上,起碼在目前為止的這個時間點上,他對潇潇是肯定不會是愛情。
正如他之前對方浩明說的那樣,在他眼裏,潇潇還是個小朋友,這裏面有年齡的原因,也有潇潇自身性格的原因(其實做配音這行的,很多配音演員都有一顆童心,因為經常要配二次元相關的內容,而且大多數入行都是因為日本動漫,潇潇喜歡配音固然有爺爺的原因在,但日漫的影響也不小。
有初心才能堅持下來,因為這行真的太窮了,但在有的人眼裏會覺得這種堅持太幼稚。)。
潇潇不捅穿是明智的,因為團長現在沒有任何感覺,要是她直接說一句團長我喜歡你,那其實挺讓人為難的。
她唱歌其實也就是皮一下,算是自娛自樂自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