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鐵樹開花
“江擎?你在這兒幹什麽?”唐淳的表情從驚訝到嫌棄也不過是轉瞬的時間。
江擎似是也沒想到背後會突然冒出來這麽個人, 自個兒也被吓了一跳,猛然從地上蹿了起來,就連架在鼻梁上的墨鏡都差點沒能戴穩。
待緩和過來之後, 江擎輕咳兩聲,故作鎮定地推了推墨鏡,仿佛剛剛的失态不曾發生過。
“有點事。”
“你來這兒能有什麽事兒?找傅先生的?”唐淳的語氣略顯冷淡,屬實對他這種毫無同情心的人沒什麽好感。
江擎來這兒有什麽事?說實話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自從那日不小心在花園裏傷了只貓後, 晚上便總能夢見那貓的慘叫,以至于一連好些天都沒能睡個安穩覺。
其實江擎那會兒踢石子時也沒想過附近還有只貓在躲着,傷到那小家夥純屬是無意, 只是還沒來得及反應唐淳便直接跳了出來, 注意力當下就被轉移, 哪兒還顧得上那只貓。後來又被女孩劈頭蓋臉地訓了一通,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這才又忍不住頂嘴了一番。
這幾天實在沒能睡好, 說是對一只貓心生有愧也不想承認, 今日出現在這兒純屬是神差鬼使, 就想瞧瞧那貓現在還有沒有事, 好歹能讓自己睡得安穩。
江擎眉頭緊蹙, 沉默片刻後出聲,語氣微冷道:“那貓怎麽樣了?去寵物醫院看了沒?既然是我弄傷的,我也不會逃避責任,醫療費多少錢和我說, 我直接轉給你。”
唐淳似是也沒想到,眼前這家夥大老遠跑到傅家來竟是為了這件事,好歹都這麽些天過去了, 現在才來說,也不知道該說他是反應遲鈍,還是純粹的馬後炮。
“喲,也難為小江總還記得有只貓因您無辜受傷了啊,不過現在小家夥好着呢,就不勞煩您操心了。”
說完,唐淳便轉身重新走回到了電瓶車旁,剛上車準備進門,一只手卻是突然冒了出來,搭在她電瓶車上。
唐淳側頭看着擋住自己去路的江擎,沒好氣地詢問道:“小江總還有何貴幹?”
江擎不知何時摘下了墨鏡,饒有興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語氣堅定地開口:“你不是傅皓月的遠房親戚吧?和他也應該不是那種不清不楚的關系,看樣子是在傅家打工的……女仆?”
唐淳嫌煩人,語氣裏多少也帶着些不耐煩,“是護工!我在傅家工作怎麽了?你若是想從我這兒得到些什麽,抱歉,可能得讓你失望了。另外,就算我和先生之間的真實關系被曝光,不管是對他還是對我都造成不了任何的影響,你又何必揪着這個不放?”
說到這裏,唐淳狐疑的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江擎,随即又開口詢問道:“你說我們以前認識,還一起跳過舞,但我對你可沒什麽印象,關于我會跳拉丁的事兒你怎麽知道的?”
“以前在比賽上見過罷了。”江擎說着,眼睛微眯,目光落在女孩熟悉的眉眼上。
小時候那會兒,家裏二老覺得他流氓氣息太重,于是便找了個老師來教他跳國标,後來舞是都練會了,但身上的那股痞氣卻半分沒改。
初中練舞是在學校附近的舞房,他時常聽見自己老師說對面有個小姑娘是個跳拉丁的好苗子,江擎聽得多了,知道那女孩姓唐,偶爾在樓道裏碰面時就多看了兩眼。後來市級舞蹈比賽,他參加的是國标,唐淳參加的是拉丁,當初決賽的那場舞,他看了,确實很驚豔,以至于時隔多年在前段時間的宴會裏,也能認出她的身影。
确實是巧,以前兩人不曾有過交集,唐淳不記得他也正常。
唐淳微微皺眉,看着江擎的眼神依舊帶着那麽幾分懷疑,“那你在宴會上說的那番話就是騙人的咯?我就說,我要是和你跳過舞,怎麽可能會一點印象都沒有。你平白無故撒謊做什麽,真是閑的沒事幹……”
江擎挑眉,“閑得沒事幹?這怎麽叫閑得沒事幹,我看傅皓月當時的表情不是很有趣?我江擎做事向來随心所欲,你倒是還教育起我來了?”
唐淳聽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眼前這姓江的男人看起來也不是小年輕了,怎麽還是跟個小屁孩一樣。
“能不能麻煩你讓讓,我要去上班了,到時候扣工資了你賠我錢?”
“行。”江擎答應地極其幹脆,單手從皮衣外套裏掏出手機,三兩下動作熟練地點開自己的二維碼,垂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加個微信,我把那貓的醫療費和今天的誤工費轉給你。”
唐淳見此,愣了片刻,随即臉色一沉,輕聲喊了一句:“神經病。”
江擎就沒見過這麽不識擡舉的女人,說把錢轉給她還不樂意了,竟是還敢這般蹬鼻子上臉。
“唐淳,我江擎不喜歡欠人情,把錢轉給你之後,我們之間的事情就兩清了。”
唐淳有些無語,第一次見人這麽趕着上來送錢的。
被纏地沒了辦法,唐淳掏出手機,卻沒打算掃江擎的微信,反倒是直接點開了收款碼,冷聲道:“一口價,四千塊錢。”
江擎看着對方伸出來的收款碼,臉色愈發難看了些,趁其不備直接奪過了唐淳的手機,三兩下加上了微信,在唐淳還沒反應過來之時就把手機給扔回給了她。
“诶,你這人怎麽回事?!”唐淳氣炸了,看着微信列表裏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個人,一扭頭便瞧見他大搖大擺地朝着那火紅色跑車走去。
一陣提示音響起,唐淳低頭一看,是江擎發來的轉賬消息,整整五千,比她說的還要多上一千。
“剩下的一千就當是那日的賠罪了。”江擎揚了揚手,随之便動作潇灑地坐進了跑車,沒過一會兒,汽車的引擎聲響起,那跑車不過片刻便消失在原地。
這場景若是放在偶像劇裏,怕是會加上一段bgm,被各大視頻博主拿去剪素材的一幕。可落入唐淳的眼裏,卻是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暗暗吐槽道:這就是所謂的人傻錢多嗎?
“神經病。”再次低聲吐槽了一句,唐淳動作利落地收了下五千塊錢,剛入賬便直接将人移除了好友列表,這才心情舒暢了些。
一大早白嫖幾千塊錢,倒也不賴。
另一頭,一大早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傅皓月這會兒正捧着本書,時而翻上一頁,看起來倒是對這書中的故事極為感興趣。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動靜,坐在沙發上的傅先生目光微暗,随即又翻過一頁書,在聽到腳步聲後,語氣輕淡地開口:“遲了。”
唐淳沒想到,自己頭一回遲到就被逮了個正着,再加上昨天晚上的那一出,此時見着傅皓月就有種說不出的尴尬,話在嘴邊琢磨了半天才開口道:“在門口撞見了江擎,所以就耽誤了些功夫。”
男人拿書的手微頓,眉眼緊随其後一蹙,再次出聲時的語氣冷了好些,“他來作甚?”
“呃……說是來賠月月的醫療費的,當初是他不小心傷了月月。”
“你收了他的錢?”傅皓月側眉,甩給唐淳冷冽的半張臉。
“嗯……他說他不給錢心裏過意不去。”
當初月月治療費确實都是由唐淳自個兒掏的,不過自從在傅家工作以來,她的錢包就蹭蹭蹭鼓了起來,那幾千塊錢花在月月身上也不心疼,因而在最開始江擎說要給錢時,她才沒想要。
只是後來人家執意要給,而錢這種東西誰又顯多?所以就把付款碼給掏了出來。
哪知道那姓江的腦子有毛病,非要加微信。
“還回去。”傅皓月開口,那語氣雖并不兇狠,卻也足夠強硬。
唐淳一愣,半晌後為難地出聲道:“可是我收錢之後就把他給删了,要不我現在再把他給加回來?”
翻書的動作戛然而止,傅皓月頓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原先洶湧的氣勢又在頃刻間盡數收斂,仿佛剛剛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不必,既然如此,那便收着吧。”
唐淳:……
先生什麽時候去學的川劇?竟還會變臉這一套了。
“那先生,我就先去給您做早飯了。”
( ?° ?? ?°)?輕( ?° ?? ?°)?吻( ?° ?? ?°)?最( ?° ?? ?°)?帥( ?° ?? ?°)?最高( ?° ?? ?°)?的( ?° ?? ?°)?侯( ?° ?? ?°)?哥( ?° ?? ?°)?整( ?° ?? ?°)?理( ?° ?? ?°)?
“嗯,去吧,少做點便可。”
傅皓月開口,語氣倒是比往日要柔和了些。
但可惜,許是這兩天的事情太多,唐淳的腦子有些亂,因而也沒有察覺到這兩分柔情。
早飯時間,唐淳的視線頻頻落在那舉止優雅的傅先生身上,那神情頗為糾結。
說實話,唐淳想了一晚上還是沒明白,傅皓月為何會給她的朋友圈點贊,明明這祖宗平日裏看上去也不像是會玩微信的人,這一個多月來見他玩手機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正是因為如此,唐淳發朋友圈的時候才會忘了屏蔽傅皓月,本想着反正先生也不玩朋友圈,屏不屏蔽似乎也無所謂了。
但誰能想到,會突然來這麽一出?
唐淳心裏疑惑地要命,總想着一問究竟,畢竟裝傻也挺費功夫的,但折騰了半天還是下不了口,等傅皓月用完早餐後她也沒能問出一個字,心想還是裝傻算了。
傅皓月自是不明白,昨日他手滑點了個什麽,也渾然不知昨日的‘偷窺’行徑已完全暴露在了唐淳的眼皮子底下。
下午,屋外天氣正是晴朗,傅皓月一同往日那般呆在書房看書,恰是一陣敲門聲響起,男人舉杯抿茶,輕聲喚了句‘進’。
老李推門而入,低眉颔首,神态多了兩分恭敬,是說正事時的表情。
“先生,兩日後便是傅氏的董事大會,聞總那邊說,請您務必出席。”
傅氏的董事大會每三月一季度便會舉辦一次,當年傅皓月執意下位,将集團的一切事宜都交由這半路出家的聞澤陽代為管理,所有董事都極為反對,卻架不住傅皓月手中的股份足以诠釋任性二字。董事會自是信不過聞澤陽,但又拗不過傅皓月,因而便立下每三月一次董事會的規矩,目的就是為了審視這聞澤陽的工作能力,只盼着在吹毛求疵時抓住那麽點小把柄。
董事會的人各個都是老狐貍,誰都想坐上那位子狠狠撈一把油水,傅皓月正是知道這點,所以才會找來聞澤陽當代理總裁。
好在,傅皓月看人的眼光一直很準,聞澤陽的工作能力屬實強悍,這麽多年來做出的成績有目可睹,董事會的那群老狐貍縱使想要挑刺也束手無策。
最開始的董事會,傅皓月為了給聞澤陽坐鎮,還是去過一兩次的,但後來便是渾然放手交給聞澤陽去對付那群老狐貍,如今算下來,已經快兩年沒現身了。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卻又想起昨晚那通深夜的電話,心想看在那小子昨日說的那幾句人話上,他麻煩一趟似乎也不是不行。
頓了片刻,傅皓月翻過一頁書,輕聲應道:“嗯,我知道了。”
老李似是沒想到,這回傅先生居然會真的應下,畢竟每回董事會,聞總都是這麽讓他轉達的,只是先生次次都當是耳旁風,但意外的是,今日這‘間歇性耳聾’的毛病竟是給醫好了。
正事說完,老李的神情一松,又挂起了往日裏那和顏悅色的表情,笑嘻嘻地開口道:“先生今日的心情是不錯?”
傅皓月舉起茶盞,揚起的水汽令他俊美的面龐變得稍許朦胧,在聽到老李的問話後淡淡地出聲道:“尚可。”
“話說,看到先生給小唐點的贊了,沒想到先生竟然也會逛朋友圈,不過下回先生還是得早點睡,那會兒可都快到十二點了。”
舉着茶盞的手在半空一頓,傅皓月劍眉猛然一蹙,擡眉詢問:“點贊?”
老李愣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怕是先生自個兒半夜偷看人家朋友圈,結果又不小心手滑給點了贊。
瞧這反應,怕是連自己做了什麽都不清楚。
“對的,您昨晚給小唐的朋友圈點了個贊。”
老李是個新潮的老頭,平日裏玩微信,也喜歡逛朋友圈。關于傅皓月點贊的那條朋友圈,早在唐淳發布動态的那天老李就點贊了,因而能收到提示。
傅皓月聽此,薄唇一抿,這才意識到自己昨晚點亮的愛心是什麽。
面色微冷,片刻後又啓唇問道:“我給她點贊,她可會收到消息?”
老李不免有些無奈,心想傅先生明明比他年輕個幾十歲,竟是連他這老頭都不如。
“那自然是會的。”
傅皓月默了,連帶着書房的空氣都漸漸沉寂了下來。
他算是明白,那丫頭在用早餐時一副要說不說的表情究竟是為何了。
略顯心累地放下了手上的茶盞,傅皓月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暗自懊惱他竟然也有這般失手的時候。
老李見此,眼中的笑意更甚,嘴上寬慰道:“先生不必氣惱,朋友圈相互點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我就給小唐點過贊,只是先生為何會在大半夜逛小唐的朋友圈……”
傅皓月揉眉心的動作一定,随即擡眉,凜冽的刀眼狠狠甩向站在不遠處的老李。
“老李,你年紀大了之後,倒是越發喜歡多管閑事了。”
老李倒是也不慌,這會兒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先生的事哪兒能是閑事?我作為您的管家,豈有不管的道理?”
傅皓月微微語塞,頭一回被老李給堵得沒了話。
片刻後也一同放下了手中的書,甩手道:“你先下去吧,同他說一聲,董事會我會去的。”
“好的,先生。”
在傅皓月身邊呆了這麽多年,老李深知适可而止的重要性。
沒敢多呆,老李及時收手退了下去,卻是在關上門時暗戳戳地竊喜道:看來先生這棵鐵樹還真當是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