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Bonnie”
當天晚上,唐淳騎着老板送的小電驢,拎着老板送的女仆裝,一臉懵逼地駛離了別墅。
風很涼爽,車很平穩,就連月朗雲舒的夜空都是極美的,一切都很恰到好處,唯獨手中的這個袋子,過于燙手了些。
夜深了之後,這別墅便開始變得越發冷清,多年來都是如此。
四合院燈火通明,遠處的庭院裏似是有夏蟬在不斷鳴叫,消退了幾分寂寥。
偌大的客廳裏,傅皓月坐在沙發上,手中依舊捧着白日裏的那本法國名著。先生似乎總是這樣,沉迷于各個國家的故事,喜歡看歷史的興衰,看歲月的變遷,看人生的更疊,也喜歡看人性的叵測。
有時候,這書一旦捧上了,便是得等故事落幕才肯放下。
靜靜地翻着書頁,身後傳來輕淺又沉穩的腳步聲,傅皓月神色未變,像是随口一問道:“那衣服是怎麽回事?”
老李剛走至沙發後便聽到了傅皓月的‘質問’,微微颔首,姿态雖是謙卑,但眼角卻帶着淺淺的笑意。
“先生是指小唐的制服嗎?”老李開口,語氣滿是誠懇,“這不是先生吩咐說要給小唐置辦點行頭,免得丢傅家的臉嗎?”
傅皓月聽到這裏,輕笑一聲,“李江遠,活了這麽多年,其餘的沒學多少,這抖機靈的本事倒是練得爐火純青。”
“先生這是不滿意?”老李反問道,卻也是打從心底裏明白,先生即使說不上滿意與喜歡,但至少絕對不讨厭,否則也不會讓小唐穿着那套衣服在別墅裏呆一整天了。
傅皓月并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依舊慢條斯理地翻着書,但這次翻書的動作和頻率似乎都慢了許多。
“老李,咱們認識這麽多年,我頭一回知道,你有這種癖好。”
傅皓月回想起在書房裏的那一幕,女孩姣好的面容在那身衣服的襯托下顯得性感又清純,不過是雙十年華的姑娘,撲面的青蔥氣息配上那雙幹淨的眼睛,總叫人忍不住染指些什麽。
他這麽多年來不盡女色慣了,別墅裏有女性踏足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屋子幹淨地就像是個和尚廟,誰也沒想到突然有一天,會進來一個唐淳這樣的丫頭。
“诶,先生可別誣陷我,這若是被阿倩給知道了,非得和我耍小脾氣。”李管家說着,那神情溫柔至極,半眯的眼睛被柔光所替代,将那一抹傷感隐匿在最底處。
“人死了,還能知道些什麽。”傅皓月的語氣極為輕淡。
李管家依舊站在原處,笑而不語。
老李知道先生總是習慣性把生死看得輕描淡寫,許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見慣了生離死別的場面,以至于早就看破了些什麽,就連他自己的命,在他眼裏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兒。
小說進行到最後的結尾,主角在戰火中犧牲,而他的愛人至此孤獨終老。
傅皓月的眼神驟然暗了些許,這最後的一頁書終究沒忍心再翻過去。
“她總歸是不希望你一直惦記着的。”傅皓月開口。
身後驀地傳來一陣嘆息,随之又是一記淺笑,嘆着命運的蹉跎。
“活着的人總是痛苦的,等我有天走了,希望沒人會惦記我。”
傅皓月合上書,這個故事至此也徹底結束。
“放心,沒人會惦記你。”傅皓月起身,将棕色厚書皮的小說放置在茶幾上,随之緩緩擡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先生當真這麽絕情?”老李看着男人寬厚又清瘦的背影,臉上的笑意從始至終都未褪下來過。
傅皓月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頭,留下一個略顯冷漠的側臉,“等你走的那天,許是我早已踏入棺材,就連墳頭都野草遍地了。”
“那先生可當真是殘忍,老李可是會一直記着先生的。”
傅皓月嘴角一勾,淡薄的眼神如若那些高位上的神像,不悲不喜,“到那時,你腦子都不清楚了,還記得個什麽?”
“除了我,總有人會記得先生的。”
安靜的客廳裏回蕩着老李信誓旦旦的話。
傅皓月不可置否,轉頭繼續朝着卧室走去。
悠長的回廊裏,男人緩緩前進着,而就在這時,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傅皓月低頭看去,是唐淳發來的消息——
【傅先生,熬夜有傷身體健康,最好在11點前入眠,等白日再聽戲看書也不遲。】
次日,唐淳騎着小電驢朝着大門緩緩駛去。
還未停車,大門便自動打開,而第三次見識到這場面的唐淳許是已然習慣了,甚至說是接受了這個設定,因而開着電驢的動作也未停,筆直地駛入花園。
不得不說,有了這個小電驢,上班确實是輕松了好些,就連這一路來的花花草草好像都變得有了看頭。
唐淳戴着頭盔,目光時而在那名貴的花木中掠過,嘴裏還忍不住哼着小曲兒。
剎那間,視線似是在花叢中捕捉到了什麽,唐淳下意識地摁住了剎車,就連哼的歌都戛然而止。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花園裏格外明顯,似是也驚動了站在花園裏的那個人。
遠處的傅皓月聽到了動靜,不緊不慢地朝着唐淳的方向看去,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相對,令這個本該是平靜的早晨泛起一陣波瀾。
唐淳嘴唇微啓,像是想要打招呼,但兩人的距離少說隔了有個十米遠,她大吼大叫地打招呼似乎也不太合适。
但不打招呼似乎又不行,畢竟這可是給自己發錢的大老板,若有怠慢,她這份工可能就不保了。
想到這裏,唐淳思忖了兩秒,随即立刻調頭,順着小道拐了兩下後将車直接停在了男人的身前。
“傅先生,早。”唐淳面帶笑意地打着招呼,那笑顏倒是比滿庭院的花朵都要來得明媚。
傅皓月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轉向那輛黑色的電瓶車。
唐淳當即就注意到了傅皓月的目光,于是連忙拍馬屁道:“謝謝先生送的小電驢,這車騎起來可穩了!我這輩子就沒騎過這麽好騎的電瓶車!”
女孩的奉承很低劣,但不知為何在傅皓月聽起來,竟是還不賴。
傅皓月的目光再次落在女孩微揚的嘴角上,随之微微挑眉,“有多穩?”
“……”
唐淳沉默了片刻,沒想到傅先生會對這種聽起來就是拍馬屁的話而較真。
捕捉到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呆滞,傅皓月眼底泛起點點笑意,但轉瞬又消失殆盡。
氣氛驀地尴尬了起來,在對視間,唐淳腦子一抽,呆呆地開口道:“先生是早起來散步的嗎?這走回去還有些路程,要不我帶您回去?”
說着,唐淳便往前挪了一些,留出身後的一大片空位,那架勢就像是在說:來!上車!
話音剛落下沒多久,周圍的空氣仿佛又在剎那間陷入了凝固,就連滿庭院的花都像是被這尴尬的氛圍給染得低下了頭。
後知後覺間,唐淳也漸漸意識到了什麽,正要開口緩解氣氛和解釋自己的腦熱行為,卻聽傅先生突然開口:“Bonnie。”
唐淳:?
在愣神之際,一臺黑不溜秋的小家夥便從一個隐匿的角落緩緩跑了過來,極為精準地站停在傅皓月的腳邊,又閃着指示燈呆呆地開口:“主人,我在。”
唐淳低頭看着傅皓月腳邊的平衡車,不等她反應過來,站在原地的傅先生便動作利落地擡步站了上去。
“早飯清淡點就行,上次的豆漿甜了些。”傅先生淡淡地撂下一句,随即便踩着平衡車朝別墅駛去,一溜煙的時間就只剩下個背影。
唐淳在原地呆了兩秒,等回過神來時,傅先生已然駛出了十米外。
匆匆騎着小電驢跟在傅先生的身後,唐淳的目光停留在男人不動如山的身軀上。她不明白這傅先生究竟是有什麽癖好,竟是這般酷愛中老年款式的唐裝,初遇時是一套,今兒又是另一套,雖然憑心而論,這些常人都hold不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意外有些別樣的韻味,但總是顯老的。
而唐淳更不明白的是,怎麽會有人三十五歲的年紀,卻頂着二十幾歲的一張臉?這些年來的夜是白熬的嗎?
平衡車開得又快又穩,傅皓月站在上面,遠遠看去,像是個仙人在那兒騰雲駕霧。
沒過多久,兩人站停在別墅門口,傅皓月剛下平衡車,那黑不溜秋的小家夥便極為聽話地轉頭跑遠,剩下唐淳一人呆呆地看着那平衡車。
這玩意兒也太人工智能了吧?
傅皓月正要進屋,半晌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着身後站在電驢旁的唐淳,上下打量一番,“昨天的那套衣服呢?”
“啊?”唐淳下意識地發出了聲,“哦……我回去把它給洗了,還沒幹呢。”
女孩嘴上是這麽說着,心裏卻暗暗吐槽道:絕了,那衣服要她怎麽穿啊!
然而,傅皓月像是識破了她的小心思,淡然地轉過頭,“沒事,老李給你備了好幾套,先把衣服換了再去做飯。”
唐淳:“……”
唐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