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剁椒魚頭
空氣似是在此時陷入了凝固,手邊那些團簇在一起的鮮花也尴尬地低下了頭。
唐淳猛然倒吸了一口氣,一雙圓溜溜的桃花眼驀地瞪大,嘴唇下意識地微啓,臉上的震驚一覽無遺。
站在唐淳身前的傅皓月眉峰一挑,在捕捉到女孩眼底的錯愕時,不知為何竟然覺得格外有趣。
“喂?唐淳?怎麽沒聲兒了?”電話那頭,聽到一半的陸小曼疑惑地出聲道,與此同時也打破了花園裏現有的尴尬,變成……更進一步的尴尬。
唐淳像是這才回過神來似的,迅速捧着手機,扭頭沖着電話那頭的陸小曼小聲道:“我這兒有點事,到時候再聊。”
不等陸小曼出聲,唐淳便匆匆挂斷了電話,随即轉身換上一副淑女且溫和的笑顏,溫聲細語地對着眼前的傅皓月開口道:“傅先生,是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傅皓月并未出聲,只是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許是那屋子的書都被他看了個大概,戲文也都聽了個遍,屬實覺得這日子有些無聊,因而才會出來逛逛,逛逛他每個月都會花大價錢修繕的花園。
碰上唐淳是意外,或許也并沒有那麽意外,坐在房間裏無意向外一瞥,女孩的身影在一衆花草中顯得格外惹人矚目,許是這才被激起了些許興趣。
但他沒料到的是,竟會碰上 她如此‘非同凡響’的一面。
眼底不着痕跡地閃過一絲暗光,傅皓月帶有探究和打量的視線在那張笑靥如花的臉上逗留了許久。
他看人的眼光向來毒辣,在見到唐淳的第一眼起,便知道這丫頭的性子可并非同她這張臉看起來地這般乖巧。但貓兒有點野性屬實正常,更何況像她這種年紀,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但傅皓月沒料到的是,這丫頭的本性竟是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潑辣。
腦子裏回想起剛剛女孩氣頭上的那些話,雖說算不得太髒,但也确實不幹不淨,至少在傅皓月這些年來的經歷裏,從沒有聽過別人在他面前說這般放肆的話。
‘爛根’?
‘剁了’?
‘踢爛’?
……
女孩子家家的,說話倒是一點也不顧及。
“先生……?”唐淳的臉都快要笑爛了,還沒有得到傅皓月的回應。
不得不說的是,傅先生的氣場是唐淳這些年來見過最為強大的,此時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她,背後已然滲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冷汗。
傅先生渾身上下就沒幾處是沒點毛病的,耳朵應該也不會太好使吧?
唐淳在心裏默默祈禱着,即使心裏也清楚,自己剛剛的話十有八九是被傅皓月給聽到了,至于被聽到了多少,唐淳不得而知。
“後廚送了條魚。”傅皓月開口,在唐淳愣神之際,又聽到他面無表情地出聲道:“今天的嘴巴有點淡。”
唐淳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似是琢磨到了男人話中的潛臺詞,于是試探地詢問道:“那先生今日要不吃剁椒魚頭?”
傅先生沉默片刻,那張冷清俊俏的臉依舊沒有絲毫波動,幾秒後淡淡地點了下頭,又吐出兩個字:“可以。”
……
傍晚的剁椒魚頭很鮮美,辣得傅先生舌頭微微發麻,卻又回味無窮,硬生生比以往又多了大半碗的飯量。
傅皓月的胃也不怎麽健康,因而平日裏的飯菜總是偏向輕淡,以至于他這麽多年也養成了這種口味。
這是他記憶裏的第一次嘗試,很新鮮,也有點刺激,但意外地體驗不錯。
事後,傅皓月拿紙巾優雅地擦着嘴,那原是櫻花粉的唇色被染上玫瑰紅,就連向來清冷的臉也暈開兩抹緋紅,乍一眼看去,絕是一副美人畫像。
然而唐淳卻無心欣賞這盛景,滿腦子都是下午在花園裏撞見傅皓月的尴尬,戰戰兢兢地把飯菜燒完,又盯着傅祖宗把藥都一一吃下,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時間點,那身影就跟兔子似的,一溜煙地跑了個沒影。
老李自是注意到了唐淳的不對勁,在她離開後,視線又落向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傅皓月:“先生可知,小唐小姐這是怎麽了?”
“莫不是先生與她說了些什麽?”
傅皓月淡然地翻過一頁書,舌尖似是還有那剁椒魚頭的辣味殘餘,與花園裏女孩怒聲斥罵時的模樣有得一拼。
男人喉結上下一滾,語氣輕淡地開口:“與我何幹?”
老李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麽不對勁,但卻又猜不出半分端倪。
而就在這時,坐在沙發上的傅皓月又出聲道:“她今年多大了?”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老李愣了片刻,随即迅速回答:“小唐小姐今年剛畢業,已是23歲了。”
二十三,多麽青春的一個數字。
傅皓月回想起唐淳在花園裏與她朋友吐槽的那番話,心裏也大致猜出了些前因後果。
無不是恰好被非人蠱惑,處了對象,如今又被辜負了罷了。
正是風華正茂,本該一展鴻鹄之志才是,怎半路迷了眼,被小情小愛所拖累。
傅皓月越想越不明白,總覺得唐淳并非是那般愚昧的人。
“你可知,唐淳在大學處了個對象。”男人翻着書,說話的語調是如此的漫不經心。
可老李一聽這話,就像是貓兒瞄見了鼠,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
“先生怎突然會問起這個?”
“下午在花園不小心聽見了些。”傅皓月說着,話音一頓,半晌後又跟了一句:“應該是被對方給欺負了去。”
老李那向來半眯的眼睛微微瞪大,“小唐看起來可不像是好欺負的。”
傅皓月翻書的動作在半空一滞,随之又若無其事地翻了過去。
眼前再一次浮現唐淳在花園裏罵人時的場景,倒是與今晚的剁椒魚頭能并美。
“終歸是個女孩。”
老李跟在傅先生身邊這麽多年,自是一下就品出了傅皓月的意思,于是開口詢問道:“需要我查一下嗎?”
傅皓月沒說話,落在書頁上的眼神微沉,半晌後淡薄地吐出了一個字:“查。”
……
唐淳屬實沒想明白,本該在書房裏看書的傅皓月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花園裏,又好死不死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當天晚上,唐淳便做了噩夢,是自己被老李辭職的畫面,說是傅皓月下的指令,覺得她這人太過粗魯,表裏不一,繼續在傅家工作許是會對傅先生的身心造成嚴重的影響。
夢裏,剛用了一天的小電驢也被沒收,就連那套女仆裝都沒有落下。
千辛萬苦争取來的高薪工作就這麽插翅而飛,吓得唐淳四點不到就直接從床上蹦了起來,随之便再難入睡。
宿舍裏空無一人,其餘幾個室友都早早地搬了出去,唯獨她還因為沒找到合适的住處而留在寝室。
學校離傅家并不近,唐淳每日都要先坐半個小時的地鐵,再是打車才能到傅家附近,這會兒多了輛電瓶車,倒是省了打車的錢。
唐淳想找個離傅家近點的房子,但事實證明傅家所處的地理位置本就是一片別墅區,那周圍的房源少得可憐價錢卻高得離譜,雖說十萬塊錢的月薪對租房子來說綽綽有餘,但唐淳始終覺得她一剛畢業的大學生,倒也沒必要在住房子上浪費太多的錢,省下來給以後買房子它不香嗎?
以前她是沒确定好工作,因此就将租房的事兒給耽擱到了後面,這會兒找到了工作,卻沒能找到心儀的房子,一來二去就拖到了現在。
唐淳愁得要死,大半夜醒來後就再沒了睡意,于是便又掏出手機打開了各路租房app。
結果這一看,便是看到了天亮。
極為忐忑地騎着電驢趕到別墅,唐淳早早去客房換好了女仆裝,又縱身去廚房準備好了早飯,一如傅皓月這些天來的習慣,将豆漿做得稍許淡了些,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這才戰戰兢兢地走去傅皓月的卧室,準備叫人起床。
事實上,自昨日在花園的那一出之後,每分每秒對唐淳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那時的她正在氣頭上,說出來的話足以算得上‘粗魯’,在傅皓月這人聽來妥妥算是有失禮節。
若是傅皓月因此想要辭退她,也算是情理之中。
只是十萬月薪的工作,唐淳屬實是舍不得,而傅皓月自那以後的态度又撲朔迷離,整得她這心是七上八下。
唐淳站在門口,稍許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裝。這女仆裝穿她身上還是有些不太習慣,但這會兒她也顧不得吐槽,畢竟工作可能都不保了,別說女仆裝了,讓她女扮男裝都沒什麽問題!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被突然打開,唐淳下意識地擡頭,毫無征兆地對上傅皓月那張異常俊美的臉,意外的美顏暴擊讓她驀地倒吸了一口氣。
傅皓月似是也沒想到唐淳會突然出現在門口,女孩的眼睛圓溜,嘴唇微啓,像只驚訝的小貓,看起來異常乖巧,和昨日在花園裏的潑辣截然相反。
就在傅皓月思索之際,只見眼前的女孩驀地綻放出了極為燦爛的笑容,好看的眼睛彎成月牙狀,随即用同樣甜美的聲音,開口道:“傅先生早安,早飯已經幫您準備好了,豆漿按您口味做了少糖,今天有煎餃、瘦肉粥、薄皮小籠包,冰箱裏還有面,不知您想吃些什麽呢?”
話音落下,樓道裏再次回歸于極致的安靜。
傅皓月看着身前的女孩,臉上的神情并未有絲毫波動,過了幾秒後才微微揚眉,嗓子略微沙啞地開口:“煎餃、瘦肉粥。”
這貓兒,倒是最會扮乖,讓人一不留神就會忘了,它那爪子,可鋒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