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月
自是得知先生默認要留下這貓兒後, 老李張羅地似是比唐淳還要來得更加積極。
在唐淳說要帶貓貓去寵物醫院時,老李則是一個轉身,迅速撥出了電話, 沒過多久,司機小劉便開車抵達了別墅門口。
唐淳匆匆換下衣服後便抱着貓兒去了寵物醫院,好在腿上的血痕也只是皮肉傷,看上去是恐怖了些,但沒傷筋動骨, 需要養上一段時間即可。
塗了藥之後,醫生便給它從裏到外檢查了一番,避開傷口洗了香香, 又打了針驅了蟲, 最後才給貓貓套上了頭套。
貓咪就是普通的金漸層, 沒洗澡前髒兮兮的,看起來并不讨喜, 但洗澡完後毛發頓時蓬松了不少, 配上那雙無辜水靈的眼睛, 倒也極其惹人憐愛。
待唐淳終于倒騰完抱着貓咪回到傅家時, 原先在書房裏看書的傅先生這會兒竟是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手上依舊是捧着那本書, 時不時翻過一頁。這會兒許是察覺到了動靜,擡眉朝着唐淳的方向看去,目光停留在她懷中的小貓上,停頓片刻後又淡然地收回視線。
“回來了?”
“嗯, 回來了。”唐淳開口,視線卻是落在了客廳的另一頭。
只見原先空曠的角落這會兒則是被一堆箱子給填滿,箱子被拆了一半, 一眼看去應是貓兒要用的東西,而向來西裝筆挺的老李此時卻脫去了外套,摞起袖子在裝貓架。
呼哧呼哧,幹得極為起勁。
“已經折騰了大半天,一把老身子骨,也不怕把腰給折了。”傅皓月語氣輕淡地出聲,又不疾不徐地翻去一頁書,那低頭看書的模樣看上去倒是認真。
唐淳并沒理會傅皓月的話,這會兒放下了懷裏的小貓,快步朝着老李的方向走去,幫着他一起拆箱子。
傅皓月:“……”
完全被冷落的男人表情一緊,視線掃過泛黃的書面,片刻後卻是又落在忙碌的兩人身上。
傅先生是真不明白,不過是一只野貓,竟惹得兩人這般關心。
唐淳也就算了,小姑娘家總是會有泛濫的同情心,可這老李平日裏看上去除了後門的那幾株破苗,其餘到時候概不管賬,卻沒想到如今給貓倒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居然格外稀奇。
不知何時,先生手裏的書已久久都沒再翻過,角落裏的兩人正在齊心協力地給貓咪收拾它的東西,偶爾相互讨論一番,又傳來一陣笑聲,看上去好不熱鬧,渾然沒想起他這傅家的主人還坐在沙發上無人問津。
傅皓月的目光微冷,半晌後輕哼一聲。
真是有夠放肆的。
剛準備收回目光,褲腳卻是突然被什麽扒拉了一下。
傅皓月低頭看去,發現原先被放在遠處的小貓竟不知何時一瘸一拐地挪了過來,這會兒正用腦袋輕蹭着他的腳踝。
目光驟然一沉,原先要翻動的書頁也在半空戛然而止。
被洗幹淨的貓兒看上去倒是比起先那副髒兮兮的模樣要讨人許多,從身型來看估計也沒多大,七八個月的樣子,這會兒脖子上戴着項圈,倒是有幾分有主兒的味道了。
許是小貓清楚,是這位先生開口自己才能被留下來,因而這會兒竟也黏糊糊地貼着傅皓月,半點都沒有要害怕的意思。
傅皓月就這麽盯着腳邊的小貓,落在原位的腿倒也一動不動。貓兒一停不停地蹭着,而男人的褲腳也被沾上了幾根貓毛,放在往日略有潔癖的傅皓月身上,定是會令他心生不喜。
這貓兒,也真是膽大。
倒會撒嬌,也不知是随了誰。
許是被它磨得沒了脾氣,傅皓月剛合上書,準備伸手滿足一下這位小家夥時,卻聽見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貓貓!不準打擾先生!”
剛擡起兩公分的手又驀地收了回來,傅皓月神色一緊,見唐淳一臉緊張地跑來,動作輕柔地将小貓抱了回去,安撫似的摸着它的腦袋,随後又一臉抱歉地沖他開口道:“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今後一定會好好管教它的,堅決不讓它來打攪您!”
傅皓月:……
傅先生低垂着眼簾,指尖泛着絲絲縷縷的癢意,這會兒又擡眉看了一眼,對上那只貓懵懂又無辜的眼睛,一時間撚着指尖的動作卻重了些許。
‘淡然’地收回目光,傅皓月不疾不徐地重新把書翻開,随即輕聲哼了一句:
“嗯。”
唐淳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傅先生的眉眼,直至确認他确實沒生氣後,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又低頭‘懲罰’似的點了點小家夥的腦袋。
默默用眼神教育道:真是不知死活!若是惹了這祖宗的不快,怕是天王老子來了都要被趕出傅家!
貓兒哪知道這麽多,被敲了腦門後也不惱,只是一臉無辜地看着唐淳,輕聲喚了句‘喵’。
“對了先生,貓貓還沒有名字,不如您給她取一個怎麽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唐淳興致勃勃地開口道。
傅皓月的神色未變,這會兒佯裝不在意地翻着書頁,渾然沒有意識到這幾章的內容他前十分鐘才看過。
“貓是你留下的,這名字自然是由你來取。”
唐淳屬實是個取名廢,此時盯着懷中的小貓咪,腦子裏竟是蹦不出半個字。
貓咪哪兒知道唐淳要給它取名,此時乖巧地歪着腦袋,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唐淳注視着貓咪許久,突然發現它額頭上倒是有一撮白毛,在淺黃色的毛發中顯得極為惹眼,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那形狀頗似月牙。
幾乎是下意識地,唐淳激動地開口:“不如叫它月月怎麽樣?”
話音剛落的剎那間,客廳裏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就連不遠處給貓安窩的老李也猛然停下了手中的榔頭,滿臉複雜地轉頭看向唐淳。
呆了兩秒,唐淳這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臉色一僵。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聽到傅先生冷聲道:“唐淳,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唐淳脊背一緊,心想自己果真是昏了腦袋,說話根本不帶腦子。
傅先生的名字裏本就帶月,如今又把一貓咪的名字叫成月月,豈不是變向在把這貓當先生在喊?
“先生!您誤會了!”唐淳迅速鎮定了下來,開口‘狡辯’,不對……開口解釋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這貓咪它額頭上有像月亮一樣的印跡,這才忍不住說了這個名字。”唐淳說着,像是生怕傅皓月不信,連忙雙手舉着貓咪遞到傅皓月眼前。
距離被瞬間拉近,令貓咪和傅皓月同時吓了一跳。
傅皓月愣了片刻,随即連忙冷靜了下來,果真在那只貓咪的額頭上見到了那搓月牙狀的毛。
而貓咪不比傅皓月反應快,這會兒依舊是傻着一張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傅皓月,随即又軟綿綿地喊了一聲——
“喵~~”
時間又仿佛靜止了兩秒,而遠處的老李見此,忍不住輕笑一聲,也順勢開口道:“看來這貓和咱們先生也挺有緣的。”
傅皓月倒是不相信什麽緣不緣的東西,只覺得眼前的小家夥似乎也沒那麽讨厭,甚至還有些順眼。
淡淡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老李,見他依舊是一臉笑嘻嘻的模樣,那眯小的眼睛縫裏透着精光,也不難猜出他心中所想。
收回視線,對上唐淳那戰戰兢兢的表情,心想這丫頭在書房如此大膽,怎地現在又跟這只貓一樣,這般不禁吓。
“諒你也不敢。”
不過是一名字,這天底下名字裏帶月的數不勝數,他也不是這般蠻不講理的人。
“先生,我再想個名字……”
唐淳剛說完,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卻出聲道:“不必。”
唐淳:?
似是感受到了小姑娘的驚訝,傅皓月頭也不擡地翻着書,片刻後又解釋道:“挺适合的,沒必要再換。”
況且,他也不覺得唐淳會想出更好的名字。
老李再次輕笑出聲,看着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一時間竟莫名有些感慨。
先生這人,自遇見唐小姐之後,倒是變得越來越軟了。
“小唐,趕緊把月月抱過來,試試我給它造的窩。”老李見唐淳還愣在那兒,于是忍不住喊了一聲。
至此,唐淳這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匆匆應了兩聲,抱着貓往角落的方向走去,離開前還忍不住看了傅皓月兩眼,總覺得極其稀罕。
……
有了一只貓的傅家似乎又熱鬧了些。
老李和唐淳都頗為喜愛這新來的小家夥,偌大的別墅裏總是‘月月’、‘月月’地響個不停。
他們叫得極為順口,倒是惹得傅皓月頗為不自在。
小家夥說笨也不笨,唐淳怎麽教就會自個兒用貓砂,說聰明似乎又不然,看上去呆頭呆腦地,仿佛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給拐了去。
許是好不容易能和月月這般親近,原先恨不得到點下班的唐淳今日則是硬生生地拖了半個小時,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傅家,走之前還把它的‘夜宵’都給準備好了,像是生怕它餓着。
唐淳走之後的別墅似乎又驀地安靜了不少,深夜的別墅萬籁俱寂,這空蕩蕩的房子不見一絲人氣。
傅皓月沒有睡意,躺在卧室裏的單人沙發上聽着戲文,只是不知為何,那跌宕起伏的劇情倒是突然變得無趣了許多,傅皓月聽着聽着,那心思便總是會飄到別地兒去。
男人閉着眼睛,富有節奏地轉動着戴在食指上的扳指,一下又一下。
耳邊仿佛突然響起一陣貓叫,傅皓月下意識睜開了眼,半晌後緩緩起身,走出了卧室。
熄燈後的傅家看上去極為吓人,但傅皓月卻像是早已習慣了似的,腳步沉穩地走向客廳。
今夜的月光格外溫柔,透過窗戶灑入客廳,在地面上落下一大塊光斑,而那只貓則正窩在老李給他準備的貓窩裏,卷着身軀,睡得正是香甜。
銀色的月光鋪在它的毛發上,似是又閃着點點的星光。
傅皓月悄無聲息地走近,盯着那睡着的貓咪看了許久,最終緩緩蹲下了身軀,伸出手摸上了他在幾個小時前沒能摸上的腦袋。
貓咪睡熟了,此時也沒醒,還極為黏人地在傅皓月的掌心裏蹭了蹭。
心頭驀地一軟,一股說不上的感覺從心底傳來,帶着些許電流,令他的動作越發輕柔了些。
一下又一下,男人的動作起初有些不太熟練,透着一眼就能看出的僵硬,但漸漸地,男人似是上手了許多,甚至還将手挪到貓咪的下巴處,挑逗地勾了勾。
“月月。”
一陣缱绻的低喃在安靜的角落裏響起,比這月光還要溫柔。
“記住,以後我便就是你的主人了。”
向來冷淡的眼眸裏泛着柔光,那清冷的面容看上去也沾染了兩分煙火。
下一刻,熟睡中的月月又蹭了蹭男人的手,那樣子就仿佛是在喊:主人,我在。
……
次日,唐淳早早地趕到了傅家。
昨日她滿腦子都是月月,以至于一晚上都沒能睡安穩。
這傅家太大了,她怕月月晚上害怕,這不還沒到上班時間便早早地趕來。
然而唐淳騎着電驢剛駛進大門,卻是意外地在花園裏撞見了傅先生的身影。
向來懶散的傅先生這會兒竟是在小道上散步,穿着一身絲綢唐裝,負手而立。他腳步落得極其緩慢,目光時而落在身邊的花花草草上,仿佛對着花園突然有了濃厚的興趣。
而就在唐淳以為又會瞧見那臺無人機Bonnie時,卻意外地看見一小尾巴正一瘸一拐地跟在傅皓月的身後。
小尾巴似是跟地有些急,許是因為戴了個頭套,腿腳也不方便,但偏偏男人的腳步夠慢,慢到即使它瘸着腿也能亦趨亦步地跟上。
畫面過于诙諧,以至于唐淳徹底愣在原地,瞠目結舌。
誰也沒能想到,這撿來的月月和傅先生似乎真有那麽點緣分。
向來怕生的貓咪最不怕的偏偏就是這別墅裏最大的魔鬼,時不時就會黏着傅皓月,即使人家大部分時間都沒去搭理它。
唐淳屬實有些不服,心想當初分明是她将這小家夥撿了回來,如今反倒是和傅祖宗更親了。
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混蛋!
但唐淳也沒來得及吃味,因為事關她工資的‘績效考核’即将來臨——
那便是傅先生的例行身體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