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非分之想
門外, 唐淳愣了片刻,敲門的手懸在半空也不知道要不要落。
這是怎的又鬧脾氣了?
唐淳有些心累,自從做完檢查後, 這傅祖宗便是一路擺着個臭臉,這會兒竟是連飯都不要吃了。
分明檢查結果也都挺好的呀?就是因為太久沒那啥,導致活性低了些而已,這不多來幾遍就好了嘛,倒也不至于就因為這麽點便損了自尊心吧?
唐淳越想越覺得奇怪, 一邊暗自吐槽着這臭脾氣誰能受得了,一邊又溫聲細語地勸慰道:“先生,多少還是吃點吧, 今天做了糖醋裏脊還有酸菜魚, 都是您愛吃的。”
房間內,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眉頭緊鎖,大拇指上的扳指被轉動地飛快, 向來穩重的傅皓月似乎從沒有像今日這般失态過。
深吸了兩口氣, 傅皓月迫使自己平靜下來。
屋外的唐淳見屋內沒了動靜, 心裏越發焦急, 要知道她好不容易把人給喂胖了, 這若是下次檢查掉了體重, 會不會扣工資?
真是什麽毛病,臭脾氣說來就來,以前也不見他這麽犟,怎今天就突然腦抽了?
“先生, 關于最後一項的檢查結果,您也別放在心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了, 等您有了對象,一起都會迎刃而解。”唐淳屬實沒想出來傅先生的情緒變化是為何,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一件事,于是便‘鬥膽’開口寬慰:“先生,人是鐵飯是鋼,不管發生什麽,總不能餓着自己的肚子,有什麽難關都一定可以渡過的……”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下一刻,原先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內打開,激起一陣輕風,将唐淳耳邊的碎發盡數吹起。
略微有些淩亂,唐淳眨巴眨巴了眼睛,盯着男人胸膛處的那顆扣子,半晌後呆呆地擡頭,對上傅皓月那漆黑到幾乎能滴出墨來的眼睛。
嘴唇微啓,剛剛膽大包天地唠叨了半天,此時卻是一個字都沒敢再開口。
“說完了?”男人的聲音極其低沉,面無表情的臉讓人看不出情緒,仿佛并沒有将她剛剛的那番話給放在心上。
然而,唐淳卻是脊背一緊,陣陣冷汗冒出,随之狠狠地吞了吞口水,略顯呆滞地點了點頭:“說……說完了。”
男人的眼睛微眯,一米八幾的身高極具壓迫感。
“你好像對我那方面的事情很關心?”傅皓月再次開口,淩厲的目光加上富含深意的語氣,讓唐淳下意識地後退兩小步。
然而,傅皓月卻沒有給唐淳撤退的餘地,她退一步,他便進一步,一來一回,直至後背抵在牆面上,唐淳才像是猛然反應過來似的,再次眨了眨眼睛,解釋道:“我只是在擔心先生……想為先生排憂解難。”
目光落在女孩酒紅色的女仆裝上。
她倒是聽話,從醫院回來後便換上了‘制服’,就連頭上的蕾絲頭箍都戴得端正。
剛壓下去的畫面又再次湧現上來,男人的目光帶着不自知的溫度,喉結上下一滾。
女孩乖順地仰着頭,水靈靈的雙眸配上纖細的脖頸,帶着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一番。
邪念如同瘋長的野草,砍不完,燒不盡。
傅皓月從沒想過他居然會對一個比自己小一輪的丫頭動這般邪念,但偏偏在看到那些畫面時,他的腦子裏居然盡數都是女孩的臉。
他是瘋了,瘋了才會在那種情況下有沖動。
瘋了才會情難自已地做出那種事情。
“你想幫我?”傅皓月繼續反問,向來清冷的男人如今卻像是惡魔附體,就連眉眼間都多了兩分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邪氣。
“你準備怎麽幫我?”
傅皓月說着,眼中的眼神越發灼熱,熱到連唐淳都隐隐察覺到了不對勁,整個人都像被燒起來了一樣。
如若被餓狼盯上的食物,唐淳的呼吸略顯急促,整個脊背都貼在了冰冷的牆面上,無處安放的手掌也只能緊貼着牆面,用力到指尖都開始發白。
唐淳不知道傅皓月這是犯了什麽病,腦子裏隐隐察覺到他話中的深意,但又太過荒唐。
兩頰滾燙,唐淳覺得自己此時就像是待宰的羔羊,随時都有可能被眼前的這頭餓狼給拆吃入腹。
只見男人突然伸手,指尖朝着她臉頰緩緩探來……
唐淳下意識地緊閉上眼睛,就在她都想好要和這份高薪工作‘say goodbye’的時候,腦袋卻突然一松,下一刻,身前的威壓驟然減輕,唐淳緩緩睜開眼,便看見傅皓月手中正拽着她的蕾絲頭箍。
條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果真原先戴在頭上的頭箍不見了。
“往後就不用再穿這衣服了。”傅皓月淡淡地開口,幾秒前洶湧的氣息在此時盡數收斂,仿佛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錯覺。
唐淳的心還在‘砰砰’亂跳,右手無意識地捂着胸口,心髒如若被狠狠地抛至空中,卻又在傅皓月開口的瞬間驟停,随之緩緩落下,在慶幸之時卻又有種淡淡的悵然。
就像是運行到一半的跳樓機,你本以為會被狠狠地甩下,但預想中的刺激卻并未來臨。
“不是先生說……”唐淳開口,略顯疑惑。
傅皓月拽着頭箍的手微微收緊,側頭瞥了一眼緊靠在牆面上的女孩,那眉眼中還殘留着未消散的驚慌,是他把女孩給吓着了。
“我說日後,不必。”男人的聲音略啞,在開口後便擡步朝着餐廳的方向走去。
一切又回歸到了往日的模樣,但冥冥之中,似乎又有什麽變了。
是夜,整棟別墅都被黑暗所包圍,唯獨主卧隐隐亮着一盞燈。
男人躺在沙發上,房間裏還回蕩着黃梅曲,是一女子對愛情求而不得的泣訴,聽起來好不悲恸,但男人的心思卻并未有半分落在其間。
傅皓月穿着真絲睡衣,領口處隐約露出的鎖骨格外惹人遐想,他輕阖着眼睛,密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立體的五官在暖調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許,卻依舊不失清冷之意。
凡是見過傅皓月的人,總覺得他像是雪山之巅的高嶺之花,不沾一絲煙火氣息,像是喝仙露長大的仙人。
但誰能想到,在今日下午,在那個密閉的房間裏,男人竟是做了那檔子事。
閉上的眼睛又緩緩睜開,眉眼間帶着說不清的複雜。
他的心都快亂一下午了,是活三十幾年來都未曾有過的情況。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從一旁的小茶幾上拿過手機,而那界面上還停留着唐淳發來的消息,是讓他不要熬夜的叮囑。
這種消息,一個多月來天天都有,這丫頭從另一角度來說,倒是盡職。
往日每次看到這種消息,傅皓月自是一眼瞥過便不再記得了,想睡時便睡,但有時依舊會聽戲文到天亮。
傅皓月盯着那消息看了許久,半晌後打開了微信。
他不常玩微信,這對他來說純屬只是一個用來通訊的軟件,而不是一種社交的平臺。而他的微信裏也沒幾個人,微信好友屈指可數,連翻都不用翻。
他依稀記得,這微信似乎還有個朋友圈的功能,有些人會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
略顯生疏地點開了女孩的朋友圈,此時的傅皓月就像個年過半百剛開始玩社交軟件的老頭,一臉認真地倒騰着。
唐淳的朋友圈發得并不頻繁,都是一些生活的碎片,倒也的确像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偶爾還有幾張自拍,傅皓月放大了看,微微眯眼,總覺得這照片裏,唐淳的臉要比現實尖上那麽一些,還有這眼睛,好像也大了點……
傅皓月仔細觀摩了一番,覺得還是本人比較好看,這拍照技術,屬實拙劣了些。
雖說如此,傅皓月還是将女孩朋友圈裏的照片盡數翻了個遍。
果真是青蔥歲月,年輕的氣息隔着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她的生活看起來很豐富,至少比他的要有趣地多。
來來回回翻了好些時間,傅皓月的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張照片上,大拇指懸在上方,片刻後像是不小心點到了什麽,右下角的一顆心突然被點亮。
……這是什麽?
傅皓月微微皺眉,倒也沒多在意,半晌後退出了微信,仿佛剛剛暗自偷窺他人生活的人并非是他。
心依舊不得平靜,翻湧如潮,總想找個口子發洩,卻又不知該同誰去傾訴。
這是傅皓月第一次經歷這種感受,他覺得許是自己出了問題,卻不知他這會兒的症狀和少男懷春時的模樣毫無差別。
這個點,老李應是睡了,倒也沒必要去折騰他這把老身子骨。
更何況,老李這人最是多事,他若提了一嘴,怕是明日就會折騰一番大動作。
思來想去,傅皓月還是從手機裏翻出了一個幾乎快要積灰了的電話。
連線聲響了兩下,片刻後,電話那頭便響起了一陣略帶疲憊的聲音——
“您祖宗怎會想着給我打電話?終于開始關心公司的事兒了?”
傅皓月聽此,略顯冷漠地開口:“不是。”
聞澤陽眉心一跳,許是已積怨頗深,這會兒忍不住吐槽道:“您這祖宗怕是忘了自己手裏還有傅氏這家公司吧?這都多久沒管賬了,雖說我是替您打工的,但您好歹隔段時間也來看看,就您這雙手一甩屁事不管的作風,怕是哪天公司被我偷了都不知道。”
傅皓月挑眉,比起對方的話語裏的激動,他卻是意外地鎮定,薄唇一掀,語氣極為平淡:“傅氏你吃不下,若真能被偷走,送你又何妨?”
聞澤陽握着鋼筆的手一頓,在文件上簽字的動作也順勢一滞,一時間有種恨不得直接罷工了的沖動。
然而,這種沖動也不過停留了片刻就被抛在了腦後。
沒有辦法,作為傅氏的代理總裁,每年的工資屬實讓人抗拒不得,再加上還有股份在手裏,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在為了自己工作。
當然大部分都是在給電話那頭的傅祖宗賺錢。
“嘚,您老這麽晚打電話給我做什麽,我這兒還在公司為您鞠躬盡瘁呢。”聞澤陽說着,用下巴和肩膀夾着手機,雙手還在一停不停地翻動着文件。
傅皓月沉思了片刻,不知該以什麽樣的方式來闡述自己現在的問題,“如果說,我對一小孩有了非分之想……”
話音還未落,只聽耳邊突然響起一陣‘啪嗒’的聲音,緊接着便是一陣紛亂,傅皓月面色微沉,正想詢問卻又聽見了電話那頭的聞澤陽略顯失态地開口:“不好意思,剛剛手機掉了,你說什麽?你對未成年有了非分之想?不是我說……傅皓月,你雖然神通廣大,但違反社會倫理的事兒可不能幹啊,而且你這很可能還涉及到了違法,為了傅氏的股價,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再考慮考慮清楚,你……”
傅皓月的腦子一時間更疼了,一手揉着眉心,一手舉着手機心累地解釋道:“成年了,二十多歲。”
一聽這話,聞澤陽頓時松了口氣,待冷靜下來之後便是被勾起了興味,調侃道:“喲,鐵樹開花了啊?是哪家小姑娘有這麽大本事,居然把你這佛和尚都惹得還俗了。”
“而且人家二十多歲,哪兒算得上什麽小孩?你也就三十五歲,別一天到晚整得跟自己七八十歲的老頭一樣好不好?”
傅皓月默了片刻,随之又解釋道:“我比她大一輪了。”
“這又怎麽?年輕漂亮的姑娘誰不喜歡?”聞澤陽似是也沒想到,傅皓月大晚上打電話給他咨詢的居然是感情問題,心想這傅祖宗在商場的手段是這般了得,結果一到男女之事,便菜得跟個雛雞似的,也着實有些說不過去了。
“而且你說的非分之想是什麽?想和她上床?”
傅皓月手中的動作一頓,腦子裏再次回想起一些香.豔的畫面,一時間嘴唇抿得更緊了。
“還是想和她每天黏在一起過日子?”聞澤陽的口吻極為老陳,像是對這方面的事兒頗有經驗,“我猜應該是兩者都有吧?”
話都被聞澤陽一人給說了,傅皓月沒再開口,也不知該怎麽開口。
原先隐匿在深處的心思被戳破,傅皓月極為不自在,但心下又有一陣淡淡的恍然。
一下午混亂的思緒在聞澤陽的三兩句話下便被理得一清二楚。
“既然你喜歡那姑娘就去追呗,不過也就差了個十幾歲,但凡你保養得當點,兩人走出去是不會有誰覺得你是她叔叔的。”聞澤陽笑着開口,一時間覺得這班加得好像也不是很辛苦。
聽到‘叔叔’這兩個字,傅皓月的下颚一緊。
“聞澤陽,你說話倒是不顧忌。”
“诶,你可都比她大一輪了,說是‘叔叔’也不為過吧?”
理是這麽個理,但不知為何這會兒聽來卻是極其刺耳。
握着手機的手不斷收緊,而電話那頭的聞澤陽似是也察覺到了傅皓月的情緒,于是又連忙開口寬慰道:“嗐,年齡不是問題!你說你長得帥又有錢,除了脾氣差點,擱哪兒不是招人稀罕的男人?但凡你稍微花點心思,小姑娘肯定都招架不住的。”
“終究是不太合适。”傅皓月再次開口,視線落向窗外,那皎潔的月光似乎比往日要更亮些。
“什麽不合适?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合不合适?傅皓月,你別忘了你也是個人,有七情六欲。”聞澤陽最見不得傅皓月這般把自己當活菩薩的态度,明明是個活人,卻偏偏跟死了一樣地過着。
“一輩子能遇到喜歡的可不容易,你若真覺得不合适,你想想她要是跟別人談戀愛結婚,就合适了?”
恰是雲舒月朗,這夜,到底是不太尋常的了。
……
傅家有祖宗一夜沒睡,而公寓裏的唐淳也被吓得一夜未眠。
她後悔極了在睡覺前打開了微信,好死不死地看見了朋友圈裏多出的一個‘1’,又極為手賤地點了進去……
天知道,傅祖宗為什麽會刷朋友圈!還給她大半個月前發的動态點了個贊。
所以這祖宗大晚上的不睡覺翻她朋友圈幹什麽?
唐淳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回想起在喊他吃飯時的那一出小插曲,臉上不免又開始發熱。
這傅皓月究竟在想什麽啊?!這種行為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好不好啊啊啊!
将頭發抓成了雞窩,唐淳拽起被子就往頭上裹,心裏瘋狂數羊,但次日依舊是頂着雙熊貓眼去上班。
這月薪十萬的工作,終究是不太好賺的。
唐淳想着,騎車去傅家的路上都有些難捱。
而就在她剛抵達傅家的大鐵門時,卻是意外瞧見有一輛陌生的大紅色跑車停在了別墅的不遠處。
心下有些疑惑,視線轉了一圈,果真瞧見一穿着機車風皮衣的男人正在傅家圍欄外鬼鬼祟祟。
男人的臉上帶着墨鏡,因為隔得有些遠,唐淳看不清他的臉,只見他半貓着腰,似是在找尋着什麽。
唐淳神色一緊,連忙下了車,疾步走至那舉止怪異的男人面前,冷聲道:“這位先生,您有何貴幹?”
對方似是被吓了一跳,當即直起了腰。
而唐淳也因此看清了對方的臉,驚呼道——
“江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