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頂頭的傅家
傅皓月和老李從書房裏走出來的時候, 唐淳恰好倒騰完。
許是極少見過女孩精心打扮的模樣,傅皓月走至客廳,在對上唐淳視線的瞬間, 腳步驀地一頓。
太陽還未落山,微橙的夕陽透過滿牆的落地窗灑進,落在那黑色的禮服上,折射着五彩的光。
她就站在夕陽下,側眉尋來的目光如若森林深處的靈鹿, 靈動又美妙。可她仿佛又像是暗夜裏的精靈,性感又神秘。
他的出現似是驚擾到了她,這會兒眼神裏還帶着兩分驚訝, 半晌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 擡手捂住自己胸前, 略顯羞澀地開口:“先生。”
傅皓月的目光微沉,轉頭看着站在身邊的老李, 見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也透着驚豔之色, 傅皓月便越發覺得, 這老頭年齡都不小了, 這男人的本性倒是也半點沒減。
老李似是察覺到了傅先生的視線, 轉頭對上傅皓月的目光, 清明的眼神極為坦然,笑嘻嘻地開口:“先生,你瞧這小唐打扮起來,竟是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
不加以吝啬的贊賞。
傅皓月收回視線, 眼簾微垂,同時也斂下了目光中的深意。
老李書房裏的那番話,他何嘗沒聽懂?
“李管家, 你說笑了。”
耳邊,唐淳的聲音再次響起,傅皓月重新将目光落回至女孩的身上。
黑色的魚尾裙版型并不誇張,金絲絨的材質多了幾分複古,抹胸的設計露出女孩大片雪白的皮膚和輪廓分明的鎖骨,平日裏不見唐淳打扮,而此時這條禮服恰是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地極為曼妙,一眼看去倒是難以将她與‘女孩’二字再聯系在一起。
這會兒造型師還在幫唐淳倒騰頭發,原先的直發被燙成了大波浪,臉上的妝容精致又明豔,正紅色的口紅與一身黑相稱,顯得越發嬌豔欲滴。
傅皓月的目光微沉,許是也沒發現,自己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然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些時間,應是有些冒犯了。
“唐小姐,您這珠寶還沒選呢。”另一邊,導購員恰好開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唐淳一聽到這就有些頭疼,目光落在那四套一眼望去就知道價格不菲的首飾上,小心肝顫抖着,屬實下不去手。
不用猜就知道,這些珠寶的價格會有多昂貴,怕不是直接把一套房給戴在了脖子上,這讓她如何能不膽顫?若是屆時磕着碰着了,她一大學生,怎麽賠得起?
“要不還是不用了吧?這樣就已經夠了,也不一定要戴首飾。”唐淳說着,心裏暗暗吐槽,她不就是一小女仆,就算去了宴會充其量也就是一跟班的,打扮得這麽隆重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也是什麽財閥大小姐了。
唐淳雖是年輕,但頭腦卻格外清醒,也清晰地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個世界和階層的人,因而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倒是并無半點吸引力,有的也只是局促而已。
“唐小姐,珠寶當然還是要選的,您看您打扮地這麽漂亮,如果不配一套,那屬實太過浪費了。”導購員瘋狂安利着,尤其是在見真正主事的大佬來了,那态度越發熱情了些。
導購員在這圈子裏服務過太多顧客了,對于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她最為清楚,知道只要是把這姑娘給哄開心了,她能拿到的抽成絕對不會少。
傅皓月的視線在那四套珠寶上略過一番,倒也沒有特別中意的一個。
唐淳今日的打扮這般美,美到好像這些珠寶都難以稱得上她。
“就那個吧。”傅皓月随意用下巴指了下最中間那套在他看來色澤還不錯的珍珠首飾上。
導購員聽此,眼睛一亮,随即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好家夥,不愧是大佬,這一挑就挑到了最貴的那套。
不等唐淳開口拒絕,那導購員便戴着手套将那串珍珠項鏈幫她戴了上去。
唐淳沒敢亂動,實在拒絕不得,便也只能任由着對方提自己戴上。
傅皓月的眼光不錯,這套珠寶戴在她身上與她今日的打扮極其相配,色澤上佳的珍珠項鏈,襯得女孩皮膚越發細膩白皙,讓人屬實有些挪不開眼。
戴在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似是有些微微發燙,傅皓月用食指輕輕摩挲,一時間似乎是有些開始懷疑自己決定的正确性了。
“時間差不多了,該走了。”傅皓月出聲,語氣極為平靜。
他是個極其克制的人,因而也能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在傅皓月的人生裏,不會有失控與失态。
……
傅家的底蘊頗深,早在清朝年間就有屬于自己的商會,那時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家。
後來随着歷史地不斷更疊,當時不少的名流都被淹沒在了洪流中,唯獨傅家依舊輝煌。
當然,這些傳聞也只是流傳在如今那些所謂‘上流社會’裏的小道消息,至于是真是假,旁人也無從查證。
但他們卻明白,傅家的商業帝國确實龐大到旁人難以想象,早些年的時候,傅皓月就憑着傅氏集團,身價擠進了國內福布斯的前十名,那時的他也是風光正盛,是旁人做夢都想巴結的對象。只是在那之後,傅皓月不知為何卻漸漸退居至幕後,就連傅氏也是請了代理總裁代為管理,平日裏低調地要命,從不在公衆面前露面,甚至好像連集團的事情都不怎麽管賬。
後來他的名字消失在了福布斯的排名上,正一如他整個人都在公衆的視野裏消失了一樣。
但即使是如此,衆人也從不敢小觑他的實力,稍有些手段的人自是打聽過情況,也明白傅皓月手裏的資本從不止是傅氏一家,若是仔細盤查當下股市大熱的幾家公司,追溯到最根源多多少少都會和傅皓月沾點關系。他的觸角之深之長,誰都沒人敢仔細探究過。
這麽多年來,想巴結傅皓月的人數不勝數,但無奈傅皓月屬實過于低調,平日裏就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老宅男,幾乎沒有什麽社交活動,因而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商業宴會即使想邀請傅皓月都不知道邀請函往哪兒投。送去傅氏也沒用,每個月都有大把的邀請函送到傅氏去,但這些年來也不見傅皓月現身在哪個宴會裏。
其實每次送去公司的請柬都會被仔細篩查過一遍,每月也就兩三個比較重要的宴會會通知到老李,老李這才轉述到先生的耳邊。但盡管是如此,傅皓月也沒有出門的打算,甚至有時還會覺得驚訝,也真難為他們還記得有他這麽個人了。
至于這次。
實屬意外。
安靜的車廂內,傅皓月與唐淳并肩坐在車後排,中間依舊隔着極為寬敞的距離,氣氛似是有些微妙。
宴會場地距離傅家并不近,一路上太陽漸漸落山,夜色逐漸鋪滿整個天空,馬路上的路燈也開始亮起,整座城市變得星光璀璨。
唐淳拽着放置在身前的小包包,目光時不時落向坐在身邊的傅皓月。
說實話,三天前聽傅皓月說要她陪着一起去參加宴會的時候,唐淳并未當真,畢竟她充其量就是個護工,雖說不是自我貶低,但傅皓月帶她去宴會,屬實是有些掉身份了。
更何況,為何不帶老李,偏偏要帶她這個外人呢?
姜钰實在摸不透傅祖宗這人的想法,因而這目光便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似是想要看出些什麽所以然。
莫不是這宴會非要帶一個女伴?亦或是想要借她當擋箭牌,免得一些桃花糾纏?
傅皓月今日少有的穿了正裝,向來随意的頭發也被做了造型,臉上似乎沒倒騰些什麽,但僅僅是這樣的一番操作,便讓唐淳頻頻失了神。
男人的顏值是真心沒話說,都說過了三十歲的男性多多少少都會發福,但傅皓月卻絲毫沒有那方面的跡象,有時候看着還忍不住想往他身上塞點肉。
歲月對他屬實太過偏愛,明明已經是三十五歲的男人了,臉上卻沒有一絲皺紋,就連皮膚狀态似乎也和二十多歲的人沒什麽差別,唯獨從那成熟且硬朗分明的五官中,可以察覺到依稀的跡象。
傅先生屬實是個神秘的人,太過內斂,內斂到讓人甚至有些敬畏。
人們總是會對未知的東西感到恐懼與好奇,而傅皓月似乎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讓人後怕,卻又充滿着神秘的性感。
車外,路燈的燈光打在男人的側臉上,發出忽明忽暗的光,透着三兩分的夢幻,讓唐淳一時間忘了收回視線。
陷入沉思的傅皓月一時間似是也沒注意到唐淳的目光,直至車窗上的一陣流光略過後,傅皓月恍然看見了車窗上的倒影,一時間目光微沉。
“盯我作甚?”
傅皓月開口的瞬間,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密閉的車廂內回蕩,令唐淳驀地一愣。
“我只是在好奇,先生為何要帶我去宴會?”
從下午到現在,唐淳的整個人都是蒙的,有點受寵若驚,甚至說是惶恐。
她不明白傅皓月的意圖,在唐淳的認知裏,自己與傅皓月之間只是簡單的雇傭關系,她從沒想過與他會産生什麽別的瓜葛,甚至也不願意有任何瓜葛。
但事情的發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預料。
所以……這算是加班嗎?
能多要份工資嗎?
“那你覺得,我應該讓老李陪我去?”傅皓月并沒有正面回答唐淳的問題,只是側頭斜睨了一眼坐在另一邊的女孩。
“就那他這歲數,經不起折騰。”
這理由似乎并沒有什麽問題,但唐淳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五萬。”
男人開口的瞬間,唐淳的耳邊似是響起了點鈔機的聲音。
眼睛猛然一亮,怕是自己聽錯了,唐淳又不确定地問了一句:“先生,你是說……?”
“等宴會結束後,我會讓老李給你打五萬現金,就當是加班費。”
唐淳的心猛然漏了一拍,她想,這種極其有魄力與魅力的男生,真的很難不愛!
……
宴會是在郊外的一處莊園,受邀而來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許是因為身份越高越注重隐私,因而每當有這種盛大的宴會時,都會選擇遠離市區且私密性較好的地方,就譬如說今日的這處莊園。
大門外來來往往的都是一溜煙的豪車,各位來賓的司機們依次将車停在門口,待貴人們下車後又訓練有素地把車停至停車場。
這是業內最具權威性的慈善晚會,每年七月就會舉辦一次,都是老板們砸錢秀資本的時候。
其實大多來這兒的老總們也并非是有心做慈善,甚至也從不關心自己砸出去的錢會流向哪裏,他們關心的只是在這次宴會上,會遇見什麽人,結交什麽關系,談成了什麽生意。
會堂中心擺滿了一桌又一桌的美食,琳琅滿目。因是自助式的,附近倒是沒什麽椅子可以落座,大夥兒都是手舉着酒杯,走來走去,一會兒見着個人親切地喊上‘李總’,一會兒又碰見個貴賓,尊敬地叫上一句‘王總’。
而那一大片的甜點與餐食則無人問津。
這個點,幾乎所有受邀的人都已抵達了現場,觥籌交錯,倒也的确像電視劇裏演的那麽回事。
人群中,一位穿着酒紅色西服的男人分外顯眼,一米八幾的身高比周圍的男人都要高出小半個頭,除此之外,那張臉竟是也異常帥氣,這會兒手裏拿着高腳杯,搖晃着晶瑩的香槟,眉眼間的乖戾與左耳上的寶石耳釘相呼應,多了兩分痞氣。
“诶呦,這不是小江總嗎,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沒帶女伴過來?”
就在這時,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牽着一美女走了上來,殷切地問候道。
江擎垂眉掃了一眼對方,心裏總覺得麻煩不想應付,但礙于場合,因而只好語氣冷淡地開口:“沒興趣。”
來人似是也沒想到這小子的脾性竟如此之大,臉上的笑容一僵,片刻後又恢複往常,繼續笑臉盈盈地出聲道:“那定是沒尋到合适的口味了,改天我帶幾個給你瞧瞧?你看你年輕氣盛的,精力這般旺盛,總有天要用上的。”
大肚男話中的含義過于露骨,可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反倒像沒聽見似的,一如一個盡職的漂亮花瓶安安靜靜地呆在他身邊,仿佛半點都不覺得不妥。
江擎眉頭微蹙,也不明白這種雜碎小喽啰是怎麽有膽子湊上來和他說話的?
“哦忘了介紹,我姓馬,叫馬國民。”
江擎聽此,心下頓時了然這大肚男敢上來搭話的資本。
馬國民,福祿食品的老總,算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食品專營連鎖企業,倒也難怪說話這般不忌憚了。
只是江擎這人最讨厭別人在他面前裝大爺,因而此時也只是自顧自地喝着酒,半天都沒有要搭理的意思。
馬國民見江擎如此不給面子,心底暗暗罵了兩句,臉上的表情也黑了些許,只是片刻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頓時裂開一個富含深意的笑容,“聽說小江總最近在搞一家餐飲企業?”
江擎舉着酒杯的手一頓,眉頭微蹙,低頭看向馬國民的眼神頗具冷意,就仿佛是在說:關你屁事?
然而馬國民見此,臉上的笑意不減,随之又神秘兮兮地繼續道:“小江總,且不說他們是怎麽惹了你,但我好心勸你一句,及時收手,那家公司,可不是你能碰得起的。”
“呵,有什麽是我江擎碰不得的?”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江擎冷笑一聲,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江擎在笑,馬國民亦然在笑,一個笑對方荒唐,另一個笑對方無知。
“小江總還年輕,到底也不明白前些年來的事情。”馬國民說着,眯眯眼裏透着精光,“別看那小企業雖像是個不成器,但這麽多年過來,倒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這圈裏的人可從沒覺得那破公司能撐到現在。”
“但你猜這麽着?這些年來依舊安然無恙地杵在那兒,雖不溫不火,但這事兒可不蹊跷?”
馬國民好歹也是在這片混了幾十年的人,有些事情自然比江擎要知道得多。
“你什麽意思?”
江擎确實還是個年輕人,這會兒也不想和對方扯什麽彎彎繞繞,直接冷聲開口詢問。
馬國民注意到了江擎的表情,像是覺得自己扳回了一城,心裏大為爽快,“那公司的老板幾年前不小心惹了事,可差點就要受牢獄之災,但偏偏最後仍舊安然無恙,大夥兒都心裏清楚,是他背後有貴人相助。”
“貴人?”江擎聽到這兒,略帶輕蔑地一笑。
“诶,小江總,我雖不否認你有能耐,但在那人的面前,你到底也只是個喽啰。”
馬國民說着,而他身邊的女伴似是也來了興趣,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誰呀,這麽厲害?”
莫名其妙的虛榮心被滿足,馬國民指了指那絢爛瑰麗的天花板,随即緩緩開口:
“是頂頭的傅家。”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遠處便傳來了一陣喧嚣,夾雜着衆人的熱烈低語,像是一滴水砸進了熱油中,頓時沸騰了起來。
江擎皺眉,目光随着衆人一同向會場入口看去,與此同時,只聽馬國民極為震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怎……怎麽可能?!他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