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放長線
李潇潇正數着錢票的時候,主人家的媳婦在房間外敲了敲門:“姑娘,你們劇社的同志來找你呢!”
“好嘞!”李潇潇合上行李箱,出了房間。
她走到屋外,果然看到那幾個劇社演員來了,其中一個正是苗秀心。苗秀心一如既往的酷,其他人倒是滿臉羞愧。
陸海手上提了個大保溫瓶,賠笑着走到李潇潇跟前:“潇潇,你晚上還沒吃吧,咱們幾個湊了點錢,跟這裏的農民買了點雞蛋臘肉白米,做了點吃的給你送來。”
李潇潇也不客氣,收下了:“謝了。”
以陸海和馮蓮對李潇潇的了解,本以為她會狠狠地冷嘲熱諷一番,沒想到她這麽爽快,兩人心裏都大大松了口氣。
陸海連忙說:“哪裏的話,是我們該謝謝你才對。”
“就是就是,咱們之前都錯怪你了。”馮蓮也馬上走上來,一臉不好意思,“社長和吳老師都跟我們說了,是你為大家争取了這次出演機會。潇潇,你是好人,咱們都應該謝謝你。”
李潇潇心想:等後天你們醒來發現大暴雨,你們可就不一定是這麽說了。
她敷衍了幾句,陸海和馮蓮又說了些好話,這才回去了。
苗秀心卻還沒走,等只剩下她和李潇潇時,她終于開口了:“明天一早的選角,我不會讓你的,你現在去跟吳老師說明晚上臺還來得及。”
李潇潇坐在樹下的石板上,打開保溫瓶,一股帶着醬香的臘肉味飄了出來。
她借着月光看了一下,這些人還算有良心,裏面至少有兩碗米飯,厚切的臘肉整整齊齊地碼在飯面上,還窩了個雞蛋。
這頓飯放到現代不算什麽,可在這裏算得上是豪華套餐了,許多人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吃上肉。
不過,李潇潇給他們的機會,遠遠比這頓飯值錢,所以她吃得毫無心理負擔。
她邊吃邊說:“不用選了,文工團考核的時候,你演李鐵梅。”
苗秀心愣了愣,随即又皺了皺眉,一臉不信任地看着她:“你又在耍什麽花樣吳老師沒跟我說明天早上取消選角。”
對于苗秀心,李潇潇非常有耐心,擡起頭看着她解釋說:“我今天中午就跟社長說好了。社長明天會跟她說的,然後她再通知你。”
苗秀心仍是半信半疑,實在是從前的李潇潇太能折騰了。然而,面前的李潇潇,眼裏沒了往日那股讨厭的自大,眼神是罕見的坦蕩。苗秀心又問:“那你演什麽?”
李潇潇老實地說:“話劇。”
苗秀心一愣,随即沖到她跟前,差點直接上手揪起她:“你瘋了嗎?”
“沒瘋。你這麽激動做什麽?”李潇潇又沖她眨了眨眼,“我只告訴了你,連王美蘭都不知道這事兒。”
苗秀心指着她,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你……”
別人夢寐以求的天賦,這李潇潇竟然就這樣說棄就棄!
“你怎麽……”這麽激動李潇潇見她這樣,有點發愁了,“你別激動啊,不要影響明天晚上發揮。”
明天晚上的演出,對李潇潇來說太重要了。
她特意推薦了劇裏最穩的演員。只有這群人演好了,讓首長們覺得他們是好演員,才會不忍心他們的前途被暴雨耽擱,進而讓文工團那邊延期考核。
苗秀心瞪了她一眼:“我才不會被你影響到!”
說着,氣呼呼地轉身跑走了。
李潇潇切了一聲:“死傲嬌。”
她很願意跟苗秀心交好。
在原著中,李潇潇被拐賣到大山裏,被救出時已經精神失常,最後在精神病院度過餘生,曾經的親人都只是打錢給精神病院,沒有來探望過她。
只有苗秀心仍記得她,時不時來看她,跟她說話。
苗秀心走後沒多久,王美蘭也來了。
她快步走到李潇潇跟前,笑着說:“潇潇,我還擔心你吃不上飯,特意把自己那份留一半給你呢!喏,你看。”
她揚了揚手中的飯盒。
李潇潇打了個飽嗝,站起來:“我要換藥睡覺了,困得很。”
王美蘭連忙拉住她,委屈地說:“潇潇,你為什麽沒推薦我去演出我們是好朋友啊。”
李潇潇奇怪地看着她:“對啊,我想在臺下看看苗秀心的水平。我們是好朋友,你一定願意陪我看的。”
王美蘭:“……”
王美蘭臉上差點沒繃住,李潇潇心中大笑,一臉真誠地說了聲晚安,轉身回屋,沒看到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怨毒。
第二天一早,李潇潇來到了練功小院。
正是早飯時候,社員們已經三三兩兩坐好,一見李潇潇來了,許多人都熱情地招呼她同坐,連分粥的人都給她多舀一點米,跟昨晚完全是兩幅模樣。
早飯之後就要開始早功,吳老師拍了拍手掌讓大家抓緊時間,随後又說:“話劇組,待會兒早飯之後去布場。”
話劇組的文海燕問:“老師,那咱們的早功……”
“早什麽功……”吳老師不耐煩地打斷她,“今晚的演出多重要,關系到社團的榮譽,咱們臺上臺下都要一起出力!”
文海燕握了握拳,咬着唇不說話。
“老師說得對!”一個高個子青年馬上站了起來,跑到隔壁桌子,将另一個男生拉了起來,“交給我們,保證萬無一失!”
青年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陸一鳴,你說對吧?”
陸一鳴忙不疊地點頭:“對對對的!”
四周的笑聲此起彼伏,陸一鳴局促地低下頭,耳根都紅了。
沒多久,文海燕和那兩個男演員就一起去布場了。他們前腳剛走,不知道誰低聲說了一句:“還出早功呢,出了也用不上。”
“朱老師不是管話劇組的嗎?我聽說他都買到工人崗位了,等劇社一散,他就去印刷廠做資料員呢!這不,他這回都沒跟咱們一起出來。”
說是話劇組,幹的卻都是劇裏搬搬擡擡的活,誰讓樣板戲裏連一部話劇都沒有呢話劇組都一年多沒表演過了。
李潇潇快速地吃完早飯,然後跟吳老師請了病假。她腳步輕快地往外走,來到了村裏的露天表演場。
文海燕和那名高個青年正在吵架,陸一鳴磕磕巴巴地勸架:“你、你們別、別別吵了,有、有、有話好好好說……”
高個青年嗤笑一聲,指了指陸一鳴,對文海燕說:“你看他,說句話都不利索,他上臺能演啥啊演結巴嗎?你告訴我,現在話劇組還能排什麽?”
文海燕氣得發抖:“唐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轉到京劇組,你別做夢了!”
“那也比你實在。”唐平臉上倒是沒什麽火氣,只是一臉無所謂,“文海燕,醒醒吧!19部樣板戲裏11部京劇,連芭蕾舞劇都有4部,話劇呢0!現在哪個團有話劇表演去京劇裏當個扶背景板的都比演話劇有前途!”
文海燕眼圈都紅了,陸一鳴急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不停地朝唐平使眼色。唐平啧了一聲,幹脆走開了。
李潇潇這才從另一邊走了過去,朝兩人打了聲招呼。
陸一鳴從前經常被李潇潇取笑,低着頭不敢看她,只胡亂地點了點頭。
文海燕轉過臉擦了擦眼淚,一聲不吭地走到旁邊拆幕布。
李潇潇跟了上去:“唐平不演就不管他了呗,我加入你們啊。”
文海燕動作一頓,看着她:“你”
李潇潇拍了拍胸口:“對,我。”
文海燕冷冷一笑:“從京劇到話劇你這話誰信吶我現在心情不好,別來我面前舞!”
李潇潇也不生氣,笑眯眯地說:“好的,那我先滾了。”
她原本過來也是為了找唐平,于是緊接着就走了。
找完唐平之後,李潇潇兜裏多了五塊錢和幾張糧票。她花了三毛錢,朝村裏的大戶人家租了輛自行車,哼着小曲往村外騎去。
原身的難題有三個:生命安全,前途,身世。
第一個問題已經解決了,第二個問題正在解決,而李潇潇今天要去鎮上的郵局打兩個電話,開始處理第三個問題。
原身父母雙亡,生父李彥臨終前托孤給戰友李衛國,李衛國同時又收養了另一個戰友的孩子,也就是李潇潇的養姐李寶珠。
李潇潇和李寶珠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都以為自己是李衛國的親閨女。
因為李彥是為了救李衛國才犧牲的,所以李衛國一直心裏有愧,把李潇潇捧在手心寵,養母跟養姐也事事依着她,将她養出了一身大小姐脾氣。
李衛國複員後在化工廠上班,之前出事故入院,情況還比較嚴重,急需錢動手術。
按照原著的發展,一位軍工集團研究所所長會派出秘書,前來李衛國家尋找失散的親孫女。
這親孫女本該是李潇潇,但李潇潇被人販子拐賣失蹤了,而且養母根本不知道誰才是,但她知道,萬一被拐的李潇潇是真千金,她和丈夫這就是等于弄丢了所長的親孫女。
于是,養母就跟那秘書說,自己曾聽丈夫說過,李寶珠就是李彥的女兒。
而李彥,正是那所長的親兒子。
原著裏李潇潇的身份就此被頂替。
因此,現在李潇潇要做的,就是給養母打一通電話,讓養母知道自己安全健康,并且即将回城,而且能解決養父的手術費,這樣養母才不會輕舉妄動。
這樣一來,只要等她回到城,她就能拿回自己的千金身份。
除了這個身世問題,原身來白沙村之前,還寫了一封退婚信,用來回複娃娃親對象的來信。
原著裏這未婚夫連臉都沒露,純粹就是為了烘托原身對男二舒誠有多迷戀。
這未婚夫的所有的戲份,就是作者一筆帶過的一封信,以及只在書的結尾提了一下他成了特種部隊大隊長,軍功赫赫,終身未娶。
終身未娶诶!李潇潇想想就心動了,畢竟以後要面對催婚的壓力,這莫得感情的未婚夫用來做擋箭牌不是最合适?
算算時間,她那封退婚信應該還沒送達的。
所以,除了給養母打電話之外,她還要給未婚夫打一通電話,請他不要拆她寄給他的第一封信。
李潇潇整理好思路,蹬着自行車,靈活地避開地上那些坑坑窪窪。
她臉上神采飛揚,渾身帶風,那輕薄的小碎花短衫被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線。
自行車正要駛過村頭的大榕樹,一個人影從樹後轉了出來,擋住了去路:“李潇潇,你要去哪裏”
李潇潇連忙剎車,定睛一看——
這不是舒誠嗎?被原身愛得死去活來的那個。
她穿過來後一直忙着處理生死和前途的大事,居然把這男的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