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該對不起的,是你自己
趙美慧和魯成志的行為無疑是觸犯了刑法, 罪證确鑿,待警察趕到之時便雙雙緝拿歸案。
唐淳站在傅皓月身邊,看着兩夫婦被戴上鐐铐時那萬念俱灰的表情, 當真是明白了什麽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一路以來,他們能夠回頭的機會實在太多太多了,可偏偏每一次都選擇了最極端的那條路,到頭來落得這般境地,也不算是可憐。
遠處, 帶隊的警察隊長同傅皓月打了個招呼便壓着趙美慧和魯成志一同離開,唐淳作為受害人本該同警察一起協助調查的,只是這兩夫妻的行徑警察一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了解地極為透徹, 對唐淳的問話不過是關于兩位嫌疑人日後定罪要多坐幾年牢的事罷了, 倒也沒那麽急。
烏泱泱的警車撤離了大半,馬路上頓時空曠了好些, 一路來的膽戰心驚終于停歇, 只是心跳依舊在以高速跳動着, 許是心有餘悸, 亦或者是剛剛的畫面屬實有些過于震撼。
不遠處, 兩輛黑色的轎車仍然停在原地, 而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則是乖乖地站在車邊,似是在等待傅皓月下一步的指令。
唐淳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黑皮小哥,暗暗思忖着,原來剛剛就是他開車這麽虎, 也真不怕到時候把傅皓月給傷着了。
然而事實上,黑皮保镖當然是怕的,畢竟他的首要職責就是保護傅先生的安全, 可剛剛在追逐時,傅先生坐在車後排,一直冷聲讓他超上去,盡管他再三提醒這樣下去很可能會出事,但傅先生依舊不聽,吓得他這會兒後背也還是濕的。
“這車……還能修的吧?”唐淳看了一眼身後被撞掉一只反光鏡的汽車,車身的油漆也被刮地有些面目全非,一看定是要花費大價錢維修的。
傅皓月側頭,淡淡地睨了一眼身邊的唐淳,“你倒是還有心思關心這車?”
唐淳擡眉,對上先生異常冰冷的眼眸,那雙桃花眼裏星星點點聚集的,似是怒意。
她不敢出聲,卻是暗暗在心裏回答道:廢話,這不是都是錢呢嘛,萬一到時候要找我算賬怎麽辦?
“我只是怕太麻煩先生了。”唐淳低垂着腦袋,語氣略顯失落。
其實她明白,今日的這出說到底和自己有着不可逃脫的關系,若是她一早有警惕之心,就不會落入那夫妻二人的手中,也不會有現在的這個局面。
“還行,這車也就一千多萬而已。”傅皓月開口,語氣聽起來是這般輕描淡寫,卻是吓得唐淳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了好幾下。
什麽鬼?!這黑不溜秋,看起來和路邊大衆長得差不多的車,居然要一千多萬??
唐淳連忙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心髒。
“先生……其實你剛剛不應該這麽莽撞地追上來的,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唐淳至今回想起來,雙腿還莫名有些發軟,那宛若電影一般的劇情就這麽真實地發生在了她的眼前。
只是看電影的時候,她心裏清楚地明白,這一切都是假的,主人公不管怎樣都不會死。
但在真實的世界裏,生死不過是在一瞬之間。
傅皓月聽着女孩的‘關切’,落在身前那戴着扳指的左手不知何時緊握成拳,而右手則是一如往常那般慢悠悠地轉動着扳指,一下又一下。
不知為何,她的關心在傅皓月聽來,竟是這般刺耳。
出事出事,現在出事的是她!
男人眼睛微眯,薄唇緊抿,眉宇間透着絲絲的寒意,令唐淳甚至是站在不遠處的黑皮保镖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抱歉,先生。”唐淳弱弱地開口。
“唐淳,你要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說完,傅皓月便動作利落地擡步,朝着另外兩輛黑色轎車走去。
“先生……”
唐淳剛想跟上去,但傅皓月似是預知到了她的行為,于是又冷聲開口,對不遠處的黑皮保镖吩咐道:“送她回去。”
果不其然,唐淳還沒邁出一步,身前就被一條粗壯的胳膊給攔住了去路,黑皮保镖就站在了她的身邊,用溫柔卻又不容違抗的口吻說道:“唐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唐淳站在原地,看着傅皓月漸行漸遠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裏竟是翻湧出一陣酸澀,密密麻麻啃噬着她的心髒,連帶着她的呼吸都是酸的,一路酸到了鼻頭。
……
次日,唐淳同警局的人一起進行了協助調查,等調查結束之後,唐淳便想趕至傅家,可一通電話卻将她攔了下來。
是老李打來的,說是要她先好好在家裏休息,這段時間就不需要再去傅家了。
唐淳以為自己要就此失業了,但老李卻否認了她的提問,只是說先生這段時間心情不好,不太想見人。
雖說不用去工作,但工資似乎還是照常發,這種天大的好事落在唐淳頭上本應該是歡喜的,可不知為何,她竟是半點都笑不出來。
唐淳一個人呆在家裏屬實無聊,但陸小曼又每天忙于工作,只有晚上才有稍許功夫,聽她聊磕。
她把當時發生的事隐去了一些小細節盡數告知給了陸小曼,而陸小曼的反應起初與她一模一樣,總覺得格外荒唐,但事後卻也忍不住指責起了唐淳。
“你說你,在學校裏年年專業第一,一出社會之後腦子就被狗吃了嗎?你被車撞了之後怎麽能不報警?!”
“我現在都恨不得把你的頭給擰下來,辛虧沒什麽事情,若那兩夫妻真的過激把你給殺了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後果?”
“你嘴上一口一個不想給他添麻煩,撇得倒幹淨,到頭來不還是得讓傅先生給你擦屁股?”
“要我說,他說的也對,你對不起的人不應該是他,就是你自己!”
……
這是陸小曼第一次劈頭蓋臉地罵唐淳,放在以往,向來都是唐淳罵陸小曼的份兒。
這些天下來,唐淳自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只是如今她被暫停歇業,傅皓月的微信又跟個擺設一樣從來不回消息,她想要誠懇地同他檢讨自己的錯誤也找不到門道。
心裏亂地要命,也不知道究竟是在亂些什麽。
每當深夜躺在床上的時候,唐淳總是忍不住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飛快的車速,碰撞的車身,驚心動魄的感覺,怕是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忘記。
唐淳一直都覺得,她應該過着普通人的生活,每天按時上班,兢兢業業的工作,賺錢養活自己,等有能力就買套房子住,許是也會瞧見一個順眼的男人,然後談一場簡簡單單的戀愛,再是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不奢求大富大貴,她要的是平靜的生活。
趙美慧在會所裏的那番話時常萦繞在她的耳邊,将過往的點點滴滴都串在一起了,以至于唐淳漸漸開始懷疑……傅皓月,是真的喜歡她嗎?
不應該啊,她就是一個普通畢業生,即使她不否認自己的優秀,但對于傅皓月這種級別的人來說,屬實也算是小巫見大巫了吧?
就以傅皓月自身的條件,怕是有大把比她優秀百倍的人可以讓他挑,又怎會看上她?
總不會是圖她美貌吧?
唐淳想着,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好像的确長得挺好看的,但像傅先生整天捧着一本書在那裏看的人,見多識廣,才學淵博,總不應該只看臉吧?
一晃半個月過去,老李那兒依舊還是沒來什麽訊息。
就在唐淳想着是不是該主動給老李打個電話時,一通視頻卻是直接撥了過來。
唐淳這會兒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身上穿的是吊帶睡衣,頭發略顯蓬松,素面朝天的臉未施粉黛,看上去倒是有些邋遢。
掃了一眼手機屏幕,見是老李的視頻,唐淳心下一驚,這會兒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随意擡手抓了兩把頭發,又緊跟着清了清嗓子,摁下了通話鍵。
“喂?是小唐嗎?能看見我嗎?”老李許是平日裏極少和人視頻,向來新潮的老頭此時也暴露出了年齡,舉着手機也不管這角度好不好看,便揚聲開口道,“诶,我是李管家呀,能看見我嗎?”
“可以的李管家,我能看見。”唐淳回道,許是多日未聯系,這會兒見了視頻裏的老李,竟是覺得格外親切。
“李管家,您今日怎會突然給我打視頻電話。”
“哦,是這樣的啊,最近我在學做菜,就是有幾個點搞不太清楚。”老李笑嘻嘻地說着,聲音比往日說話時的音量要大上些許,像是刻意揚聲一般。
而唐淳并未注意到這個異樣,畢竟在她的認知裏,老年人打視頻好像都是一副怕對方聽不見的模樣,她和她姥姥打電話也是如此。
“李管家怎會突然想學做菜?傅家不是有廚師嗎?”唐淳疑惑道,視線盯着手機裏的畫面。
老李的鏡頭似是有些抖,像是在走動,看老李背後透出來的背景,應該是傅家的客廳。
“家裏的廚師跑了,就剩我一老頭了。”老李說着,舉着手機,佯裝不經意地朝着沙發的方向緩緩靠近。
視線不着痕跡地落向坐在沙發上的那個男人,見對方的神情依舊,這會兒心裏止不住地吐槽道:真是造孽,連着半個月都訓跑了三個廚師了,再這麽這折騰下去,誰還敢來傅家燒飯?大夥兒都餓死得了!
“跑了?”唐淳有些驚訝,心想她之前還和那廚師打過交道,看起來在傅家工作得挺滿意的,怎麽突然就跑了呢?
“是啊!家裏不是有張嘴叼着呢嘛,那廚師怕是覺得自己技術不過關,心生挫敗就主動提出要辭職了。”老李的話音剛落,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目光微沉,連帶着翻書的手都頓了一下。
字裏行間的陰陽屬實過于明顯,縱使隔着手機唐淳也能聽得出來,此時也大致明白許是傅先生把人給氣跑了,這會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開口道:“這樣啊……傅先生近日有按時用餐嗎?”
聽到了‘傅先生’這三個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翻書的動作又停滞了些許,片刻後一如往常那般看着書,可翻書的動作卻是快了不少,也不知道究竟是看沒看進去。
老李自是注意到了傅皓月的異樣,這會兒忍不住在心裏腹诽,心想他這一把老骨頭了也不容易,還要來給小年輕操心這些事兒,真是年紀大了也閑不下來。
想到這裏,老李又揚聲道:“你也知道先生的脾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兒勸得動他?這一餐吃半碗飯都算給那廚師面子咯!”
“诶,我這兒光線是不是不好啊?你那兒看不看得清,要不我再往外面挪挪?”
唐淳剛想說自己看得清,可老李卻是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三兩下就走至沙發邊,而那鏡頭也恰好将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給拍了進去。
“诶呦,這個光線好,這個看得清楚,小唐你看得清嗎?”
唐淳:……
您老的演技屬實需要再練練了。
“看得清。”片刻後,唐淳出聲回道,聲音正經了些許。
視線落在手機角落處被‘無意’拍進鏡頭的男人身上,只見他這會兒依舊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即使老李這般吵鬧,他依然不為所動。
傅皓月看上去像是瘦了些,不過才過了半個月,這臉盤子似是小了些。這會兒他穿着淺色的亞麻休閑衫,劉海落在額前,修長的雙腿交叉,一手捧着本書,一手翻着書頁,即使這視頻像素看起來并不高,但依舊能從模糊的畫面中感受到優雅二字。
唐淳極少看見,有人能将二郎腿翹地這麽有風韻,而且還是一個男的。
老李似是也察覺到了唐淳的視線,這會兒眼睛一彎,眼中閃過得逞的目光,緊跟着便自覺往旁邊讓了幾分,将大半鏡頭讓給了傅皓月。
唐淳見此,嘴角一抽,心想您倒也不必做的這麽明顯。
“小唐啊,這半個多月不見,倒是越發長得漂亮了,這傷養得怎麽樣了啊?”老李開口。
“挺好的,痂都掉完了,等過幾個月應該就看不出來什麽了。”
女孩的聲音一如記憶中的軟糯,這會兒認真回答問題的口吻聽起來是這般乖巧,撓得人有些心癢癢。可傅皓月卻是清楚,這丫頭骨子就是個壞的,叛逆,乖戾,明明看着是只人畜無害的貓,偏偏就喜歡藏着爪子,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給你一爪,抓得人生疼。
“那就好,好久沒見小唐,我這老頭怪想念的,這麽大的別墅少了你這丫頭倒是冷清了許多。”老李毫不避諱地開口,雖然嘴上說的是自己在想着小唐,但卻更像是在幫某個人開口。
“李管家,我也挺想你的,別墅裏一切都還好嗎?月月呢?”唐淳說着,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那宛若雕塑般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這是還在生氣呢?她是不是應該說些什麽?要不直接趁着這個機會道歉算了?
“月月被小劉帶去打針了,那家夥最近胖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誰給它偷喂了東西,體重蹭蹭蹭地漲。”老李說着,話中不免有些擔憂,畢竟貓咪胖乎乎地雖然好看,但也有可能會影響到身體健康。
偷偷給貓喂東西的男人眉心微跳,随之又淡然地翻去一頁書,仿佛一起都沒有發生過。
一直盯着傅皓月的唐淳見此,忍不住挑了挑眉。
才剛看兩秒就翻了?先生這速讀能力怕是比電腦都要厲害了吧?
“小唐啊,你這可不厚道,除了惦記我和月月之外,是不是還漏了一個人?”老李笑呵呵地說着,像是不怕死地在那裏煽風點火。
話音剛落的瞬間,氣氛在陡然間變得有些粘稠,就連原先裝模作樣的男人都洩露了破綻,翻書的動作在一半戛然而止。
唐淳嘴唇微啓,耳根不免有些熱,說不上是尴尬,還是別的什麽。
客廳變得極為安靜,一通視頻連接着兩個空間,牽動着三個人的心。
“我……”
幾秒後,唐淳剛想開口,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卻是‘啪’地一聲合上了書,起身就準備離開,不打算再參與這場鬧劇。
唐淳見此,顧不得什麽矜持,連忙出聲道:“先生,我也挺想你的!”
女孩的聲音透過手機回蕩在整個客廳,傅皓月渾身一僵,心跳竟是錯漏了一拍,條件反射地看向老李的手機屏幕……
一如記憶裏漂亮的那張臉再次出現在面前,這半個多月來無端的煩悶在看見唐淳的這一刻似是終于找到了原因。
下一刻,唐淳微微勾唇,淺笑道:“先生,好久不見了。”
喉結上下一滾,傅皓月的眼睛微眯,目光熱了些許,盯着手機屏幕,半晌後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
女孩素淨的小臉下,肩膀與鎖骨處大片的皮膚一覽無遺,唯有兩根細細的黑帶子挂在那裏。
臉色驟沉,男人下颚一緊,随之冷聲道:“把視頻給我挂了。”
老李&小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