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拾你
第21章 收拾你
夏天衣服偏薄,熱水一下子就穿透了衣服,把周寶姝燙得尖叫一聲。
她杯子也沒拿穩,摔在地上,成了幾塊大大小小的碎片。
周寶姝疼得臉都抽了一下,但她反應還算快,馬上扯出一副欣喜的模樣:“原、原來爺爺已經知道了,太好了,我還在想着要怎麽開口跟您說,我……”
她那強忍着疼痛笑出來的表情有點扭曲,周志鴻皺了一下眉,打斷了她:“不用說了,我沒空管教你。讓你去上大學,是因為想着哪怕你不是我親孫女,但也為她付出過很多,所以才讓你去,算是替她還恩。”
周寶姝咬了咬唇,暗自用指甲用力戳着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眼中浮起一層淚光。
她哽咽兩聲,一臉傷心的模樣:“爺爺,您是不是誤會我了我也很擔心養父親的,本來想過段時間再跟您借手術費,因為我怕馬上問,會讓您覺得我是貪周家的錢。如果您不信,可以問秦秘書的。”
周志鴻看着她,想起之前重鋒對他的頂撞,心裏湧起一陣疲憊。
這個世道是怎麽了他和同僚在試驗基地一呆二十多年,跟外界完全隔絕,宿舍飯堂試驗場三點一線,同僚之間都是耿直的人,有事說事——時間寶貴,誰都不會在那彎彎繞繞的心思上浪費時間。
哪怕是在隔絕之前,他身邊的人哪個不是胸懷大義待人真誠的做人,就該正直坦誠,嚴于律己的!
這才十六歲的小姑娘啊……
周志鴻一方面不願相信,一個小姑娘心懷惡意,一方面又後悔當初只聽秘書轉述,沒有将她第一時間帶去醫院做鑒定。
秦致新最初将寶姝帶回來的時候,說是李衛國承認過寶姝是李彥的女兒。
前段時間寶姝的檢測結果出來之後,周志鴻就讓秦致新給他一個解釋。
秦致新發現搞錯人之後,朝周志鴻連連道歉。兩人再一一核對之下,周志鴻才知道,其實秦致新當初見到的是李衛國的妻子陳紅娟,是陳紅娟說,她的丈夫曾經說過寶姝的父親是李彥。
秦致新也有跟李家附近的街坊了解過,知道李衛國夫婦感情一直都很好,都說夫妻一體,所以當他聽到陳紅娟那麽說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覺得,那就是她對丈夫的話的轉述,相當于是李衛國也這麽說的。
周志鴻是真的沒想到,找孫女也能折騰成這樣,以至于之前他和這姑娘的鑒定結果出來後,他甚至懷疑那還在光州的李潇潇,是不是也像這姑娘一樣,也根本不是他親孫女。
幸好,李潇潇的資料被送過來了,只看照片,那眉眼跟他妻子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他覺得即使不用去醫院比對,也能确認到身份了。
但他也實在被這些事情弄怕了,哪怕只是走個流程,他也會讓醫院那邊再過一遍。
即使潇潇也許不像他期待的那樣乖巧聽話,也許是像之前聽說的那樣,是個刁蠻任性的姑娘,但她畢竟是周家的孩子,他也做好替兒子把她管教好的準備。
周寶姝還想辯解,周志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寶姝,學校裏學習的機會多的是,學點好的。如果在學校都學不好,也沒哪個地方可以讓你去了。”
這話的意思非常明顯了,工農兵大學是他給她的最後機會。
周寶姝慌了,連忙表示會努力讀書:“爺爺,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周志鴻嘆了口氣,說:“寶姝,你不能辜負的人是李衛國才對。”
所以,她應該要說的,是不會讓養父李衛國失望才對。
周寶姝連忙改口:“是,當然也不會讓養父親失望!等我将來畢業了,我也要像爺爺一樣,做個對國家社會有貢獻的人!”
周志鴻這才臉色稍微好看了些。
周寶姝知道自己這次有麻煩了,而且周志鴻現在對她起疑,她如果要順着他的意哄他高興,只能立努力學習發奮圖強的人設。
于是她當即表示,經過爺爺一番點醒,她終于大徹大悟,現在就要回學校,即使周末也要努力學習。
周志鴻現在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敷衍了兩句,也沒有挽留的意思,由着她回去了。待到她快要出門的時候,周志鴻又喊住了她。
周寶姝心中一喜:這老頭要後悔了,她的苦情戲演技果然沒退步!
周志鴻說:“寶姝,一個青年工人當學徒三年,才能拿到二十塊一個月的工資。大學裏還對學生有補貼,普通人家的孩子去大學,單靠補貼就能過日子。你吃住都在學校,這二十塊夠你過完這學期了。”
這臭老頭!周寶姝心中恨極,馬上低下頭,怕自己沒法掩飾臉上的情緒,兩秒後才又擡起頭,乖巧地點點頭:“好的,爺爺。”
“去吧。”
周寶姝剛出了周宅,再也沒忍住情緒,胸口劇烈地起伏,一臉憤恨,眼中滿是怨毒。
她知道,現在周志鴻已經對她有懷疑了,她最近得夾起尾巴小心點。
可是,這老頭怎麽突然之間會起疑呢?
周寶姝帶着疑問回到學校,經過收發室時,門衛熱情地喊住了她:“周寶姝同志,有你的信件。”
這位周寶姝同志雖然入學沒多久,但已經成為了學校有名的人物——
周所長的孫女,長得又好,學校裏好些男同志都經常給她獻殷勤,是許多女同志羨慕的對象。
周寶姝覺得奇怪:信件現在誰還能給她寫信?
她離開光州時,沒有跟原身李寶珠的那堆窮酸朋友們告別,畢竟她以後是要進入上層圈子的,原身留下的那些朋友們對她根本沒用,所以他們根本不知道她現在人在京市。
就連陳紅娟,她也沒告訴地址,就是為了不讓陳紅娟寄信過來朝她要手術錢。
門衛将信件取出來交給周寶姝,周寶姝微笑着朝對方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時臉馬上垮了下來。
她看了看信封,上面寄信人地址姓名都沒寫,裏面摸着鼓鼓囊囊,也不知道是些什麽東西。
大多數學生都在吃完飯後抓緊時間自習,所以校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周寶姝一邊走,一邊撕開了信封,将裏面的東西取了出來。
“報紙”周寶姝一眼認出了光州日報那熟悉的擡頭大字,覺得是有人惡作劇,忍不住罵了一聲,“什麽玩意兒!”
然而,她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報紙下有一篇報道和一篇專訪——羊城劇社話劇《蛻變》首演大獲成功。
專訪《蛻變》編導演員配音演員李潇潇。
“配音演員”!
周寶姝死死地盯着那四個大字,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嘴唇微微發抖,抓着報紙的手不自覺地發力,報紙頓時擠出許多褶皺。
标題下的正文,那些贊美李潇潇的字眼,争先恐後地跳入周寶姝的視線——天才編劇,百變聲線,精湛演技,德藝兼備等等。
周寶姝崩潰般地叫了一聲,将報紙捏成一團,扔在地上,用腳拼命地踩,用力地碾壓,仿佛那團紙就是她最恨的那個人。
“賤人!賤人!李潇潇你個死賤人!臭婊子!”
周寶姝跺得腳底發麻,頭發散亂,臉上隐隐透着瘋狂的神色。
李潇潇竟然也穿過來了!
那賤人……那成天裝純裝無辜去勾引天澤的賤人也穿過來了!
周寶姝的腳幾乎沒了感覺,這才氣喘籲籲地停住了腳。忽然,她餘光裏出現了一個影子,她擡起頭,看到一個女學生一臉驚恐地看着自己。
那女學生目睹了一切,當然也認出了那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周家小姐,是平日裏優雅大方的周家小姐。
可此時此刻,這受男同學追捧、受女同學崇拜的周小姐,像個瘋婆子一樣在跺腳,竭斯底裏地尖叫。
見周寶姝看過來,那女學生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轉身就想跑。
“站住!”周寶姝尖聲喊了一下,連破音都出來了,沖上去一把拽住那女生,女生吃痛地“啊”了一聲,被她硬生生地扯着轉了回來,看見了她一臉要吃人的表情。
周寶姝看了看四周,見再沒別的人,扯着那女生的衣襟往校道邊的樹後面拖。
女生怕衣服被她扯壞,不得不順着她的力道走,硬是被帶到了一邊。
女生從來沒見過這麽可怕的表情,腳都有點軟了,哆哆嗦嗦地說:“我、我什麽也沒看見,我……”
女生的話還沒說完,周寶姝揚起手就抽了她一巴掌,差點把那女生的魂都抽沒了。
她看着女生震驚到呆滞的表情,惡狠狠地問:“你哪個班的什麽名字?”
見周寶姝又揚起了手,女生下意識地擡手想擋,但一想到對方的身份和追捧者,又不敢反抗了,渾身發抖地說:“梁、梁燕君,哲學班。”
周寶姝看着她,眼底都是狠色:“你知道我爺爺是誰的,剛才的事,要是你敢傳出去,哪怕是跟別人只提了一句,我就讓你吃不了兜着走!聽到了嗎!”
梁燕君忙不疊地點着頭:“聽、聽到了。”
周寶姝推了她一下:“滾!”
梁燕君被推得踉跄一下,左腳絆右腳摔在地上,也不敢吭聲,忍着痛爬了起來,飛快地跑了。
周寶姝剛才只是看了光州日報,手上還拿着一疊其他資料。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冷冷一笑,也不仔細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裏。
根本不需要仔細看,她都知道不是些什麽好東西。
心想:李潇潇這賤人,拿着她玩剩的手段,就想來整她?
看來前世那件事,還一直讓李潇潇耿耿于懷呢——也正常,這賤人畢竟連個多的親人都沒有,就只有個爺爺。
那老頭子一死,這賤人成了孤兒,整個工作室都差點垮了,要不是有天澤兜着,這賤人早就被天價違約金拖死了。
她不過是将這賤人和小偶像的緋聞雜志放到公園裏,就差點把這賤人弄死了。
周寶姝緩緩擡起頭,往校門外走去。
前世她能打垮李潇潇,這輩子她一樣能!
周寶姝一路走到郵局,撥通了記憶中市文工團的傳達室電話。
剛才那張報紙上,說那部話劇将會在市文工團再次上演。
周寶姝知道,按照李潇潇的性格,這個時候她一定還在準備和排練,也就是意味着即使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她也肯定還在文工團裏。
李潇潇從桂容鎮回來之後,文工團負責人肖星就馬上給話劇組布置了任務,讓話劇組着手準備近期上演的《蛻變》。
這話劇是由李潇潇創作的,準備工作自然少不了她,可她之前又受了傷,話劇組老師馮佩儀就讓她先休息了幾天,自己先拿到劇本好好研究。
馮佩儀看了之後,又結合原版的表演,覺得這話劇的時長太短了。
因為羊城劇社話劇演員少,所以當時李潇潇等人盡量精簡角色和對白,而其中的音樂和音效起了很重要的吸引觀衆的作用。
現在文工團演員足夠,大可以讓故事更加豐滿一些,音效上也可以繼續改進。
等李潇潇稍微好一點之後,馮佩儀就馬上找她一起完成劇本的修改,緊接着就開始了緊張的排練。
定角的時候,女主演原本是文海燕的,而且馮老師和李潇潇都覺得她可以上,但文海燕自己拒絕了。
比起之前在羊城劇社能重新站到舞臺上時的開心,文海燕這次更多的是惶恐,因為她知道,她自己其實是不夠資格演新劇本角色的。
在舊版《蛻變》中,她甚至無法自己領悟到角色本意,全靠李潇潇引導,而且劇中許多角色表情細節,也是李潇潇親自一遍一遍地給她糾正和示範。
舊版能成功,全靠李潇潇一帶四,臨時惡補,硬生生地将整個劇的水平帶起來。文海燕知道,如果離了李潇潇,她就會被打回原形。
正是因為通過演舊版的那一個月,文海燕知道自己需要重新打基礎功,只有築好基底,才能穩打穩紮地建起理想的大樓。
文海燕将這個想法說出來的時候,李潇潇非常驚訝,因為她記得當初在羊城劇社的時候,文海燕一直執着于要重新站到舞臺上。
文海燕看着李潇潇意外的眼神,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潇潇,你當初從京劇轉到話劇,你說你不是為了在臺上演一次蹩腳話劇才轉組的。我也想明白了,我進來文工團,也不是為了只會演一個趙蘭的。”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将來肯定不會止步于文工團。我想着,以後哪怕你不在我身邊了,我沒法朝你請教的時候,我也能憑自己的能力,琢磨出任何一個主演角色。”
文海燕堅定地說:“我要将自己當成一張白紙,重新學習打基礎,從小配角演起,再憑實力去争取主演角色。”
李潇潇理解的同時,心裏也很欣慰:海燕這姑娘成長了。
馮老師也很驚訝,她選文海燕的理由,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文海燕對這角色熟悉,舊版演得也好,新版不過是稍微進行擴充,而且還有李潇潇協助輔導,這兩個學生早就有默契,這對于時間緊的劇組來說,是最省時的決定。
不過,文工團裏的也還有團齡好幾年的演員,把握這種小話劇自然不在話下。
所以馮老師選文海燕的另一個理由,是因為《蛻變》本來就是屬于李潇潇帶着文海燕和陸一鳴做出來的作品,在演員合适的情況下,她當然優先選擇文海燕,這樣也是為了避免她們有其他想法。
沒想到,文海燕倒是自己想通了。
既然學生這麽堅持,馮老師自然也不會勉強,将機會給了有三年團齡的吳芳,而男主演則是兩年團齡的白楊,文海燕演新加入的次要角色,而其他舊版中由李潇潇一人分飾的多個配角,也全部分攤給劇組中不同演員。
這樣一來,李潇潇幾乎就沒什麽壓力了,也方便繼續養傷,她只需要負責背景音樂中的人聲哼唱,以及部分需要她模拟的特殊音效,平時排練中甚至不需要每次都開聲,更多是協助馮老師指導演員們。
就像現在,即使已經是周五晚了,大家仍在努力排練。李潇潇一邊坐在下面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下腦裏的構思。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蛻變》上,就連文工團負責人也打算強推一波,畢竟這是許多單位都要他們過去演出的。
但在李潇潇的想法中,她應該要開始着手新劇創作了。這次新版《蛻變》一旦成功,将在光州市卷起潮流,接下來就會傳到其他城市,那光州市文工團就會走出光州,名氣上揚。
按照營銷思路,這時候如果再出一個新劇,就能繼續推動文工團的名氣。
而她作為劇本創作人和聲音演員,知名度也會随着文工團的人氣上漲而上漲。
她的目标不是做話劇主演,而是要以聲音演員的身份為人所知。
這樣一來,以後調去電影譯制廠時,她就更有底氣,理由也更充分了。
李潇潇正在寫寫畫畫時,外面忽然傳來了廣播聲,是傳達室那邊在喊李潇潇去接電話。她一臉疑惑地擡起頭,心想重團長怎麽在這鐘點打過來?
重鋒的假期早就結束了,在非假期且非外出任務期間,他是不能離開軍區的,但他又擔心李潇潇不會老實修養,于是每天都會往文工團傳達室打電話,讓她親自報告自己的情況。
不過重鋒一般都是在中午時間打過來,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李潇潇還在納悶:難道他是突然想起有什麽要叮囑她的?
她來到傳達室,值班的是一個中年大叔,見她來了,不好意思地請求道:“哎呀,姑娘啊,你要是接完電話了,能幫我在這裏看會兒不我得去外面買點兒東西,很快的。”
李潇潇點點頭:“沒問題。”
中年大叔連忙将話筒遞給她,一溜煙地小跑着出了傳達室。
李潇潇把話筒放到耳邊:“你好,我是李潇潇。”
她剛說完就感到不對勁了,對面的呼氣吸氣聲有點急,像是在極力忍耐着怒氣。
這氣息雖然急,但是不粗,應該是個女人。
李潇潇閉着眼聽了聽,聽到了對面隐隐約約傳來的其他人聲,夾雜着“錢”“電報”等字眼,帶着明顯的京腔。
在京市的,認識她的,對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也就只有一個了。
李潇潇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伸手将近在眼前的廣播麥給關了,聲音裏是能将對方怒火再次引爆的愉悅:“周寶姝,看來你是收到信件了。”
“李潇潇你這賤人!”周寶姝的聲音尖銳到有點變形,“你以為我這樣就輸給你了嗎?你做夢!”
李潇潇早有預料,将話筒拎離耳朵一點。她聽到對面傳來了敲玻璃的聲音,以及郵局工作人員勸說讓周寶姝小點聲的聲音。
“當然不會……”李潇潇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笑話,饒有興致地說,“我猜猜,周所長是剛找完你,你覺得周家這大樹靠不住了,所以現在氣急敗壞,準備重新找靠山。”
“你在現實裏不甘心被潛規則,又覺得自己能力比我強,所以你讓人把李寶珠這角色寫成靠自己努力達成各種成就的大女主,而且所有東西都是從李潇潇手裏一點一點搶過來的。”
說到這裏,李潇潇忍不住笑了:“周寶姝,我要是你,我就幹脆讓寫手将自己寫成真千金,寫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日常團寵文。”
“一出生就自帶權勢,美貌與智慧并重,其他男人被你看一眼就會深深愛上你——
這種智障劇情,你演起來應該也很得心應手才是,畢竟你那堆爛劇全是這種角色。”
說完這些,李潇潇輕輕地哼笑一聲:“周寶姝,都穿到這個年代了,你對這年代一無所知,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做出這一系列睿智操作?
現在翻車了,你待會兒挂了電話後,第一個目标,就是去秦致新家裏過夜了吧?”
畢竟秦致新是周志鴻的秘書,是将周寶姝帶去京市的人。而且這秘書沒談過對象,感情經驗一片空白,對周寶姝來說,要拿下他簡直是太容易了。
周寶姝罕見地安靜下來,似乎在認真聽着,完了之後聲音裏透着惡毒的笑意:“李潇潇,你現在是不是感覺特別爽前世說什麽放下仇恨繼續生活,自欺欺人。”
“還行吧。”李潇潇說,“畢竟你那寫手給我搞了那麽多好條件,收拾你和繼續生活兩不誤。”
“收拾我”周寶姝短促地笑了一下,不屑地說,“別說我沒提醒你,李潇潇,周志鴻可是個正直的人,就算你被他認回身份,也別想着拿他的身份來打壓我。”
李潇潇嗤了一聲:“是嗎?要不試試看?”
周寶姝一下子就不吭聲了,半晌後才虛張聲勢地哼了一聲:“別以為我會怕你。”
“那最好。”李潇潇不緊不慢地說,“文工團的演出那麽忙,我也想看點有趣的調劑一下生活。周寶姝,前世我跌倒,是因為你對我身邊的人下手。
這一世你沒機會了,光州是我的地盤,只要我不想你回來,你就回不來。但只要我想去京市,想去踩你一腳,我随時都能過去。”
這年代對人口流動管理非常嚴格。每個人十六歲之後,都要去當地派出所戶籍處登記身份信息,出市需要單位出具介紹信,相當于身份證明,随身帶着才能通行。一旦是遷出本市,是需要先到戶籍處銷戶。
周寶姝當初去京市前,肯定是已經在光州這邊銷戶,在京市遷入戶口。
現在她在工農兵大學裏,如果要出京市,就需要學校開證明,可那學校特殊,學生不是說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的。
這蠢女人,為了留在京市扒着周志鴻,跟周志鴻說想上大學,結果把自己困在京市了。
周寶姝又嘴硬了幾句,李潇潇一邊看着手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着,每次見她有挂線的苗頭,就放幾句爆點,引得她原地跳腳。
到最後,李潇潇估摸着差不多了,直接把電話挂掉了。
另一邊在京市的周寶姝:
周寶姝還沒說完就被挂線了,一肚子火,重新打回去,那邊的傳達室說李潇潇已經走了,并表示不會再接。
她一臉火大地退出電話亭,計時員朝她報價:“十元三角。”
周寶姝一愣,随後難以置信地瞪着眼反問:“什麽你是不是算錯了,怎麽可能這麽貴!”
開什麽玩笑,周志鴻才給了她二十塊錢,她打一通電話就打掉了一半!
剛才周寶姝打電話十分激動,即使隔着電話亭的玻璃,外頭都能将她那聲音聽得一清二楚,計時員看這種粗俗的人不順眼,指了指牆上的挂鐘,一臉不耐煩地說:“你自己看看,你七點十五開始打的電話,現在差兩分鐘就九點了,長途電話一毛錢一分鐘,你自己算算多少錢!”
周寶姝被氣得差點吐血,因為她想起剛才自己幾次打算挂線,都被李潇潇激起怒火。
這死女人,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周寶姝忍着肉痛,将還沒捂熱的一張大團結交了出去,走出郵局後,在涼風中深呼吸了十幾分鐘,又去街邊的水龍頭把臉打濕,掐着身上的軟肉,疼出眼淚後,往秦致新家的方向走。
秦致新是京市土生土長的人,一個人住,聽到有人敲門時,才剛剛洗完澡,毛巾搭在脖子上擦頭發。
他一打開門,就看到滿臉淚痕的周寶姝。他張了張嘴巴,愣了兩秒,這才手忙腳亂地問:“寶姝你這是怎麽了今天周五,你不是回周宅嗎?”
周寶姝看着他,咬了咬嘴唇,黑白分明的杏眼被染得通紅,像脆弱易碎的玻璃。
她哽咽着質問他:“我根本不是爺爺的孫女,你當初為什麽要将我帶來京市?”
面前的姑娘纖細瘦弱,哭得梨花帶雨,眼裏都是傷心和委屈。
秦致新當初知道自己弄錯身份之後,也是後悔不已,那天出DLA檢測結果時他也在醫院,看到那重團長咄咄逼人,他也很心疼這姑娘。
她是無辜的,可因為他認錯了人,導致她受了這些委屈。
秦致新聲音沙啞:“我……”
周寶姝抹了抹眼淚,強笑着說:“你知道我當初有多高興嗎?你跟我說我還有一個爺爺,讓我以為這世上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可等我全心全意将這一切當做是真的時候,你們卻告訴我,這只不過是一場誤會!”
秦致新心口發悶,幾乎不敢看她:“寶姝,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周寶姝苦笑着搖了搖頭:“如果你一開始沒有找我的話,那該多好你給了我希望,卻又将我推入了深淵……不,我根本就不該出生在這世上……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轉身離開,秦致新聽她那語氣就覺得不對,哪敢讓她就這麽走了,連忙追了出去:“寶姝,你冷靜點!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也可以比親人都親!你想想,你的養父養母,你還有他們啊。”
周寶姝偏頭,淚珠挂滿眼睫:“可這兩年裏,我就得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兩年後等我回去,他們肯定就已經不認我了……”
“不會的不會的……”秦致新連忙說,“你在京市也有認識人啊。我,你可以找我,有什麽事都能找我,你不要胡思亂想,你還這麽年輕,以後的人生還長着呢!”
周寶姝吸了吸鼻子,眼裏水光盈盈,聲音帶着濃烈的哭腔:“可我已經被爺爺趕出來,學校又大又黑,我好害怕,我沒地方可去了……”
秦致新看了看四周,附近并沒有人,但他心底還是有些猶豫。
周寶姝忽然凄慘地笑了笑,低下頭,邁開腳想要繞過他。
那一刻,秦致新忽然反應過來了:這姑娘是信任他依賴他的,她覺得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選擇來找他,剛才那一眼,是見他沒管她,所以死心了。
在他的腦子做出決定之前,他的手已經先一步拉住了周寶姝的手腕。
在秦致新看不到的角度,周寶姝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重鋒剛準備離開辦公室時,電話響了起來。他又回到座位上接了一下,原來又是他父親重師長打過來。
重建忠說:“我今晚去了周老師那邊一趟,剛剛他給我打電話來了。”
資料既然已經送到周志鴻手中,對方是什麽反應,重鋒大致都能猜到了,無非就是悔恨,然後想把潇潇接回去。
重鋒不甚在意地說:“潇潇現在在文工團走不開的,你們不用想着讓她去京市。”
“我知道,周老師也知道。”重建忠說,“是這樣,周老師知道潇潇現在是演話劇,也知道她最初是演京劇的,也有天賦。
他還特地跟我了解了一下,覺得現在京劇才是主流,你幫忙勸一下潇潇那孩子,轉回去京劇,以後前途更好。”
“我不會跟她說這事兒的。”重鋒聲音仍是十分冷靜:“這種事以後也不用跟我說了,你們也別往文工團打電話去騷擾她,除非周所長想一輩子都見不到親孫女。”
重建忠怒了:“重鋒,你這是什麽話!”
重鋒:“大實話。”
重建忠還想繼續說,重鋒已經挂電話了。
他明天要到外地執行任務,今晚就可以出發。在出發前,剛好可以順路去看一下那小姑娘,他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打電話上。
走到辦公樓樓下,方浩明已經把車開過來了,重鋒上車後朝他說:“先去李家。”
方浩明聲音雀躍:“好嘞!”
然而,等他們到了李家,重鋒卻被告知,小姑娘這周末沒打算回家,要跟同學們一起排練新版《蛻變》。
重鋒點點頭,朝李衛國夫婦道了謝,轉身往回走。
方浩明明顯感動自家領導周身氣壓都低了,心裏為小鐵梅一陣默哀:這小姑娘膽子也忒大了,竟然敢騙鋒哥!
方浩明又把車開往市文工團,兩人一路無言,重鋒是不想說話,方浩明是不敢說話。
等到了地之後,重鋒朝方浩明吩咐:“你在外面等我。”
方浩明簡直求之不得,連忙點頭:“好的好的。”
重鋒這段時間每天都有跟李潇潇通話,知道話劇組在哪個排練室排練,下車後直達目的地,一推開門,果然看到話劇組都在裏面,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見到他時都非常驚訝。
李潇潇驚呆了,然後反應過來,馬上往地上蹲,想要躲到觀衆席的下面。
重鋒一眼就看到了她,沉聲喊了一句:“李潇潇。”
李潇潇這才蹲到一半,突然被點名,身體一僵,知道這是躲不過了,只好又站了起來,尴尬又不失禮貌地說:“團長晚上好。”
重鋒說:“你出來。”
他聲音沒什麽起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李潇潇憑直覺,覺得重團長應該是生氣了。
畢竟她中午的時候,還跟他保證周末會乖乖呆在家裏,除了吃飯洗澡上廁所,都會躺在床上。
李潇潇心中叫苦不疊:她怎麽會知道他會突擊查崗呢她要是知道他會來,中午就不會這麽說了呀!
她灰溜溜地跟在重鋒身後,在其他演員震驚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重鋒身高腿長,每一步都像是精确量過一樣,步伐大小一致,走得還挺快。
李潇潇跟在他後面,盯着他挺拔的肩背,欲哭無淚地想:怎麽辦呢團長看起來好生氣。
重鋒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前面,忽然聽到後面的小姑娘“啊”地叫了一聲,馬上回過頭。
小姑娘正扶着牆,微微低着頭,一手捂着頭。
重鋒心裏一緊,快步往回走,來到李潇潇的身邊,聲音透着一絲擔憂:“怎麽了?”
“腦殼疼……”李潇潇擡起頭,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可憐巴巴地說,“不生氣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潇潇:團長生氣了,怎麽辦,急,在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