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跳聲
第24章 心跳聲
兩個女生心裏不服氣,但也不吭聲了,重鋒就站在那兒,看着她們不說話。
李潇潇其實有點納悶,怎麽說現在光州文工團也算是小有名氣,新版《蛻變》的實力擺在那兒,怎麽到了她們嘴裏,她一個主演就是關系戶了呢?
最近因為新版《蛻變》,許多別的市文工團也過來學習了,甚至連省文工團都發出了邀請,只是還沒确定時間。
說白了,這不過只是一次文工團之間的交流,畢竟是軍區重地,總不可能讓整個劇組都請過來,所以才會請一名代表過來。
而她作為這部話劇的主要創作人,關于它的一切,沒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難道這兩個女生都沒看報紙根本不知道光州市文工團最近有多紅?
李潇潇一邊想着,一邊看着重鋒,心中感嘆團長也是厲害,兩個女生一臉羞憤,但他臉上還是淡得跟白開水一樣,完全無動于衷。
重鋒瞥眼看到李潇潇還提着行李,朝她說:“把行李先放下。”
兩個女生:“……”這是不打算放她們走了麽?
那這看來還有得耗。李潇潇乖巧地“噢”了一聲,聽話地将行李放下——
她畢竟不是軍區的人,這種事還是讓團長處理吧。
李潇潇一開始還站着,重心從左腳轉到右腳,又從右腳轉回左腳,幾個來回後,幹脆擦了擦花壇邊,坐下了,掏出巴掌大的随身筆記本,繼續寫她的劇本。
沒過多久,一位四十來歲的女軍人從辦公樓裏出來,腳步匆匆,一看到樓前的幾個人,驚訝地問:“重鋒,你怎麽還在這兒”
重鋒淡淡地說:“等着給你這兩位學生答疑解惑。”
那兩個女生不敢看重鋒,臉都漲得通紅,轉過頭,一臉求助地看着自己的老師葉君婷。
葉老師不知事情前後,正一頭霧水,一看到她們,又十分驚訝地說:“你們兩個,這都幾點了,不是讓你們去接李潇潇同志的嗎?人呢接到了沒”
李潇潇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站了起來,朝那女軍人敬了個禮:“老師好,我是光州市文工團李潇潇。”
小姑娘軍姿标準,擡頭挺胸,腰杆筆挺,像一顆朝氣蓬勃的小白楊,葉老師一看就覺得滿心歡喜:“哎呀,原來都已經到了。”
她很早之前就看到報紙了,從羊城劇社的舊版《蛻變》,她就留意到這姑娘。
到新版公演,她特意請了假,托朋友拿到其中一場巡演的票,票很難得,最後還是她自己拿出一張肉票,讓朋友跟單位的工友換來了話劇的入場票。
那場表演讓她深受震撼,讓她重新思考了話劇的表達形式,也得知現在很多下級單位的文工團,都在積極跟光州市文工團交流,為的就是讓自己的話劇組也可以登上舞臺。
她回來後就馬上朝上級提了想法——畢竟不止這些市文工團,哪怕是他們這裏,話劇也都更多只是內部演出。
那天她跟芭蕾劇組的楊老師吃飯說起這事,楊老師說她學生馮露那對象也看了,看的還是首演,是陪重鋒團長去的。
楊老師之所以說起這事,完全是因為好奇重鋒那人竟然會主動去看表演,畢竟重鋒如非必要場合,從來不在文工團演出的觀衆席出現。
葉老師特意去找了一下重鋒,試探着問他跟那主演是不是認識的,沒想到重鋒也很爽快,不但承認是認識了,還說重家跟小姑娘家是世交。
她還聽重鋒說了的,這小姑娘是打算明年考部隊文工團。
這意味着,現在讓話劇以榮光之姿再次登上舞臺的小姑娘,明年就會來到她這裏了!
葉老師興奮不已,其實這也就剩下半年左右的時間,但她又覺得,現在外面都已經開始演話劇了,軍區文工團怎麽可以落下呢?
于是,在葉老師的大力促成下,有了這次的交流,還特地派了兩個得意弟子去接李潇潇。
但現在這情形,似乎不太對。
葉老師朝李潇潇笑了笑,說:“我是這裏負責話劇組的葉老師。”
她說着,又介紹了兩位女生:“這是江秀蓮和程珍珍,待會兒她們會帶你去宿舍,咱們給你安排的是單間,這幾天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找她們。”
李潇潇正想回答,重鋒已經開口了:“要是葉老師騰不出像樣的人來帶她,我親自帶也沒問題。為了這次交流,市文工團那邊還推了省文工團的邀請,答應将人送過來讓你們學習,不是為了聽你們話劇組一句這姑娘是過來提前混臉熟的。
如果這就是你們話劇組的素質水平,我覺得她明年去考省文工團也許更好,免得學壞。”
李潇潇瞪大了眼,像是頭一回認識重鋒:團長,你也太敢說了吧!這樣說不會得罪人嗎?
這就事關整個話劇組的聲譽了,江秀蓮和程珍珍臉上幾乎要滴出血來,她們剛完成一個多月的受訓,根本沒時間去關注其他事情,不知道這李潇潇什麽來頭,但聽重團長這麽說,竟然還是她們老師主動請她過來的麽?
江秀蓮正要說話,葉老師用眼神制止了她,朝重鋒笑着說:“重團長,文工團之前分批接受體能訓練,你也知道的,這都是全封閉式訓練,話劇組剛結束,對李潇潇同志還不熟悉。
我原本是想着等李潇潇同志來了之後,再朝大家介紹的。是我欠考慮,沒提前跟他們說清楚這個事情。”
她頓了頓,又補充說:“當然,不管熟悉不熟悉,說話做事沒分寸,有損集體形象,這點是錯誤的,是需要糾正的。”
葉老師用三言兩語,朝自己兩個學生解釋了李潇潇最近的光榮事跡。
江秀蓮和程珍珍從震驚到佩服,再到滿臉羞愧,最後幾乎要哭出來了,連忙朝李潇潇道歉。
“李潇潇同志,對不起,是我們誤會了你!”
“李潇潇同志,這是我們兩人個人思想上的問題,咱們話劇組整體絕對不是這樣的!”
兩人急急忙忙地解釋,從剛才的話,她們已經大概理出來了,這李潇潇同志會創作!
要是她加入部隊文工團,她們話劇組很可能會擁有更多的劇本,這樣話劇組的表演也能更豐富!
李潇潇剛才聽完葉老師的話,也終于明白了這兩個女生為什麽會這麽說。
要考進去部隊文工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錄取率低,她這年紀卻代表市文工團來交流,不知道底細的人,當然會覺得不可思議。
搞藝術的大多都有自己的堅持和操守,更何況她們還是軍人,如果遇上不公平的事情,可能比起普通人更不能容忍。
現在她們知道真相了,認錯的态度也毫不含糊,這就足以說明,其實她們心地一點也不壞的。
“解除誤會就好。”李潇潇撓了撓臉頰,點了點頭,又一臉認真地說,“其實也怪我,長成這樣,是挺像能走後門這條路的。”
她說得如此認真,江秀蓮和程珍珍一愣,反應過來後有點想笑,但又知道這時候應該是嚴肅的,于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表情有點搞笑。
她們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這麽自誇美貌,雖然這李潇潇同志确實長得很漂亮,但通常來說,不是應該謙虛一些的麽?
葉老師知道重鋒這是要給李潇潇出氣,覺得很是驚奇,畢竟重鋒平時少言寡語,也不跟人計較什麽,這次竟然半點都不松口,簡直不像平時的他了,沒想到他還有這麽一面。
正是知道重鋒的目的,葉老師看着兩個學生後悔不已地道歉,沒想到李潇潇竟然還自我調侃,原本嚴肅的氣氛頓時就變了,現在兩個學生正又哭又笑,看那姑娘的眼神都變了,是恨不得她能馬上就考入部隊文工團。
是個聰明又心善的孩子。
葉老師清了清嗓子:“江秀蓮、程珍珍,雖然道了歉,李潇潇同志也接受道歉了。但你們的行為有損集體形象,按規矩,跑十圈,引以為戒,下次不能再犯了。”
十圈李潇潇驚呆了。
江秀蓮、程珍珍眼淚一擦,馬上答了一聲“是”,然後兩個人一起往操場那邊跑。
葉老師朝李潇潇說:“李潇潇同志,我現在帶你去宿舍吧,不然等她們跑完,還要好一會兒。”
“啊不不不,老師您先忙,我等她們就好。”李潇潇回過神,連忙說,又舉了舉手裏的筆記本,“沒關系的,我順便寫一會兒東西,這裏光亮,在宿舍還要開燈,費電。”
葉老師剛才也看到了她手裏的小本,見她身邊就一袋行李,也沒背挎包,顯然是随神帶着的,不由得好奇地問:“是寫日記嗎?”
李潇潇老實地說:“是新劇本。”
葉老師一愣,随後馬上一臉驚喜地問:“能讓我看看嗎?”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這姑娘真是太不一般了,創作一部劇需要很長時間,而根據光州日報之前的報道,她寫初版《蛻變》時,不過花了五天時間!
現在全市都在巡演新版,她作為主演更是連軸轉,應該又忙又累才對,可她竟然還抽得出來時間準備新劇。
不但這樣,一般人在獲得如此大的成功之後,更多的是反複演同一部劇同一個角色,但她竟然能有繼續創作的覺悟。
李潇潇點點頭,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寫了一點點,離完本還差得遠。”
葉老師珍重地接過那小小的筆記本,仔細地看了看,那一行行行雲流水的行楷化作生動的場面,跳躍在她眼前。
李潇潇這次從創作方向是軍民魚水情,大致列了一下框架,還在寫第一幕,內容并不是很多,但葉老師卻反複地看,連連點頭。
半晌後,葉老師從劇本裏擡起頭,一臉贊賞地看着李潇潇,眼裏都是激動:“很好,你寫得很好。孩子,你是天生的話劇人。”
李潇潇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老師過獎了。”
其實也只是占了前世的便宜,她爺爺年輕時就是文工團的骨幹話劇演員,她從小也喜歡表演,都是受爺爺影響的。
但她更愛配音,用聲音創造世界,也熱衷于将聲音表演與話劇結合到一起,碰撞出更亮的火花。
葉老師将筆記本還給她,緊緊地握着她的手:“孩子,答應老師,明年一定要來考部隊文工團。”
李潇潇正想點頭,忽然又想起剛才重鋒剛才的話,下意識地看向他。
剛才因為那兩個姑娘,重鋒說讓她考省文工團更合适。
重鋒一直在旁邊沒說話,見小姑娘沒有馬上答應葉君婷,而是先看過來,考慮他的意見。
剛才他跟葉君婷的那番話,也不過是為了讓葉君婷兩個學生道歉,現在既然已經解決了,他當然還是希望她考來部隊的。
畢竟,她要是在軍區,他就能随時照看到她。
重鋒朝她笑了笑:“你想考哪裏就考哪裏。”
葉君婷沒好氣地說:“重鋒,知不知道什麽叫做見好就收,我都罰她們跑了十圈了。”
重鋒看着她,面不改色地說:“這要是在我手下當兵,可就不止十圈了。”
葉君婷:“……”
訓練出來的兵總能讓人眼前一亮——能不亮麽,都是被一點點一寸寸打碎後重塑的。
葉君婷沒好氣地說:“這都是女孩子呢,文藝兵,能一樣嗎?”
“都是軍人。”重鋒目光一轉,又重新落到李潇潇身上,“是軍人,就應該要有軍人的樣子。我和她們的區別,只在于戰場不同。文藝兵的訓練,比市文工團、劇社都要高強度,對體能要求高,因為有時候要随軍外出,也經常要到各種地方做慰問表演。”
李潇潇知道他這是提前把情況告訴她,要她考慮清楚。
她可以的,當初她爺爺也是這麽過來的。
李潇潇點了點頭:“我了解的。”
她又轉向葉君婷,笑着說:“老師,我明年一定會來參考的,哪怕明年考不上,後年也會繼續考。”
葉君婷心想,有那人聲音效的模仿能力,要不是流程不允許,她簡直都想免試讓這孩子馬上進來了。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人才!
當然,想是這麽想,自然不能說出來半句,于是葉君婷欣慰地點了點頭:“我等你。”
她又朝重鋒說:“重團長,這下放心了吧咱們話劇組不會有人欺負她的,你今天這麽閑嗎?一直呆在文工團這邊。”
是噢,重團長應該很忙才對啊,不會因為幫她而耽誤了時間,晚上要加班吧李潇潇有點不好意思地看着重鋒。
重鋒對她說:“宿舍樓有公用電話,有事可以打我辦公室電話。”
李潇潇連忙說:“好。”
重鋒見沒什麽遺漏的,沒多久後就離開了。
葉君婷将李潇潇往宿舍樓那邊帶,一邊走一邊說:“這次交流就四天,也就住三晚,所以就不給你安排其他人一起住了。不過要是明年考進來了,是要跟戰友一起住,咱們這兒是四人間,要是提幹了,級別高的話,就是單人房。重團長住的就是單人宿舍。”
李潇潇點點,表示知曉。
今天是話劇組的訓後總結日,所以話劇組的演員們今天都沒空,葉君婷稍後也要趕往現場,于是匆匆将李潇潇帶到宿舍後,簡單地說了一下後面的交流流程,告訴她待會兒江秀蓮、程珍珍還會來找她後,沒多久也走了。
李潇潇畢竟不是軍人,來到軍區是不能随便亂走的,區內有戰士站崗,她穿着常服,一看就知道不是軍人,要是亂跑被攔下來就麻煩了。
宿舍裏床鋪被子齊全,顯然是有人提前準備好的。李潇潇放好行李,将日用品拿出來一一放好,然後繼續寫新劇。
江秀蓮、程珍珍跑完那十圈後,氣喘籲籲地往生活區走。
經過小賣部時,江秀蓮拉了拉程珍珍,指了指售貨員:“走,去問王叔看看,看有沒有光州日報。”
程珍珍馬上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連忙一起往小賣部走過去。
這會兒正是上午最佳訓練時間,除了做訓後總結的話劇組,其他各劇組演員都在出早功,小賣部除了售貨員,再沒其他人。
臨近中秋,天高氣爽,但售貨員王竹長得憨厚胖實,這季節仍搖着一把蒲扇,坐在櫃子前,眯着眼聽收音機。
江秀蓮走過去,朝王竹說:“王叔,您這兒有上兩個月的報紙麽?”
“有是有……”王竹撐着膝蓋站起來,回頭往裏頭看了看,摸了摸後腦,“但你們要哪天的咧你王嬸子有時候拿報紙墊桌角,可不一定全。”
程珍珍說:“就那個,有光州文工團報道的那兩天,您聽說過嗎?”
王竹一拍腦袋,笑着說:“嗨呀,你們說那個呀那肯定聽說過咯,那不用找咯,你倆等等。”
說着,他鑽進了鋪子裏頭。
王秀蘭和程珍珍還站在門口,隔着玻璃橫櫃,就能看到堆在牆邊的厚厚一摞報紙,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不是在那兒麽王叔這怎麽還往別處找?
沒多久,王竹拿着一本相冊出來了,放到兩個姑娘跟前,拍了拍,說:“喏,就在這裏,我家閨女做的。”
王秀蘭和程珍珍不明所以,然而等她們翻開一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光州日報所有關于《蛻變》和李潇潇的報道,全都被人小心翼翼地從報紙中剪了下來,然後放到相冊中。
剛才她們老師只是寥寥幾句總結,遠不比原報道詳細。
兩個女孩子擠在玻璃櫃前,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的報道,在新版公演的那篇,看到了各大單位領導對新版《蛻變》的評價。
“這是我這幾年以來看過的最精彩的演出。”——G行行長周建發。
“這部劇打破了我對話劇的固有想法,原來話劇也能和京劇一樣好看。”——光州郵局局長朱琪修。
“李潇潇同志将趙蘭這個角色演活了,女同志就該像趙蘭這樣,勇敢堅強,巾帼不輸須眉。”——光州電力局副局長廖莎。
……
如果還有人說葉老師是因為重團長的關系,才對李潇潇同志另眼相看,那這些單位的領導們呢?
他們總不可能是看在重團長的面子上,才當着記者的面誇她吧?
王秀蘭和程珍珍看着這一張又一張的報道,一想到剛才她們兩個之前這麽說,當即無地自容。
王竹一邊搖着扇子,一邊說:“我家曉燕可喜歡這姑娘了,她同學的爸爸是紡織廠的領導,上回說是多了兩條票,她同學就喊她一起去了。嗐,那天晚上回來不得了,突然就說要考光州市文工團,要做這主演的師妹。”
他啧啧兩聲,又說:“我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麽上心吶,你們瞧,這相冊可是她的寶貝,平時都不讓人碰的。她上學去了,我這才拿出來給你們看。”
江秀蓮和程珍珍心情有點複雜,她們是認識王曉燕,從前她們話劇組一個師姐都那孩子,問她要不要以後來她們話劇組,那孩子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可現在,那孩子不過是因為看了一場演出,就想要考市文工團的話劇組,明明部隊文工團級別更高。
兩人将相冊還給了王竹,又從小賣部裏買了些零食,打算給李潇潇做賠禮。
王竹一邊将零食從櫃子裏拿出來,一邊問:“你倆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江秀蓮咳了一聲,指了指相冊:“她今天來咱們這兒了,葉老師請過來做交流的。”
“啪”地一聲,王竹手裏的零食掉在了地上。
王竹回過神,馬上把零食撿了起來,又多拿了點糖果,一臉高興地說:“來來,你們幫我把這糖果給她,就說是送她的。晚上要是有空,就過來咱們這兒,我家閨女可喜歡她了,要是能見到她,那得多高興!”
兩人點點頭,表示一定幫忙傳達。
她們抱着零食,往李潇潇的宿舍走去,來到後站着門口,見她正入神地寫着東西,輕輕地咳了一聲:“李潇潇同志,我們能進來嗎?”
李潇潇剛才就聽到過道的聲音了,放下筆,轉過頭朝她們笑了笑:“請進。”
兩人進來後将零食放到桌子上,再次道了歉,李潇潇見她們這樣,反而自己有點不好意思了,安慰了幾句後,不着痕跡地岔開了話題,轉而挑一些文工團的話題問,提一些不敏感的,她們能非常豐富回答的問題。
比如文工團的作息,訓練內容,飯堂夥食等等,每一樣都能展開很多聊。
那兩位姑娘因為心裏愧疚,見她提問,馬上把知道的都告訴她,還根據經驗提了點小技巧,李潇潇連聲說謝謝。
“這有啥……”江秀蓮連忙擺擺手,笑了笑,又神秘地說,“我跟你說,咱們飯堂,二號窗口的給的菜最多,但是五號窗的小哥長得最好看。”
李潇潇一臉驚奇:“那我要去二號窗口。”
三人又笑了起來,說完這些用時間悟出來的軍區生活經驗後,江秀蓮和程珍珍心裏的負罪感總算輕了一些。
到了中午,三人一起往飯堂走去,這會兒話劇組的訓後總結也到中場午休了,兩邊剛好碰到,江秀蓮和程珍珍主動為李潇潇介紹衆人。
她們兩個本來就是話劇組最有實力的兩名演員,在組裏很說得上話。
現在由她們賣力地介紹李潇潇,話劇組衆人一聽,看着李潇潇的眼神,頓時都将她當成國寶了。
程珍珍又加了一句重磅消息:“潇潇已經在寫新劇本了!”
衆人嘩然,其他路過的戰士紛紛看了過來,見他們圍着一個常服少女,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發現那少女長得非常漂亮,忍不住再看了幾眼。
其他人看着話劇組一群人,小聲讨論。
“那是誰”
“看着有點眼熟……”
“啧,你就吹吧,難不成你還認識人家”
“我去,不對啊,還真見過,之前這姑娘上過報紙啊,姓李,叫什麽來着……”
“是李潇潇啊!”
……
文工團分批封閉式受訓,話劇組剛好錯過了認識李潇潇的時候,但其他戰士裏也有不少人看報紙,自然是在報紙上看過李潇潇的樣子,當即就有人認出了她,紛紛熱情地朝她打招呼。
連李潇潇自己都搞不懂,她到底是怎麽進的飯堂的,又是怎麽在原本擁擠的飯堂中坐了下來,面前這份豐富的葷素搭配的午餐又是怎麽到了自己跟前的。
李潇潇簡直受寵若驚了。
戰士們熱情卻又有秩序,因為午飯後得抓緊時間休息,迎接下午的訓練,他們很快又各自散去,留下還在懵圈中的李潇潇,以及與有榮焉的話劇組。
這裏的飯堂味道意外地好,李潇潇一邊美滋滋地吃着,一邊想:這裏挺好的,大家熱情又純粹,雖然題材方面肯定要比市文工團嚴格,但這裏條件好,環境也更純粹,總體來說,比市文工團能促進步。
下午話劇組繼續做訓後總結,連王秀蘭和程珍珍也都去了,只剩下李潇潇一個人在宿舍。
原本按照葉老師的安排,因為今天話劇組都在做總結,所以交流是從第二天開始做起,可話劇組的演員們迫不及待,向葉老師提出:反正晚上沒有其他安排,可以先簡單地聊一下——因為大家實在是太好奇了。
這要是不先解一下饞,抓心撓肺的,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葉老師見大家都這麽熱情,于是詢問了一下李潇潇的意見,李潇潇自然表示沒問題,最後約定定在晚飯後,七點在課室集中。
到了晚上七點,李潇潇随着衆人一起去了教學樓,來到一個小課室。
話劇組的演員們已經坐好了,李潇潇前世原本就是兼任母校的授課老師,上臺講課自然不成問題,于是主動上前跟葉老師溝通。
葉老師原本是想着,李潇潇這小姑娘畢竟只有十幾歲,今晚的時間畢竟是有限的,大概會在兩個小時內結束,她安排是打算簡單介紹一下《蛻變》和傳統話劇不一樣的地方,中間會以提問的方式,引導李潇潇說出當時創作的想法。
然而,葉老師沒想到李潇潇竟然上來主動詢問授課流程,大致地說了一下之後,李潇潇根據時間,重新報了一下內容,葉老師聽完之後覺得授課思路非常清晰,确實也更便于理解,這讓她十分驚訝。
李潇潇解釋說:“之前光州文工團已經跟很多兄弟單位交流過了,有時候馮老師沒空,我就會代替她上臺講,所以也有一點經驗。”
原來是這樣……葉老師笑着說:“那太好了,待會兒你試着講,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我會在你旁邊補充,不用擔心。”
李潇潇點點頭:“謝謝老師。”
她站上了講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見葉老師也跟着在臺下入座,大家都有些驚訝——這姑娘可是比他們都要小,居然要代替葉老師講課嗎?
他們都知道,講課跟表演完全不一樣,一個人站在講臺上,容易緊張磕巴,很多人看着稿子都還念不通順……
李潇潇看着臺下神色各異的學生,知道他們現在心裏有雜念,于笑了笑,說:“今晚我們只是做一個簡單的交流,大家可以随意一些。現在,請大家面向我,調整一下坐姿,以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來度過接下來的兩個鐘,半躺着也沒關系的。”
平時大家都喜歡了嚴肅的風格,聽到這種輕松的開場,有人忍不住笑了,微微動了動,還真是細細地調了一下,幾個動作下來,大家看着李潇潇,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李潇潇先是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開始切入正題,先是提了一個問題:什麽是話劇。
臺下馬上就有人回答了:“話劇是戲劇的一種,主要表達方式是對話。”
李潇潇又問:“有伴奏嗎?”
衆人搖了搖頭,有人說:“京劇、芭蕾據那些才有伴奏,咱們又不是跳舞唱歌,就是說話念臺詞,有伴奏就會聽不清。”
因為京劇唱段的語速比說話要慢得多,空隙之處自然要有音樂伴奏來填滿,這樣才會顯得豐滿。
但對白本身就是一個字接一個字,非常緊湊了,如果加入其他聲音,就會容易讓觀衆聽不清內容。
“可是……”李潇潇等大家說得差不多,再次開口時,其他人下意識就收住了聲音,“我們平時在生活中,說話時也并不是絕對安靜。”
她舉了個例子:“比如說,下雨天,我們在屋裏說話,還是能聽得清的吧?”
這是很常見的生活場景,卻跟剛才他們說的舞臺表演相悖,衆人不由得一愣:這還真是……
“當然,傳統話劇可以有旁白……”李潇潇說,“比如我們開場就直接念一段背景描寫,讓觀衆自行想象。又比如,剛才那個場景,旁白概括起來就是“雨中,屋內,某人和某人在談話”,但是,我們還可以這樣。”
她打開了話筒,将手伸入備在旁邊的一杯水中,手指沾了水往下低落,用話筒将那水滴的聲音放大,然後她模拟了一聲蛙叫。
衆人目瞪口呆。
她歪了歪頭,笑着問:“比起旁白描述場景,這樣是不是更生動一點呢?”
衆人連忙回過神,瘋狂點頭。
這蛙叫……也太像了吧!
“《蛻變》跟傳統話劇的不同之處,在于大量運用各種音效,以及背景音樂,将原本只用文字描寫出來的場景,更加立體。”
“既然稱為戲劇,那麽我們可以适當運用一些誇張的手法。比如有個形容,叫做“晴天霹靂”,“仿佛一個驚雷落到耳邊”,那如果我們将這個驚雷直接做出來,是可以更加襯托出震驚的氛圍。”
“我們語言中其實包含了很多創作的表達方式。比如說“落針可聞”,用來形容安靜。
我們其實很難具體說出安靜到底有多靜,但如果突然一根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針掉下來,卻能讓人聽到,就說明除了這個微小的聲音之外,什麽聲音都沒有。
同理,當我們在舞臺上要表達一個安靜的環境,我們可以在安靜幾秒鐘後,做出一個滴水的聲音。”
衆人豎起耳朵安靜地聽着,生怕錯過一個字:這些都是跟他們之前的舞臺表演不一樣的地方!
因為記着李潇潇晚上要吃夜宵,所以重鋒晚上多打了點飯。
方浩明非常上道,讓對象馮露去宿舍找李潇潇,幫忙提團長将小姑娘喊下來。
然而,馮露走了一趟,沒有看見李潇潇,問了一圈,才知道話劇組今晚上課。
方浩明吃驚地說:“話劇組太拼了吧明天再搞不行嗎?”
重鋒聽到後,去馮露打聽回來的位置,在話劇組上課的課室外,站在窗邊,看到了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李潇潇。
小姑娘臉上自信而謙虛,下面的話劇組演員眼裏都是崇拜,重鋒看着她,心裏有種莫名的自豪。
他聽着李潇潇的授課內容,估摸着差不多講完了,于是轉身往樓下走。
裏面的課程果然很快結束了,解散後李潇潇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有說有笑。
剛一出門,課室外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子上前朝她打了聲招呼。
原來是方浩明的對象馮露。
馮露親昵地挽着李潇潇的手:“走,我們去散步。”
這散步來得有點莫名,李潇潇一頭霧水,馮露湊到她耳朵旁,低聲說:“重團長給你帶了吃的。”
也許是耳朵被吹了氣,李潇潇耳尖迅速地紅了起來。
馮露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也沒說什麽,順利地将人帶了下去。她和方浩明經常晚上散步,自然知道哪些邊角比較隐秘。
李潇潇看到重鋒拿着個保溫瓶,方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倆好地說:“團長,我和馮露給你們放風,慢慢啊,不急。”
重鋒點了點頭,朝李潇潇說:“潇潇,來。”
李潇潇以為他上回只是随便說說,沒想到還真的這麽做了。她小跑着過去,兩人在草地上坐下。
“謝謝團長。”
這種被人惦記着的感覺很好,李潇潇感覺心口溫暖而充盈,心想原著這麽寫團長,對他可太不公平了。
李潇潇一邊啃着芝麻餅,一邊想:哪裏涼了明明是個這麽暖的人。
重鋒并沒有帶太多給她,夜宵吃太多不好。李潇潇很快就把芝麻餅吃完了,擡頭沖重鋒笑了笑:“謝謝團長。”
重鋒看到了小姑娘唇邊沾了一顆小小的芝麻,擡手用拇指蹭了蹭,忍不住笑了笑:“偷吃完了要記得擦嘴巴。”
粗糙的觸感仍停留在唇邊。月光如水,似乎一些都蒙了一層柔和的光圈,就連這平日目光鋒銳的男人,看起來都異常溫柔。
李潇潇似乎聽到了自己怦怦跳的心聲,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