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方面
說不緊張是假的, 畢竟當初在簽合同的時候,老李就和她明确說過關于傅先生身體檢查的事兒。
傅家聘請護工,為的就是想把傅先生養得白白胖胖的, 尤其是他身上的一身毛病,雖說各個都不算太嚴重,但綜合在一起怕是也夠折壽的。
曾經的傅家似是也沒人再關心傅皓月的死活,除了老李,仿佛所有人都盼望着他能短壽些, 就連傅皓月自己都覺得已經是差不多活夠了。
但如今,卻好像是多了一個盼望傅皓月能活久點的人。
至少在合同期限內,唐淳還是希望傅皓月能夠再‘健碩’些, 不然屆時若是扣工資了, 那她定是會極其心疼的。
傅家有專門的家庭醫生, 是個年過六十的大爺,姓陳, 據說在圈內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至于為何這樣的角色會來給傅家當家庭醫生, 那純粹是因為所謂的‘鈔能力’。
陳醫生平日裏在市區有名的私人醫院裏坐診, 算不得清閑, 但好在傅皓月這病人并不鬧騰, 身上的毛病雖多, 但大部分都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沒啥硬性的治療方法,只能靠精心地養着。可從另一方面來看,傅皓月又是個極其不聽話的病人, 不聽醫囑是常有的事,給他配的那些藥純屬看心情吃,因而這麽多年下來, 即使陳醫生的醫術再過高明,傅皓月的身體卻也依舊是那副模樣,沒有半點起色。
要趕去醫院檢查的那天,唐淳的心情頗為緊張,竟是比大學期末考試都要來得更加忐忑。
從小到大,唐淳就沒怎麽在學習上慌張不安過,畢竟平日裏都有在好好讀書,自己究竟是什麽水平也清楚,因而每次考試前都會很有底氣。雖說自她來傅家工作至現在,每天都有盯着傅先生好好吃飯,好好吃藥,但也架不住有時傅祖宗突然‘犯病’,不願吃飯和吃藥也是有過的,再加上她晚上也沒法盯着傅皓月睡覺,指不定天天都會熬夜聽戲。
一想到這裏,唐淳便有些頭疼。
而另一邊的老李和傅皓月倒是極為淡然,畢竟這種檢查傅皓月做了不下幾十次了,每次出來的結果也都是大同小異,就連老李似是都已經放棄了掙紮。
檢查約在下午兩點,這會兒恰是一點半,司機已然将車停在了別墅門口,但偏偏傅祖宗依舊是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手裏不知何時又換了一本法國的名著,倒半點都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陽光正好,暖陽落在男人的身上令他的皮膚顯得極為透亮,而月月則是卷着身子窩在了他的腿邊,大半個身子挨着傅皓月,睡得正是香甜。
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畫面看起來是這般和諧,就連站一旁的老李都不免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句:真是平和啊……
“李管家……”
身後突然傳來了唐淳的聲音,老李轉頭,一眼便對上了唐淳那略顯糾結的表情。
“小唐,這是怎麽了?”老李笑呵呵地關切道。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我們是不是應該要準備出門去醫院了?”
唐淳話音剛落,老李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哦’了一聲後,略帶抱歉地開口:“瞧我這記性,人老了之後腦子就不靈清了,差點忘了今天是先生檢查的日子。”
“我和醫院那兒确認過了,是下午兩點正式開始檢查,現在都已經一點半了,不如我去和先生說一聲?”
“嗐,不急,先生這會兒正在看書呢,月月也睡得正香,再過會兒也不遲。”
老李瞧着唐淳眉眼間的關心與擔憂,心想果真是挑到了個寶,如今傅家人丁蕭條,日後若是有唐淳這般惦記着傅先生,他怕是這會兒直接躺進棺材也能夠睡得安穩了。
唐淳哪兒知道老李都歪歪成啥樣了,一想到去醫院的路上還得花費個二十分鐘,她的腦殼就嗡嗡作疼。
“可路上還得耽誤些功夫,我怕到時候檢查遲到。”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就讓醫院那兒等着就行。”老李語氣輕松地開口。
唐淳愣了片刻,回想起以前自己在醫院裏當護士的那段時間。
要知道每天醫院都有大把病人等着做檢查,一些需要借助大型儀器的檢查基本上都是要提前預約過的,若是超過了預約的時間,基本上就得再折騰一次了。
可這會兒聽着老李的回答,唐淳差點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反正都是自家的,不必擔心那麽多。”老李不疾不徐地解釋道,這般淡然的口吻倒是讓唐淳恍然清醒了過來。
也是,以傅祖宗的身份,哪有趕死趕活生怕預約遲到的道理?
她這是劉姥姥進大觀園,少見多怪了。
至此唐淳也松了口氣,随之又像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又開始變得有些糾結。
“李管家,傅先生的身體檢查項目都是固定的嗎?”
“差不多,畢竟這例月的體檢每次都能折騰個好久,基本身體上下都是檢查到了。”老李說着,像是也察覺到了唐淳的意圖,開口反問道:“小唐這是還想加什麽項目嗎?”
唐淳吞了吞口水,心想作為醫護人員,她必定是要以最專業的态度來看待這件事的,可偏偏話到嘴邊卻是有些燙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大概。
“是這樣的……先生這麽大歲數,以前找過對象嗎?”思忖了半天,唐淳還是決定用懷柔政策。
可老李哪兒知道唐淳的目的,這會兒見小唐竟是突然關心起了先生的感情生活,愣了片刻後像是恍然明白了什麽,嘴角仿佛無形之間多了顆痣,一瞬間媒婆附體。
“嗐!別看先生這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實內心純情地很吶!傅先生早年就開始當家,這傅家都是他一人硬生生扛到現在的,哪兒有什麽時間關心兒女情長。”老李說着,像是生怕唐淳覺得傅皓月感情生活豐富,随之又提了一嘴,“像我跟在傅先生身邊這麽多年,就從沒見他身邊有哪個異性跟着,你這可是頭一個!”
唐淳一聽這話,脊背一緊,心裏竟是沒有半點竊喜與榮幸,反倒開始後怕地吞了吞口水。
“那先生這麽多年來有沒有什麽……‘紅顏知己’?或者是‘露水情緣’?”唐淳繼續試探道。
而老李聽到這話,老心髒也是吓了一跳,原先那半阖的眼睛猛然瞪大,“嘿!小唐,你可千萬被想多了,咱們先生一直以來可都是潔身自好的,這種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先生是最瞧不起的。”
唐淳:糟糕,這怕是真要出問題!
老李:糟糕,這怕是真要誤會了!
兩人都暗暗在心裏驚呼,至此一個更大的烏龍便這麽悄無聲息地産生了。
“是這樣的,李管家……”唐淳覺得這此事事關重大,雖是有些難以啓齒,但總比等到真出事兒了再後悔要好。
“像咱們男性呢都是有最基礎的生理需求的,其中也包括……那↗方面的一些需求。”唐淳委婉地提示道。
老李一時半會兒沒能反應過來,倒是被‘咱們男性’這四個字給引去了注意,直至不斷接收到唐淳極具暗示性的眼神,老李才恍然大悟,老臉一臊,遲疑地開口問道:“小唐的意思是……?”
“就是吧……一般男性都是需要發洩的,畢竟多則滿,滿則溢,溢的話那↗地方就可能會産生點問題。”
時間仿佛在剎那間陷入靜止,老李的表情驀地一僵,眉眼間透着濃濃的尴尬之意。
“那你是說,咱們先生那↗個地方,可能會有問題?”老李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随即又像是被燙到了似的,連忙收回目光,一臉漆黑地開口:“不可能的,先生那方面怎麽可能有問題?”
“李管家,你确定傅先生這麽多年來都沒有那↗個過嗎?”唐淳再次确認道。
老李這會兒回答地沒能那麽幹脆,認真回憶思索了幾秒後,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好像真的沒有過……”
下一刻,兩人的目光相互對視,彼此似乎都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兩分沉重。
……
對于每月的身體檢查,傅皓月是不喜的。
他覺得沒什麽必要,自己的身體究竟是什麽情況,他心裏有數,好壞都是爛在裏面,等爛透了之後,塵歸塵土歸土,又有何不好?
但耐不住老李這人最是愛唠叨,他被磨得沒了辦法,這才應下了這件麻煩事。
私立醫院比公立醫院要清淨點,而陳醫院作為傅皓月的主治醫生,則是一早就等在了診室。
似是早已習慣了傅皓月的拖沓,這會兒三點多才見着人的陳醫生也不惱,只是淡然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啓聲道:“來了啊。”
“陳醫生看起來倒也還算清閑,兩點就等着了?”像是見着了老熟人,傅皓月的口吻帶着兩分熟稔。
“知道你的脾性,剛來十分鐘。”老李說着,翻着過往傅皓月的檢查報告,“閑倒是不閑,晚上還有一臺手術,不過好歹是收了錢的,再怎麽忙也得來給你做檢查。”
“聽人說,你請了護工?”像是又想到了什麽,陳醫生擡眉詢問,那語氣還帶着兩分驚訝。
“老李的主意,我只是挑了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傅皓月的語氣極為平淡,這會兒坐在椅子上,習慣性地轉動着扳指,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唐淳的那張臉。
陳醫生上下打量了傅皓月一眼,似是隐隐察覺到什麽,嘴角微微上揚,輕笑一聲道:“倒是長了些肉,看來那護工的能力确實不錯。”
傅皓月回想起一路來時那丫頭略顯緊張的表情,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湧上心頭。
不過是一外人,倒比他自己個兒還要擔心他的身體。
并沒有否認陳醫生的話,男人坐在位子上淡淡地應了一聲,似是對唐淳也極其滿意。
例月的身體檢查需要折騰好幾個項目,往常的傅皓月只覺得麻煩,但今日多了個跟屁蟲在身後,倒是也沒之前覺得那麽無聊。
唐淳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這種‘鈔能力’,所有檢查項目都不需要排隊,因而一套流程下來的速度比唐淳想象地要快上許多,就連大部分的檢查報告單都能在第一時間拿到。
看着自己的‘成績單’,唐淳匆匆掃過各科的分數,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優秀不少,而最沒預料到的是,傅皓月在這一個月裏居然足足胖了六斤。
納悶的視線掃過眼前的傅皓月,高大修長的身軀看上依舊清瘦,倒也尋不出這肉究竟是長在了哪裏。
要知道,曾經唐淳不在的那些日子,傅先生吃飯可真就是按心情,偶爾吃上那麽一頓,一頓就那麽幾口,因而每個月的體重都會輕上那麽一些,一年下來的數字也格外令人心驚。可如今的體重增長終于從負的轉變為正了,一下可是胖了整整六斤,這若是被老李給知道了,定是要激動地喜極而泣。
傅皓月察覺到了唐淳的視線,側頭對上她的目光,片刻後眉峰微挑,就仿佛是在說:看我作甚?
“趕緊把單子拿進去給他,差不多該走了。”
傅皓月見唐淳剛剛對着那幾張單子翻來覆去,心裏雖覺得沒有什麽必要,但也沒出聲打斷,這會兒見唐淳擡頭才忍不住提醒。
唐淳聽此,麻溜地進了診室,将手中的報告單整理好了之後盡數遞給了坐在椅子上看病例的陳醫生。
“陳醫生,檢查單都在這兒了。”
“嗯。”陳醫生推了推眼鏡,随即放下手中的病例,剛接過報告單時,卻對上了女孩一臉認真的表情。
“陳醫生,是這樣的,我鄭重請求給傅先生做一個性.功能檢查。”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診室內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醫生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下滑了些,而下一刻,手上一個沒穩,所有檢查單瞬間散落至地上,一如陳醫生的情緒……略顯淩亂。
……
傅皓月沒想過,唐淳遞個報告單還要費上這麽長時間,見她終于從診室裏走了出來,正打算轉身離開,卻又聽女孩遲疑地開口:“傅先生,陳醫生這邊還需要您再做一個檢查。”
眉頭緊蹙,像今日的這種檢查他重複做了幾十次,所有項目早已熟記在心,也清楚這次的檢查應該到此為止了才是。
怎又突然冒出來一個?
傅皓月的表情微冷,卻也沒多說,直接擡步走進了診室。
坐在椅子上的陳醫生似是也沒能緩過來,此時對上傅皓月的視線,忍不住輕咳兩聲,匆匆收回目光,盯着手中的報告單來掩飾尴尬。
“是這樣,之前是我疏忽了,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既然今天來都來了,就正好把這個檢查給補上吧。”
“渾身上下都檢查過了,哪兒還有的漏?”傅皓月的語氣微冷。
陳醫生沒好意思挑明,用視線示意了一下傅皓月的‘家夥’,緊接着開口道:“不還有這個沒檢查嗎?”
傅皓月:……
剎那間,男人的臉色黑如鍋底。
氣氛僵硬了片刻,随之傅皓月率先開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般,“這個不用。”
陳醫生原先也覺得不用,但那小姑娘的一番話屬實是點通了他,這都三十好幾的男人了,有些地方也總該要檢查檢查的。
“怎麽就不用?你是和女人試過了?”
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動着,血壓開始急速飙升,傅皓月擡手揉了揉發疼的眉心,略顯疲憊地開口:
“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
“嚯!那就更加要好好查查了,總得搞清楚你這沒興趣究竟是因為生理上的,還是心理上的。”陳醫生說着,似是也從沒見過傅皓月此時的表情,一時間覺得有些新奇,“要是生理上的我倒還能給你治治,這若是心理上的,這我可就沒轍了。”
“你說你,老大不小了,總不能進棺材前連個女人都沒碰過吧?”
傅皓月:“……”
因為這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茬,傅皓月又折騰大半個小時,做了幾項他活了三十多年都沒做過的檢查。
而偏偏這三十多年裏,也是頭一回有人和他說,他那方面可能會有些問題。
離譜、荒謬。
這是傅皓月這一下午來的感想。
而回想起唐淳喊他進診室的表情,傅皓月也不難猜出,這丫頭定是知道些什麽的,許是她在陳醫生面前說了些什麽,才會突然又多了這幾項他從沒做過的檢查。
想到這裏,傅皓月生平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咬牙切齒的情緒——
憋屈。
從彩超室出來之後,傅皓月的眉頭緊鎖,向來不輕易動怒的男人這會兒卻是陰雲密布。
“怎麽樣?是都結束了嗎?報告單現在就可以拿了嗎?”
門外,見傅皓月出來的唐淳‘關懷備至’地詢問道。
“還有一項。”傅皓月開口,語氣淬着冷意。
終于讓傅皓月做上檢查的唐淳自是輕松了許多,心裏卸下了個大擔子,許是放松過了頭,因而這會兒也沒注意到男人的異樣。
“是嗎?還有一項是什麽來着……”
唐淳暗暗回憶着一共需要做的那些檢查,正當她篩選到最後一個時,眼前的男人卻是率先開口替她回答:“精ye常規。”
女孩的表情在剎那間一僵,那腦袋就像是生了鏽的機器人,一頓一頓地擡頭,對上男人幽黑深邃的眼睛。
随之,唐淳聽他再次開口:
“作為護理系的高材生,你應該知道,這項檢查應該怎麽做的吧?”
唐淳:……
她知道,知道的不能再知道了。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工作,可能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