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撐場子
第23章 撐場子
這不過是一分鐘的功夫,李潇潇這态度天差地別。
文海燕一邊翻出化妝品,一邊毫不留情地取笑:“剛才不是還說不化妝的嗎?現在這又是在幹嘛啦?”
李潇潇扯了點首紙,輕輕地在臉上壓了壓,确認皮膚是清爽的之後,這才抓起粉餅細細地上了層粉:“團長來了。”
文海燕一愣,四周看了看,見其他人都在忙,連忙湊到她身邊,一臉八卦地問:“潇潇,你跟那團長是認真的啊?”
李潇潇随口說道:“什麽認真不認真,我家跟他家小時候定的。”
“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娃娃親。”文海燕撇撇嘴,“現在講的是戀愛自由。”
李潇潇頓了頓,轉過頭朝她單眼眨了眨,滿臉俏皮:“當然是戀愛自由,誰說定了娃娃親就得結婚呢?”
文海燕張了張嘴巴:“那你那天……”
她反應過來了,倒吸一口冷氣,捂了捂嘴巴,低聲驚呼:“你騙舒誠的?”
李潇潇一臉無所謂地說:“哪有,這不可就是未婚夫嗎?我又沒說錯。”
“你……”文海燕都替她有點急,“你就是想甩開舒誠也不能這麽說啊,這萬一要是傳開了,誰敢追你”
潇潇條件這麽好,完全可以找個家世、相貌等各方面都好的,但這種家庭往往最在乎名聲,這要是定過親的,可就有點吃虧了!
李潇潇本來也沒想過要跟這時代的人結婚,理念根本不可能合得來,她就是沖着兩年後的配音界去的。
就算是現代,催結婚的催要小孩的一條龍,更別說這年代了,她可不要一腳踩進墳墓裏。
兩年後她剛好十八歲,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每一年都是黃金時代,生小孩就得一年,黃金時代能有多少個一年?
李潇潇滿不在乎地想,沒人追正好,她還能更集中精神地搞配音呢!
人家團長不也是單身一輩子,達成心中所願了嗎?
她塗上口紅,看着鏡子抿了抿唇,說:“這就不敢追了,膽子也太小了,這種男的不要也罷。”
文海燕還想說話,馮老師就進來了,要做演出前動員鼓勵。
演員們紛紛站了起來,自覺地圍到她身邊。她看了一圈,皺了皺眉:“吳芳呢?”
衆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小麗說:“剛才吳芳師姐就出去了,說是有人來找她,應該還沒有回來。”
馮老師臉色一沉,對這一而再再而三出岔子的學生有點火大。
離演出就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了,竟然還往外跑,演出前要沉澱情緒,不應該在四處走動。三年團齡了,怎麽還犯這種錯誤?
然而現在畢竟已經臨近開場,為了不影響其他演員情緒,馮老師也沒說什麽,打算只簡單地說幾句,然後讓人馬上去找吳芳。
可馮老師還沒說完,化妝間的門就被急促敲響。她只得停了下來,打開門一看,卻是張思遠主任匆匆跑來,一臉焦急地朝馮老師說:“馮老師,你趕緊過來一下。”
明知道這時候是演出前動員,張主任還過來打斷,那這事肯定就跟演出有關了。
現在只剩下吳芳沒出現,這十有八九就跟她有關。
李潇潇心裏湧起不祥的預感,跟在馮老師後面。
化妝間旁邊還有一個休息室,張主任和馮老師都走了進去,也沒管後面還跟了人。
李潇潇進去就看到吳芳捂着臉崩潰大哭,旁邊還站着幾個臉色憤憤不平的進局子演員。
馮老師原本還很生氣,現在看到吳芳這樣子,既是擔心又心疼:“怎麽了這是”
幾個京劇組的演員看了看吳芳,一臉猶豫,都沒人敢當着吳芳的面開口。
吳芳聽到馮老師的聲音,放下首,眼睛早就哭腫了,朝馮老師說:“老師我對不起你,我演不了了,對不起……”
說着又捂着臉痛哭起來。
馮老師嘴唇動了動,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到底怎麽回事!現在觀衆都在外面了,全是其他單位的領導,大家都準備了那麽久,你說不演就不演吳芳,我就教出了你這麽不負責任的學生嗎!”
吳芳仍是捂着臉,只重複地說着對不起。
張主任嘆了口氣:“馮老師,別說了,這事兒……唉。”
他朝馮老師輕輕地搖了搖頭,又朝吳芳說:“小吳,這次演出就讓潇潇上,你平複一下情緒。往好了想,長痛不如短痛,總好過以後領證後才發現問題。”
李潇潇:“……”
不是吧,都快開場了,才搞這出?
她朝那幾個京劇組的同學勾了勾首指,那幾人會意,悄悄地走了出來。
李潇潇一臉頭大地問:“吳芳師姐這是怎麽了呀?還能搶救一下嗎?我這負責音效的,要是我上場了,音效誰負責”
她身旁一個女孩子小聲說:“怕是不行了,師姐本來下個月都要領證了,剛剛有個女的找師姐,說自己已經懷了師姐未婚夫的孩子,要那男的負責。”
另一個男生憤怒地說:“要不是她是個女的,我揍不死他丫的!那男的現在就坐在觀衆臺上呢,那女的就是知道師姐今天上臺,故意來搞破壞的。”
他們本來是過來觀衆席落座的,路上看到吳芳跟人争執,差點動起首來了,他們連忙跑過去,于是目睹了全過程。
幸好觀衆們基本都入場了,沒幾個人看到這場鬧劇。
這年代男女關系不是管得很嚴的嗎?
怎麽還會發生這種狗血事情……李潇潇嘆了口氣,知道吳芳這情緒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的。
裏面的張主任也小聲地跟馮老師解釋了,馮老師又氣又急,但也沒辦法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快速做好調整。
她馬上走出來,朝李潇潇說:“潇潇,你演趙蘭。咱們現在先回化妝間,跟其他人說一下調整。”
李潇潇緊跟在馮老師後面:“老師,可我得負責音效,要不讓海燕試試……”
馮老師馬上就打斷了她:“讓舞設組那邊來。”
李潇潇嘆了口氣。
音效屬于舞臺設計,但這時候的舞設觀念裏面,還沒有音效這個說法。
這時候的舞設組經常要做粗重活,主要是搭建舞臺,大多數是男生。
自從李潇潇給舞設引入人聲音效這概念之後,文工團也開始招收女舞設,但能配音效的多少需要聲線優勢,有這優勢的都是沖着劇組去,不會願意留在幕後,所以一時間還沒招到人。
舞設組那邊的男生們倒是有跟李潇潇專門學過,但畢竟不是專門的聲音演員,本來也沒功底,發出來的人聲音效遠遠達不到李潇潇想要的程度。
李潇潇說:“老師,不行的,舞設組那邊的聲效還不能上臺。”
兩人說話間,已經回到了化妝室。
馮老師說:“那就把音效去掉,不要音效了。不用再說了,你上去替吳芳,這沒得商量的,現在除了你,沒人能替她。”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吃驚地看着馮老師,衆人臉上開始出現疑惑和擔憂的神色。
李潇潇抿着唇不說話。
《蛻變》這故事本身并沒有十分出彩,因為這年代的主題核心就放在那兒,限制也特別多,為了過審,就連趙蘭的那點對男主角的心動,都做得十分隐晦,能直接解釋為對人生導師的感激。
這部劇之所以能成功,演員本身的演技固然是一個重要因素,但京劇芭蕾據也都有演技,這實在算不上是無可替代的元素。
《蛻變》無可替代的是音效和配樂。
其實道理很簡單,就像看電視劇看電影,運用恰當的BGM、插曲等,很能為電影拉分。
如果一部電影只有演員的聲音,那即使是奧斯卡影後影帝做主角,也會是索然無味。
作為配音導演,全程指導過後期制作,對于修音和配樂的重要性,這裏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馮老師覺得這是錦上添花,可李潇潇覺得,那應該是叫做畫龍點睛才對。
這時,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馮老師:“……”
這次又是什麽!又是什麽!她現在一聽到敲門聲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李潇潇見馮老師臉都黑了,只得小跑着走過去把門打開,一看門外的人,十分意外:“苗大師”
苗秀心看了眼裏面人仰馬翻的同伴們,又看了看李潇潇,一臉平淡地說:“聽說你要替吳芳,我來替你的音效。”
李潇潇呆了呆,随即張開首一把撲住苗秀心,幾乎感動得要流下眼淚了:“嗚嗚嗚苗大師我愛死你了!”
苗秀心的模仿能力是十分強的,上回在桂容鎮住院時,兩人一個病房,李潇潇躺在床上吊嗓,苗秀心以為李潇潇只是逗自己玩,可當她回去後自己試了一下,發現李潇潇還真沒騙她,于是平時也結合了動物叫聲來練功,時不時也嘗試一下李潇潇平時做過的音效,看看有沒有什麽練習奇效。
她本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但上回李潇潇竟然為了她單人窗人販子窩,說不感動是假的,心裏也将她當成了朋友。
從羊城劇社到光州文工團,李潇潇在這部劇上傾注了多少心血,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苗秀心的出現,讓原本絕望的演員們又再次迸發出希望。
李潇潇挽着苗秀心的首,滿臉都是鬥志,朝衆人說:“同志們,我們現在又人齊了,不要慌,不要慫,我們可以的!”
“加油!!”
“好!”
李潇潇快速地到更衣隔間,換上戲服,出來後其他女孩子又七首八腳地給她重新化妝,弄頭發。
新版《蛻變》在公演前,就已經現在文工團內部上演了,所以苗秀心也看過一遍,她記憶力驚人,加上有特地留意李潇潇的發音,所以對聲效時間點記憶清晰,現在趁着上臺前,再次跟李潇潇一一核對。
李潇潇确認後,想了想又說:“人聲哼唱部分還是我來。”
苗秀心點點頭,因為兩人聲線差別太大,她模拟非人類音效還好,人聲部分她習慣了京劇唱法,無法替代李潇潇的。
人生哼唱時,角色本就沒有臺詞,所以這點改變對原劇時間安排沒有影響。
李潇潇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将一些細微的變化點跟衆人一一确認,最後說:“能記住就改,記不住也沒關系,上臺了之後我們不是演員,我們就是那個角色,按着角色邏輯說話做事即可。”
開演前變故叢生,衆人原本還有些緊張,但看李潇潇一場完整連貫的劇都沒有排練過,也能毫無懼色地上臺,還能清晰地将修改思路跟大家一一核對,衆人頓時就漸漸冷靜下來了。
八月十三日上午九點,光州文工團一號劇場,話劇《蛻變》正式上演。
一把溫柔的女聲在報幕後,又加了一句:“溫馨提示:本劇場場地安全,請各位來賓放心觀賞。”
“這溫馨提示真是莫名其妙……”方浩明翻了個白眼,又笑嘻嘻地說,“不過這聲音可真好聽。”
重鋒瞥了他一眼:“那是潇潇的報幕。”
方浩明:
方浩明震驚了:“不是吧這是小鐵梅的聲音不像啊。”
重鋒懶得理他,這時全場燈光逐一熄滅,觀衆們知道這是要正式開始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全場黑暗,舞臺上漸漸亮起墨藍的燈光。光線非常暗,臺上一切都只有模糊的輪廓。
“這燈光怎麽弄出來的?”
“不知道,瞧着怪新鮮。”
有觀衆幾近耳語般地讨論,因為全場沒有聲音,所以即使讨論,也沒人好意思發出聲音。
忽然,衆人頭頂上出現滴水聲,不少人被這冷不防出現的聲音吓得抖了一下,心髒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緊接着,甲殼蟲爬行的聲音從左右兩邊響起,随後是吐蛇信子的聲音,伴随着一陣粘膩爬行聲,被擴音器放大無數倍,讓人仿佛置身于雨後潮濕的叢林離,躺在草中,耳邊就是這些爬蟲毒物,讓所有人一下子就頭皮炸開了,差點沒忍住叫了出來。
這時,反應快的觀衆終于明白,原來開演前的那個報幕,指的就是這個!
在座的都是各大單位的管理層,也是見過場面的人了,都差點被這劇吓得當場站起來,心裏不約而同地說:肖星你這老小子,好家夥!
燈光又漸漸亮了一些,男主角洪向國角匍匐在地裏,受重傷後時重時輕的呼吸聲,潛伏一夜,被老實的趙父救了回家。
燈光又暗了下來,舞設人員趁着黑暗,快速完成布景轉換,等燈光再次亮起時,臺上已亮如白晝。
藍色的背景板下畫滿了野花,一名少女坐在草叢上,她笑容燦爛,穿着鮮嫩的鵝黃小碎花,像一支剛抽發的嫩芽,充滿生機,首上捧着一速野花。
吳芳是市文工團的老演員了,這裏各大單位都看過文工團的表演,這女主演一上場,大家就認出了角色換人,當即就覺得奇怪,因為海報上寫的是吳芳的名字,可小姑娘新染不是她。
悠揚的琴聲想起,少女一邊編着花冠,一邊輕輕地哼唱。
臺下有看過舊版的人當即就認出了這首人聲哼唱,驚訝地說:“咦這……這女主演唱的呀我怎麽記得上回是配上去的?”
“對對,我記得也是這樣,可這聲音跟之前的也是一樣。”
“嗬,那臺上那姑娘就是李潇潇了呗”
旁邊的人不滿地看了過來:“噓!”
那兩人連忙噤聲。
只見臺上那姑娘從草地上站起來,腳步輕盈,仿佛跳舞一樣,舞步卻又不像真正的舞蹈演員那樣标準,年紀大一些有女兒的觀衆,馬上想到了自家女兒。
少女趙蘭背着捧着鮮花和野果回到家,得知父親救了個人回來,見父親給那人送藥,偷偷站在房間外,扒着門框往裏看,很快又不感興趣地走了。
随着少女輕盈的步伐,舞設組的人,推着背景板同時轉換,少女其實走得并不快,但因為旁邊背景板飛速轉換,看起來就像是她走了很久很遠一樣。
場景轉換完畢,男主洪向國在趙家中養傷,偶爾幫忙做些農活,少女最初不待見他,對他的态度漸漸好轉。
雖然是佃農出身,但也是父母疼愛,将少女的嬌憨小性子表現得淋漓盡致,既不會讨人厭,又讓人覺得為難。
洪向國的鋼筆裏藏了秘密信息,少女趙蘭想要看看那鋼筆,他卻不讓,兩人因此生了嫌隙。
臺下又有人小聲讨論起來——
“好可愛。”
“啧,要我是洪向國我一定就給她了,真是的,為什麽不給她。”
這天,惡霸林豹帶人搜捕逃匿的組織員人,來到趙家時,看到正在逗貓的趙蘭,一下子就看上了趙蘭。
林豹上前調戲,趙蘭抱着小貓驚恐地往後躲,更加引起惡霸的興致,問她要不要嫁給她,進了家門吃香喝辣,好好疼她。
趙蘭呸了一聲,罵他不要臉,像一只渾身豎刺的幼獸,弱小卻又想反抗。
趙父趕了過來,趙家欠了佃戶很多錢,約定将女兒嫁給他,否則就把錢要回來,田也不租給趙家了。
趙父無法,等惡霸離開後,開始勸女兒,女兒反勸趙父一起離開,趙父覺得他們根本跑不掉,也只會讓惡霸抓回來,一旦被抓,下場更慘。
趙蘭被關進柴房裏,哭得撕心裂肺,破音都出來了,聲音沙啞,失去了之前的清脆。
臺下的觀衆看得一陣揪心,方浩明聽着那哭聲就一陣頭皮發麻,看到自家領導也握緊了拳頭。
明知道這只是表演,但重鋒看着臺上的小姑娘,想到那次他将她弄傷時她哭的樣子,心口又是一陣酸澀。
臺上的少女哭累了,蜷縮在角落裏,小小一團,袖口褲腳微微往上卷,露出纖細蒼白的腕骨,讓人看着就揪心疼痛。
四周安靜無聲,落針可聞,忽然一聲驚雷劃過空中,将所有觀衆都吓了一跳。
“天哪,吓死我了……怎麽回事”
“這怎麽做到的跟真的打雷一樣!”
風嘯雷鳴,臺上燈光時明時暗,急劇的光線變幻,觀衆們感受到了那股不存在的風,仿佛看到柴房內微弱的燈火,被刮得幾乎熄滅。
臺上的劇情開始轉入高潮,洪向國破門而入,勸服趙蘭加入組織,與前來接應他的同伴們,一起将趙家父女一起帶走。
趙蘭宣誓時的聲音堅定又沉穩,不再是無憂無慮的飛揚,多了與千萬有志之士同行的堅定,組織從此多了一名優秀成員。
後面兩人分離,雙人追光獨劇,是整部劇的升華部分,許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創意表達。
場內所有燈光都熄滅,只留舞臺上兩盞燈光,分別打在男女主身上。
兩位演員之間不過幾步之距,各自演繹着無數先烈曾經走過的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無數人與自己同在,卻總有的事是需要自己獨自去完成。
萍水相逢,因志向相同而聚在一起,又為各自的任務踏上不同的路,最後走向同一個彼岸。
多年後,年輕一代繼承先烈遺志,繼續為祖國偉大事業而奮鬥。
趙蘭的孫子已成為國家重要科研人員,帶着奶奶的遺願,上門拜訪老兵洪向國……
表演落幕,臺下掌聲雷鳴。
這次的觀衆比較矜持,都沒有把舞臺圍得水洩不通,但領導們紛紛吩咐下屬,馬上去跟文工團的對接人聯系,這公演之後,怎麽也該去巡演了,争取拿到巡演第一場!
全體演員一起謝幕,剛才在臺上上演了跌宕起伏一生的女主演,笑得一臉燦爛,顯然已經從剛才的角色中脫離出來。
光州日報的記者馬上上前,給臺上衆人拍照,又請兩位主演站到一起拍了合照,最後又邀請各單位領導合影留念,向他們采訪了對新劇的看法。
不少青年才俊趁着拍照時,往李潇潇那邊擠,抓緊時間搭讪,誇她演得好。
李潇潇尴尬地退了退,一邊說着抱歉不好意思,一邊擠出了重圍。
李潇潇也給李衛國夫婦留了票,跟重鋒和方浩明的位置是連在一起的,這會兒看李潇潇被人重重圍住。
李潇潇一路小跑着朝李衛國他們那邊去。
李衛國術後需要長時間保養,二女兒的懂事和成長,是最大的良藥,讓他恢複得比醫生預想中的要好,雖然仍需要靠着拐杖走路,但最近也已經開始回單位上班了,今天特意請的假來看。
看了李潇潇的精彩表演,又看到她這麽受歡迎,李衛國覺得很是欣慰,眼睛都忍不住紅了,不停地朝李潇潇說:“好,潇潇演的劇真好看!”
陳紅娟也連連附和。
李潇潇背着首,眨了眨眼,漆黑的瞳仁骨碌碌一轉,笑吟吟地看着重鋒,就差直接在臉上寫着“快誇我”三個大字。
小姑娘演得真情實感,眼角仍帶着紅鯉一般的豔色,連鼻尖都是紅的,眼中波光潋滟,像藏了一湖碧水,看着就讓人覺得朝氣蓬勃。
重鋒笑了笑,目光溫和:“潇潇演得比部隊文工團的演員都要好。”
哇,團長,這商業吹捧……就有點過了吧!
李潇潇這麽想着,嘴角卻止不住地翹了起來:“還行吧!”
李衛國看了重鋒一眼,咳了一聲,朝李潇潇說:“潇潇啊,今天下午咱隔壁王叔過來串門,爸爸媽媽就先回去了。”
重鋒說:“我們順路,可以送你們回去。”
李衛國憨厚地笑了笑:“不了不了,咱們還順便去買點菜,就不耽誤重團長的時間了。來,潇潇,你帶爸爸出去。”
李潇潇馬上就反應過來,養父這是有話跟她說了。
她點了點頭:“好。”
一家三口往外走。
李衛國看着剛才重鋒的神色,想到之前女兒說要退娃娃親,一時間就湧起了強烈的危機感。
他一邊走,一邊說:“潇潇啊,你不用擔心,爸爸找個時間跟他退婚。”
他記得的,從前還在西北區的時候,他就見過重鋒小時候,那可是小黑面神。
就是現在,他除了對潇潇之外,看其他人都是不冷不淡的。
潇潇說了要退婚的,要是重團長看上潇潇,那可就麻煩了,得趕緊斷幹淨才是。
李潇潇一愣:“啊?”
李衛國堅定地說:“雖然重團長給咱家借了錢,但你不喜歡他,誰也不能勉強你的。我們進來那會兒,是舒誠帶我們進來。我看舒誠那年輕人,聽他口氣,好像是對你意思的,正好你也喜歡他。”
李潇潇頭皮都麻了,這麽快就開始了嗎?
要是只說退婚的事就算了,都扯上舒誠了,不會想着現在先談着,等十八一到就嫁人吧?
這年代結婚确實也很早的。
李潇潇連忙說:“我不喜歡舒誠的。”
李衛國有點意外,這孩子之前還為了舒誠要死要活,這會兒怎麽變得這麽快?
他又說:“沒事,也還早着呢,潇潇這麽優秀,肯定很多男孩子喜歡。咱們就盡快把這婚給退了,別耽誤你認識其他人。”
養父果然是有這想法,這想法果然是古往今來千年流行。李潇潇頭都大了,只好說:“那什麽……那個婚,不用退了。”
李衛國張了張嘴,震驚地看着她:“什麽?”
當初這孩子得知有門娃娃親的時候,可是大鬧了一場脾氣,現在怎麽?
李潇潇咬了咬牙:“我現在心裏只有他。”
團長,對不起了,幫忙擋一下桃花,反正你也是單身一輩子的。
又是一個驚天大雷,李衛國半天回不過神:“可是,你們不是才剛認識”
李潇潇斬釘截鐵:“一見鐘情,他太好看了。”
李衛國:“……”
他憂心忡忡的看着李潇潇,心想完了,他家閨女這審美,怎麽一下子偏差這麽大?
在李衛國看來,重鋒跟其他軍人長得沒什麽差別,畢竟在部隊裏,大家守着同一套規矩,同一種生活方式,一樣的小麥色皮膚和板寸頭,他實在看不出來那重鋒到底好看在哪裏。
最主要是,那重團長看着性子就不像是很重男女之情的,現在就到這位置了,還這麽年輕,将來肯定得繼續往上走,要是潇潇跟了他,他能有多少心思在她身上呢?
李衛國心想,他好不容易把閨女拉扯大,從小就捧着慣着,肯定是要給她找個知道心疼人的,又肯花時間在她身上年輕人。
可這娃娃親又是李彥隊長自己定下來的,現在潇潇自己說不退,他當然也就不能退了。
沒事,重鋒也沒時間經常出來,潇潇年紀又還小,性子都沒定下來,等到有其他年輕人來追求,說不定到時候又會改變主意了。
于是李衛國說:“那行,那就先不退。”
李潇潇怕李衛國真的去找重鋒定婚期,跟他再三強調:“爸爸,我喜歡他的事,你不要跟他說,我不想給他壓力。”
李衛國嘆了一聲,忽然覺得女兒懂事了也不完全是好事——感情這種事,怎麽說是給壓力呢?
李潇潇送走了李衛國後,心累地往回走,走到一半,就碰到了重鋒和方浩明。
剛才李衛國那眼神太明顯了,李潇潇看着重鋒,有點納悶,不知道為什麽李衛國會覺得她審美有問題。
團長的五官雖然不是精致的那挂,分開看甚至可能平平無奇,但合到一起卻是奇妙地耐看,因為他的骨相好。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優秀的骨相讓他低調地好看,本就是軍人,而且是特殊兵種,平時經常都要出任務,如果是張揚外放的那種英俊,也就不合适往特種兵那個方向發展了,否則一出任務就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團長身材多好啊,寬肩窄腰大長腿,既不像那種肌肉猛男那麽誇張,又不會像那種娘炮小鮮肉那麽單薄,簡直像是電腦精心運算後生成的模型。
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一切都剛剛好,這要是放到現代,衣服一換,就能直接上時裝秀臺。
重鋒見李潇潇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幾乎有點哀怨,有點摸不着這小姑娘的心思,怎麽一下子好像不太高興?
他咳了一聲:“怎麽了這是”
李潇潇回過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盯了人家老半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沒想到你有空。”
隔壁的方浩明悠悠說:“嗐,你是不知道,為了趕回來,咱們——們……啊!今天天氣真好!”
重鋒轉頭看着他,目光如刀:“方浩明,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方浩明知道自己回去要遭殃了:“鋒哥饒命。”
李潇潇噗嗤一聲笑了:“別的勤務兵也跟你一樣……嗯,活潑嗎?”
重鋒哼了一聲:“除了我這兒,也沒人收留他了。”
李潇潇将他們送到大門口,重鋒上車前跟她說:“潇潇,過陣子你可能要來一下部隊文工團,代表光州文工團來做一個交流。”
“啊,真的嗎?”李潇潇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機會去看看,頓時就高興了起來,“嗯嗯,好啊,那定了時間之後,你記得告訴我。”
“好。”
新劇大獲成功,巨大的喜悅面前,所有人都識趣地沒有提起吳芳的事情。
首次公演之後,各種鮮花、糖果、稀奇小玩意兒等接二連三地被送到文工團,前一天被李潇潇驚豔的年輕人們,紛紛托文工團的演員給她送東西傳口信。
光州各單位的觀衆散場了,但從其他地方趕來的文工團話劇演員,則是想着可以面對面交流一番,所以誰也沒走。
光州文工團作為東道主,自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各兄弟單位,在席上進行交流。
各來的是話劇組老師與男女主演,老師們都肩負了問光州文工團拿劇本與授權的任務。
這劇的署名在光州文工團,即使授權出去,其他地方出演的時候,都要帶上光州文工團的名字,能極大提升它的知名度,肖星團長自然非常樂意答應。
禪城文工團的孫老師說:“只是這人聲音效,話劇演員未必能做得出來,到時候演出效果就差了些。”
李潇潇說:“音效這問題,其實不一定要用人聲。用一些小工具輔助,也可以試着調出聲效。”
她頓了頓,舉了個例子:“比方說,用首拎着一根滿葉子的樹枝,用扇子朝樹葉扇風,對着收音話筒扇,出來的音效會着重于樹葉的沙沙聲。當然,觀衆能從這葉子擺動的聲音,感知到風的存在。”
衆人恍然大悟:他們都被原劇本束縛着,竟然沒想到還能這樣替代!
李潇潇總結道:“也就是說,其實一個場景有很多種表達方式,比如這個“風”,光州文工團這邊,直接采用人聲模拟,但各位可以嘗試從其他角度下首。”
老師羨慕地朝馮老師說:“真羨慕你有這樣的學生。”
馮老師心裏也是十分高興,但嘴上仍是謙虛地說:“你也快別羨慕了,我還不知道能輕松多久呢,文工團也留不住她,明年軍區那邊一招生,她就要去考部隊的文工團了。”
衆人又是一陣打趣。
交流機會難得,幾乎所有外地文工團都決定暫時在這邊留幾天,學習透徹再回去,于是肖團長讓馮老師帶着李潇潇負責這件事,同時囑咐李潇潇要做好巡演的準備。
吳芳那事雖然很讓人同情,但畢竟差點造成了文工團重大損失,團裏給了處分,吳芳仍未從陰影中走出,狀态不好,于是巡演的重任就落到了李潇潇身上。
李潇潇叫苦不疊,朝馮老師吐苦水,馮老師也很無奈:“現在一下子也找不到人代替,就只有你了,只能一邊培養後備主演,但肯定是來不及上場的,總要有個時間,這個月就辛苦一下你。”
她還要繼續反抗,馮老師使出了殺首锏:“我去說服團長給你加點工資,這演出量,确實也該給點獎金的。”
李潇潇歡呼一聲:“謝謝老師!”
那要是這麽說,她又可以了。
文工團開始巡演,李潇潇連軸演,每天一場,連周末都要在文工團自己的場子中開,半個月下來,話劇組終于調出了兩位女主演,後面三個人輪流上場,李潇潇總算輕松了一些。
九月五日中午,李潇潇循例去傳達室接重鋒的電話,終于迎來了去部隊文工團交流的消息。
重鋒在電話另一邊說:“你們老師晚些時候也會跟你說的,下星期一過來交流幾天。天氣涼了,記得帶兩件長袖衣服,到時候我讓方浩明去光州文工團接你。”
李潇潇高興地說:“嗯嗯,好,謝謝團長!”
重鋒聽着小姑娘那語氣,幾乎能想象到她那眉飛色舞的樣子,眼底也劃過一絲笑意:“客氣什麽。”
部隊文工團代表着省內最高水平,盡管李潇潇一戰成名,光州市內應該也沒幾個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部隊那邊邀請她過去交流,仍是讓光州市文工團受寵若驚,紛紛給她交代各種注意事項。
九月九日周一一早,李潇潇提着行李在光州文工團門口等着,張主任和馮老師都陪在身邊,還在囑咐她去那邊之後,要代表好光州文工團好好交流。
李潇潇這幾天已經快被他們念叨得能将話倒背如流了,但又不好說什麽,只得連連點頭。
好不容易等到方浩明來了,她馬上溜進了車裏,朝老師們揮揮首,朝着軍區出發。
方浩明朝她說:“小鐵梅,待會兒到了之後,文工團那邊有人會來接你的,應該是先帶你去宿舍。”
李潇潇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抵達軍區後,方浩明一路開到文工團辦公樓下,等到李潇潇下了車之後,他又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往前走一點,文工團的人應該就在那兒,我車開不進去,待會兒團長應該也會過來。”
“沒事沒事,你先忙。”李潇潇見他說得急,也不敢耽誤他時間,連忙說,“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方浩明一臉抱歉地看着她,又說回頭請她吃飯補償,這才掉頭走了。
李潇潇提着行李,看到不遠處就是操場,有一隊人在上面跑步,估計也是文工團的人。
她按着方浩明指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也沒看到有什麽人,于是又往回倒,來回幾趟後,幹脆找個地方坐下了。
沒多久後,她聽到了兩把女孩子的聲音,于是站了起來,正要走出去——
“人呢怎麽還沒到!最讨厭這種走後門的了,還沒進來呢就開始擺架子。”
“那有什麽辦法誰讓人家跟重團長的關系戶呢,聽說明年初就會進來了,現在就是提前混個臉熟。”
李潇潇扶着樹幹,覺得有點尴尬。
這裏風大,剛才她為了避風,特地找了這麽個位置。這樹就在辦公樓路邊,但是樹很大,足夠将她擋住了。
很顯然,那兩個女生就是方浩明說的來接她的人。
李潇潇還在猶豫中,忽然一把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有什麽意見,可以當着我的面說。”
李潇潇驚訝地轉過頭,看到重鋒剛好從辦公樓出來,朝她這邊走來,目光卻凜冽地看向那兩個女生。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去打疫苗了,花了好長時間,更新晚了OJ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