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會去接她的
唐淳受的不過是一些皮外傷, 雖然看上去嚴重了些,但并沒有傷筋動骨,日後好好修養也不會留疤。
一路上, 那對夫婦對唐淳一直噓寒問暖,那态度極為誠懇,唐淳總覺得他們過分熱情了些,但心想許是人家心中有愧,因而也沒多在意。
去醫院檢查過一番後又上了藥, 唐淳同中年夫婦一齊走出醫院,正想着就此道別,便又聽到那婦人開口:“看這個點都已經不早了, 唐小姐不如同我們一道吃個飯再走吧?”
“這……我下午還要上班。”唐淳略顯為難地開口。
其實這兩口子做到這在唐淳看來也差不多了, 畢竟這對夫婦也不是故意的, 剛剛在醫院裏事無巨細地陪着她檢查,盡管大中午的撞上這一出确實倒黴, 但此時此刻, 氣都已經消了, 這會兒滿腦子想的都是別耽誤了下午的工作。
在唐淳未曾注意到的地方, 夫婦兩人對視一眼, 随即那婦人便又熱情地開口:“唐小姐, 工作再怎麽要緊總不能餓了肚子。這樣,我們先帶你一起去吃個飯,就當是賠罪,然後再帶你去商場買個新的手機, 都收拾好了之後把你送去工作怎麽樣?”
唐淳微愣,心想這夫妻二人能主動做到這份兒上也是不容易。
如今她手機壞了,電瓶車也被停在了出車禍的那個路邊, 在這個電子支付的時代,沒有手機基本上就是寸步難行,這麽想下來,好像還是聽這婦人的安排比較妥當。
思索半天後,唐淳笑着應道:“那就麻煩兩位了。”
“不麻煩不麻煩!”
……
車廂內極為安靜,唐淳坐在車後排,許是因為沒有手機玩,此時也格外無聊,視線落在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腦子裏冒出的竟是傅皓月的那張臉。
那祖宗,也不知道中午吃的啥。
“唐小姐這是在哪兒工作呀?”突然間,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婦人開口道,語氣極為平常,就像是尋常的聊天。
“我是給人當護工的。”唐淳沒打算多透露,她知道傅皓月的身份不一般,之前在簽約合同時,裏面也提到了相關的保密條例,因而這會兒即使對夫婦兩人不曾心生警惕,也沒多說半個字。
“護工?”開車的中年男子略微有些疑惑。
“诶,小唐看起來年紀輕輕,應該是大學剛畢業不久的吧?像護工這種活兒又髒又累,家裏人怎麽會同意你去的呀?”老婦人再次開口詢問。
關于當護工這事兒,她媽起初也是不同意的,畢竟在母親大人的眼裏,對護工的認知和眼前這位婦人一樣,總覺得應該是個吃力不讨好的活兒。然而當她把月薪一報,她媽便再也沒說什麽了,還每天叮囑她要好好工作,争取再多幹個兩年。
“還行,不是很累,主要薪資比較高,所以家裏人也都是同意的。”
“這樣啊……聽唐小姐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嗯,不過我老家也在附近,坐高鐵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唐淳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樣啊……瞧着唐小姐的面相,倒是有些眼熟,和我們兩口子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老婦人開口,微微擡頭,從後視鏡裏觀察着唐淳的神情,似是想要試探出什麽。
然而,唐淳卻是微微皺眉,心想最近這段時間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各個都說瞧着她眼熟?
“這麽巧?”唐淳随口應了一句,心下卻沒多在意。
坐在前排的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了那麽一絲困惑。
汽車不知何時緩緩駛入一個僻靜的會所,半路上,唐淳便隐隐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明裏暗裏詢問了兩句,得到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剛下車,會所內就有穿着制服的服務員小跑出來,領着他們一路走進了包廂。會所的地址是偏僻了些,但進門後也确實是用餐的地方,只是這個點似乎已經是過了飯點,因而大堂裏也沒幾個人,只有三兩個。
服務員領着夫婦二人和唐淳一路走至角落的包廂,随即又笑臉盈盈地遞上了菜單,讓唐淳點餐。
“唐小姐,想吃什麽盡管點,不用客氣。”婦人說着,又拉上了站在身邊的丈夫,開口道:“我和我丈夫先去給保險公司的人打個電話。”
說完,兩口子便撤出了包廂,又往外走了兩步。
“這到底什麽情況?她和傅皓月究竟有沒有關系?!”向來沉默的中年男子開口,語氣帶着兩分焦躁。
那婦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如今兩人一改在唐淳面前的老實溫和,表情顯得有些陰沉,眉宇間滿是戾氣。
“不可能,我找人查過的,看了照片,這女的就是之前傅皓月帶到宴會上的女的。”
“可我看她就是一個普通的丫頭,他若是和傅皓月有關系,又怎麽會在別人家裏當護工?!”
此時此刻,這語氣微沖的男人便正是綠建公司的老總魯成志,而站在他對面的女人則是他的妻子,趙美惠。
“瞎叫喚什麽?!萬一被裏面那貨給聽到了怎麽辦?”趙美惠明顯比她老公要冷靜許多,但此時眼底也不免有些急躁。
這是他們花了大價錢尋來的信息,又請人連着跟了唐淳好些天。
資料裏顯示,唐淳每天都會騎着電瓶車進一棟異常恢弘的別墅,私人偵探沒法進去,查了好些天也沒查清那別墅的底細。趙美惠和魯成志都猜測,那別墅定是傅皓月的住所,唐淳每日都會找傅皓月,這兩人定是有不得了的關系。
許是在這圈子裏呆久了,夫婦兩人都覺得,唐淳就是傅皓月包養的小情人,至于每天為什麽會騎着電瓶車去,估計也是為了低調行事。
關鍵這小姑娘年輕又貌美,在夫婦兩人看來,一眼就是做情人的料。
“是不是我們壓根就弄錯了?”魯成志已然快要被逼瘋了,自從那次工程被意外叫停之後,公司的資金鏈就斷了,砸出去的錢根本沒法收回,曾經簽下合同的項目也都紛紛提出解約,就連曾經的幾樁破事都傳來風聲說要重新調查。
他們已經被傅皓月逼得快沒有退路了。
“不可能!”趙美惠心裏也慌地一批,但還是強迫自己平靜了下來,“我看過照片,資料不會有問題,怕是車上那丫頭在和我們撒謊。”
“那現在怎麽辦?這丫頭現在是在我們手上,但我們又沒傅皓月的聯系方式,怎麽和他談?”很明顯,在這家裏趙美慧的話語權比魯成志要高上不少,即使是在這種要緊關頭,魯成志還是會詢問趙美慧的意見。
“人都在我們手上了,還怕聯系不上?”聽到這裏,趙美慧忍不住給魯成志翻了個白眼。
兩人沒敢在包廂外多聊,不過幾分鐘便又重新回到包廂,臉上那猙獰陰沉的表情也被換下,重新挂上了那副和藹可親的模樣,連演員都沒他們專業。
“小唐啊,你說你下午要去上班,你還記得你家老板的聯系方式嗎?需不需要先打個電話?”一進包廂,趙美慧便貼心地詢問道。
唐淳一聽這話,自是當即應了下來。
她還愁不知道該怎麽和傅皓月聯系呢,這會兒估計時間已經不早了,等趕回傅家怕是得到兩點多,她手機又沒法聯系,怕屆時老李和傅先生找不着人就不好了。
“那就麻煩趙姐借我下手機了,我和我老板請個假。”
“不麻煩不麻煩!”趙美惠極為殷勤地将手機遞了過去。
夫婦兩人坐在唐淳的對面,直勾勾地看着她按下一串電話號碼,眼睛裏冒着幾乎快要摁那不住的精光。
唐淳按着電話號碼的手微微一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一擡頭便對上了夫婦二人極為火熱的眼神。
對方似是也被吓了一跳,面色一僵,但不過片刻就恢複成了原先那笑嘻嘻的模樣。
唐淳微微皺眉,心中的怪異感不斷擴大,但又無從頭緒,思忖片刻後還是撥出了電話。
連線聲一陣又一陣地響起,對方遲遲都不曾接通電話,就在唐淳以為傅皓月會拒接時,卻突然聽到‘嘟’的一聲,随之男人低沉冰冷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
“喂?”
唐淳極少聽過傅皓月這麽冷的語氣,頓了一秒,随後便捧着手機出聲道:“傅先生,是我,唐淳。”
正坐在邁巴赫裏的傅皓月愣了片刻,側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是完全陌生的電話號碼。
“唐淳?這是誰的手機?”
“先生,說來話長……我想下午請個假,可能得晚點才能到別墅了。”唐淳這會兒正琢磨着說辭,因而也沒注意到,在她說出‘傅先生’這三個字時,坐在她對面的夫婦二人便猛然亮了眼睛。
“那就長話短說。”傅皓月坐在車後排,眼皮不斷發跳,心中莫名有些慌亂,卻又不知道是為何。
男人眉頭微蹙,此時擡手揉着眉心,聽着唐淳的聲音,這股不适感才消退了些許。
“呃……就是我下午騎車去別墅的時候不小心被撞了。”
“撞了?”手中的動作一頓,眼簾猛然掀起,眼中寒光乍現。
不等唐淳開口說沒事,便又聽電話那頭的傅皓月出聲:“地址報給我,我現在來找你。”
“不不,不用了,一會兒他們會送我到別墅的。”唐淳哪兒敢麻煩傅皓月,這會兒連連拒絕。
“他們?”
“就是撞到我的車主,他們人挺好的,已經帶我去醫院檢查過了,沒什麽問題,現在在會所吃飯呢。”唐淳說着,又擡眉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夫婦,“我手機被摔壞了,一會兒吃完飯後去買個手機就趕回去。”
傅皓月眉間的褶皺未松,在聽到唐淳被撞了的時候,心髒不知為何就像是被系在懸崖邊上一樣,不得踏實安寧。
“地址,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男人語氣中的冷冽隔着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到,唐淳沒有辦法,剛想開口把地址告訴給傅皓月時,手中的手機卻是突然被人給奪了回去,唐淳下意識地擡頭,一眼便對上了魯成志那異常冷漠的國字臉。
心下暗覺不對勁,唐淳的目光又迅速落在奪走手機的趙美慧上,見她一改一路上那和顏悅色的神态,此時拿着手機,臉上的表情雖說依舊是笑着的,但那種笑多少已經變了味。
“喂?是傅先生嗎?”趙美慧将手機放置在耳旁,半彎的眼睛裏冒着精光,這會兒說話的字眼雖帶着敬詞,但語氣卻不見絲毫的客氣,“久仰大名啊,我是綠建公司的趙美慧,不知您可否有印象?”
此時的唐淳哪兒還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臉色陰沉地椅子上站了起來,想要将手機奪回來,卻是被站在一旁的魯成志給一把摁了下去。
唐淳這會兒膝蓋和手肘都帶着傷,雖沒傷及骨頭,但動彈起來難免會發疼,此時一折騰,臉色頓時發白。
“傅先生,我在竹!——”唐淳剛開口大喊,魯成志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剩下的話都盡數給堵了回去。
趙美慧也沒想到這丫頭會這麽不安分,不過好在沒洩露位置,此時不過瞪了一眼唐淳便又繼續同電話那邊的傅皓月開口道:“傅先生想必也知曉了,你的小情人現在就在我手上,不知您現在有沒有時間和我們夫妻二人談談?”
傅皓月落在膝蓋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然緊握成拳,眼中如有夾雜着雷電的陰雲在不斷聚積,冰冷的神色令坐在駕駛座上開車的小劉都心生膽顫,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道:“先生,你出什麽事兒了嗎?”
“停車。”男人冷聲呵斥,下一刻,小劉便迅速把車停靠在了路邊,一系列動作又快又準,等一套下來,掌心已然是濕透了。
“趙女士,你可知惹怒我的後果是什麽嗎?”傅皓月的語氣極為冷靜,半點都不像是被威脅的人。
趙美慧聽了太多關于傅皓月的傳聞,雖是從未打過交道,但也知道他是個誰都不敢招惹的人物。
但此時此刻,他們已然沒了退路。
“傅先生,我們倆口子現在已經是光腳不怕穿鞋的了,你已經把我們逼到這種絕境上,還覺得我們會怕你嗎?!”趙美慧的面目陡然變得極為猙獰。
他們夫妻二人再清楚不過,照如今的形勢下去,綠建破産是必然的事情,指不定還有坐局子的風險,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傅皓月當然清楚這夫妻二人在打什麽算盤,無非是想讓他簽下那城東的項目,将傅氏和綠建綁在一起成為一根繩上的螞蚱,那他為了傅氏的利益,自然是不可能再動手打壓綠建,當初的那幾條人命他也得幫忙摁下去。
只是他們如意算盤打得是好,卻唯獨漏了,傅皓月是最不喜被人拿捏的。
一記冷笑傳來,透過手機鑽入趙美慧的耳朵裏,随之也回蕩在整個安靜的包廂,令夫婦兩人同時面色一僵。
“趙女士,很遺憾地通知你,你選擇了一條最不知好歹的路。”傅皓月舉着手機,半眯着眼看向窗外,而另一只手卻是不疾不徐地轉動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告訴唐淳,一個小時之內,我會去接她的。”
說完,不等趙美慧再次開口,傅皓月便直接挂斷了電話。
“啊啊啊!這該死的傅皓月!——”趙美慧狠狠地錘了下餐桌,一陣巨響在包廂內回蕩,而這一室的空氣也頓時變得格外緊張。
唐淳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自是聽到了傅皓月與趙美慧的全部對話,不知為何,在聽到傅先生最後的那句話時,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原先害怕的情緒驟然消散了大半。
他說,他會來接她的。
“你這個小賤人!”趙美慧惡狠狠地甩頭,看着坐在椅子上異常淡定的唐淳,此時一陣怒火湧上心頭,揚起手臂便準備扇唐淳一巴掌。
然而,唐淳哪兒會坐以待斃,連忙擡手擋下了對方的一巴掌。
但趙美慧明顯是氣急了,這一巴掌下來打得唐淳手臂發麻,皮膚頓時腫了一大片。
“夠了,我們現在應該想想究竟怎麽辦!”
魯成志此時的臉色也不好看,傅皓月在電話裏的那番話仿佛就像是宣判了他們的死刑,連給他們提條件的機會都不給。
唐淳皺眉,揉着自己被打的手臂,語氣冷淡地開口:“我若是你們,現在便趕緊跑了保命,傅先生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等他真找上門來的那一刻,你們怕是一個都逃不了。”
“你!——”趙美慧聽此,此時恨不得再給她來一巴掌,但卻被魯成志給攔了下來。
“美慧,我覺得她說的對,要不我們還是跑吧,萬一傅皓月真把我們告進局子了,這可怎麽辦?!”魯成志慫了,開始打退堂鼓。
但趙美慧明顯是個潑辣的人,這會兒揚手怒吼道:“怕什麽?!都已經到這地步了,又有什麽區別?在被抓進局子前,我定要将這小賤胚子好看!”
唐淳聽此,無語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哦,忘了補一句,我不是傅皓月的小情人,我真是他的護工,拿工資的那種。”
“你放屁!”趙美慧怒吼着,“你和他要不是那種關系,怎麽可能這麽關心你?!”
此話如同一記鳴鐘,令唐淳頓時愣在了原地。
微微語塞,腦子裏再次浮現出在那個傍晚,她被男人給逼在牆上時的畫面。
傅皓月的眼睛漆黑如墨,卻是帶着燙人的溫度。
他說:
‘你想幫我?’
心跳以不尋常地速率瘋狂跳動着,半晌後,唐淳再次勾唇,露出那個最标致的笑容,回答道:
“你誤會了,我真的,只是他的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