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崩地裂
午後的陽光正好,花園裏四溢着輕淺的花香,團簇在一起的花草姹紫嫣紅,屬實美得有些不可勝收。
花園的布局極有格調,一眼便知道是專門找人設計過的,大方簡約中又帶着些許恢宏,比起私人庭院,這樣的設計許是只能在外的名勝景點才能浏覽一二。
但可惜的是,這別墅裏的人并不多。
主人是個宅男,每日的活動場地除了餐廳與卧室之外,便就是書房,而李管家唯獨偏愛後門旁的那塊薔薇,至于司機小劉,唐淳從入職以來就沒見過面,如今倒是只有她一人,在閑暇時間還會欣賞兩眼,每次看的時候總忍不住說上一句:“暴殄天物。”
今日傅皓月會出現在花園實屬意外,唐淳還沒來多久,因而也不曾知道,自這花園建成至如今,其主人認真逛過的次數簡直就是屈指可數,平日裏頂多從窗戶往外看兩眼,目光最多停留個兩三分鐘,還不夠那話本裏的故事來得對他有吸引力。
花叢中,一抹墨綠色的身影點綴在其間,倒是比旁邊的花兒都要來的更加惹人注目。
唐淳穿着新款式的女仆裝,手裏捧着個手機,此時正偷閑在和自己的室友打電話。
“诶,那寝室大媽可都在催了啊,說好最遲到月底,你看你這工作也找到了,得趕緊想辦法租房子了才是。”電話那頭,是室友陸小曼的聲音。
唐淳走在花園的小道上,柳眉微蹙,倒也無心再欣賞周圍的風景。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在上班嘛,我已經在網上看了些戶型了,到時候抽空去實地考察一下。”唐淳說着,話音一轉,“你應該搬得差不多了吧?工作怎麽樣,還順利嗎?”
作為唐淳的室友,陸小曼自然也是護理專業的學生,在實習年結束之後,她順利被與學校有合作的醫院所接納。唐淳也本該會在那裏工作,只是終究抵抗不了月薪十萬的誘惑。
“還行,好歹都呆了一年了,能有什麽問題?就是那護士長兇了點,這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看她只有對你才是笑呵呵的。”陸小曼小聲吐槽着,随即又好氣地詢問道:“你那裏怎麽樣?土大款沒和你提什麽奇奇怪怪的要求吧?”
‘土大款’是陸小曼對傅皓月的別稱,唐淳從未和陸小曼提及過關于傅皓月的事情,只有在應聘前将這份工作的大致情況和陸小曼說了一番。
對于願意花十萬月薪來聘請一個護理的人,陸小曼覺得只有‘土大款’才會這麽做。
唐淳低頭看着自己身上這套新款女仆裝,嘴角微抽,半晌後‘口是心非’地回道:“沒……挺正常的,就是看起來有點難伺候。”
“那可是月薪十萬的工作,想想就知道沒那麽容易好嘛!”陸小曼揚聲道:“我這醫院難伺候的病人也不少,你可就知足吧!”
當時唐淳拿到offer的時候,陸小曼不是沒有心生羨慕過,但陸小曼更清楚,唐淳是四年大學績點專業第一的人,在後來的實習年裏就連那魔鬼護士長都對唐淳贊不絕口,光是這兩點就能證明唐淳的專業水平有多優秀。她能成功拿下這份工作,雖是意外,但仔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是是是,等我到時候發工資了,肯定請你大吃一頓。”唐淳說着,表情也帶上了淡淡的笑容。
“那我肯定是要大宰你一頓的。”陸小曼笑道,随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哦對了,最近蔣城有沒有和你聯系?”
聽到這晦氣的名字,唐淳的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怎麽了?”
陸小曼沉默片刻,“最近學校裏多了點關于你的風言風語,我問了幾個人,好像是他在背後傳你的鬼話。”
蔣城,她那惡心的前男友。
當初瞞着給她戴了三個月的綠帽,若不是她偶然發現了他和那女孩的聊天記錄,怕是他還想繼續左擁右抱當個假皇帝。
就這種小人,居然還敢在背後傳她的壞話?
“他說什麽了?”唐淳的語氣驟然變得格外冷冽,就連電話那頭的陸小曼都感受到了絲絲寒意,下意識捧着手機打了個寒顫。
陸小曼有些糾結,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把這件事和唐淳說,畢竟那些風言風語屬實不好聽,他們也都要畢業搬走了,倒也沒必要再受這氣。
原本唐淳在外工作,對學校裏的事情也都是一問三不知的狀态,她也是回寝室搬東西時無意間才聽到些風聲的。本是想着,這些瑣事也不必叨擾唐淳,免得惹她心煩,只是剛才打電話的時候終究是沒忍住,多了那麽一嘴。
“嗐……他就是個人渣。”陸小曼憤憤地開口,肚子裏的火越想越氣,“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也知道他這人最愛立牌坊,之前你們倆談戀愛的時候,他天天在教學樓下等你下課,這深情人設可是立得穩穩的,現在你倆分手,他倒是用一副白蓮花的口吻在那兒做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辜負了他呢。”
唐淳白淨的小臉此時陰沉地就像是沾了墨。
曾經的她也是被蔣城那溫柔體貼的假象給蒙了眼,人總是掙不脫溫柔鄉,當初蔣城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用無微不至的貼心和關懷讓唐淳軟了心。她本對談戀愛沒什麽興趣,許是從小父母就管得嚴,她滿腦子也都是學習,初中高中縱使追求的人很多,也絕對不會碰半點與‘早戀’有關的事情。後來上了大學,她課餘時間大多都泡在學生組織、社團還有圖書館裏,求愛的人比高中那會兒只多不少,她也唯獨在蔣城的身上栽了坑。
但不得不說的是,蔣城表面功夫做得屬實不錯,在與蔣城談戀愛的這一年裏,她也無時無刻不覺得對方是個優秀的男友,直至某次意外,她發現了他手機裏的貓膩為止。
“呵,當初是我瞎了眼,傻逼玩意兒。”
唐淳長得清純,安靜時總讓人覺得她是個小家碧玉的女孩,但偏偏性格剛硬。女孩這會兒穿着女仆裝,帶着蕾絲發箍,頂着一張可愛的臉,嘴上卻偏偏說着最兇狠的話。
“我删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跟個狗皮膏藥一樣甩都甩不掉,一爛掉的蘿蔔,我唐淳還會想要?”唐淳狠狠地吐槽着,回想起和蔣城談戀愛的那段時光,曾經所有的甜蜜片段現在重新回想就跟吃了屎一樣惡心,“他在學校裏說我什麽了?”
作為唐淳四年的大學室友,陸小曼聽唐淳的口吻就知道她定是真的惱火了,畢竟自她認識唐淳以來,便極少見她爆過粗口。
捧着手機瑟瑟發抖,陸小曼吞了吞口水,半晌後還是耐不住唐淳的壓迫感,将蔣城在學校裏的那番說辭全盤托出。
蔣城是個虛僞至極的人,比起所謂的愛情,他似乎更想要一個完美的名聲。
自從被唐淳發現自己出軌之後,第一時間将所有證據都删了個幹淨,動作快到沒給唐淳半點抓到尾巴的機會。以至于唐淳和陸小曼即使想爆蔣城出軌這個事實,也成了空口說白話的局面。
唐淳作為學校裏的學霸校花,當初能拿下她對蔣城來說無疑算是校園生活裏的一種‘榮耀’。整整半年的時間,他在唐淳身上花了如此多的心血,怎甘心就這般放手。但唐淳的狠心超過了蔣城的預期,關于分手這事兒遲早會傳遍整個學校,蔣城當然不願自己的名聲有失,于是先入為主地散播自己被甩的消息,反手給唐淳戴了個‘冷酷無情’、‘忘恩負義’的高帽。
唐淳是真被惡心到了,臉色越來越黑,各種髒話在嘴邊環繞,想了半天後……
還是忍不住罵了。
“他是什麽品種的傻逼?可真把他能耐的!那麽會演戲,那麽會煽情,怎麽不直接去參加《我是演員》呢?當初我能看上他純粹就是被屎糊住了眼睛!”
“你說他是怎麽有臉說出那幾句話的?什麽叫可能是我膩了吧?,我可不止膩了,還嘔了呢!真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我看碧螺春都沒他這麽會茶!”
……
唐淳是徹底被氣炸了,手裏捧着手機,嘴巴飛快開合,那罵人的字眼便跟機關槍一樣‘篤篤篤’地往外冒,就連周圍盛開的鮮花都像是被感染了似的,雄赳赳氣昂昂地擡首挺胸,像是在為唐淳打抱不平。
唐淳本就不是什麽溫柔淑女的人,發起火來也沒所謂的理智可言,此時她正沉浸在怒火中,以至于都沒有聽到身後逐漸走近的腳步聲。
“過兩天我非要白天回學校找他對峙,真把我當軟柿子捏了?氣死我了,自己劈腿出軌還倒打一耙,早該把他爛根給剁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剛走近的男人腳步驀然一頓,就連表情都僵硬了片刻。
此時恰有一陣風吹過,将上好的絲綢微微吹起,裆下也泛起陣陣涼意……
“你說我要不過兩天請個假直接去學校,踢殘他算了,這種貨色還留着……”
唐淳嘴上不停,毫無防備地轉身,話音在對上一雙墨黑的眼睛時戛然而止。
陽光很明媚,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而唐淳拿着手機,表情呆滞,傢獨口勿車巠在二十多年的人生裏,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