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2.8
顧見清覺得, 自己似乎要完。
他在下意識地反駁之後,腦海中竟然真的開始想象起自己和魔尊在床上的畫面。
魔尊應當是頗具侵略性的, 雖然臉上帶着溫柔的笑,動作卻霸道強硬。
但是,等到他伸手摸上魔尊的妖角,之前還攻擊性十足的魔尊瞬間就會軟倒在他身上。
彼此呼吸交錯, 他一擡下巴就能吻上魔尊的唇……
不不不, 怎麽可以亂想這些有的沒的!
顧見清心中驚慌失措, 下意識地擡頭看向莫诏淵, 卻見莫诏淵手裏拿着兩個靠在一起的羅蘭草小人。
是那個魔族青年做的,旁邊一對對小情侶都買了的,象征彼此情誼的羅蘭草小人。
煌煌燈火下, 魔尊眼角眉梢之間滿是綿綿情意,唇角含笑地看着自己,俊美無俦的面孔溫柔得惹人心醉。
“燕啓……”顧見清不知怎麽, 忽然就很想叫一叫魔尊。
自從不久前脫口而出的那聲“燕啓”之後, 顧見清似乎就再也沒有以“魔尊”相稱。
他一開始尚有些不好意思,被莫诏淵問起還不肯承認。但叫着叫着,顧見清卻又漸漸喜歡上了這個稱謂。
別人不會這樣叫, 要麽尊稱一聲“魔尊”, 要麽就喊“魔頭”。沒有人會對魔尊直呼其名, 所以“燕啓”這個稱謂……
是獨屬于自己的。
就好像只有魔尊會叫他“清清”一樣。
顧見清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危險, 就好像他正期待着和魔尊成為彼此特殊的唯一似的。
但這樣是不對的。
他和魔尊——
立場相對, 身份有別, 更不用說顧見清從來就沒有相信過魔尊所說的、喜歡他的話。
怎麽看都是自己在一廂情願,不僅可悲,還十分可鄙。要是讓師傅知道他竟然會喜歡上魔尊,怕是會從此對他失望吧!
頓時,顧見清心中漸漸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郁郁之情,斥責着因為魔尊的這一場戲而泥足深陷的自己。但他腦海中又悄然浮現一個念頭——說不定魔尊是真的喜歡你呢?
人總是喜歡自欺欺人的。顧見清對莫诏淵有那麽一些想法,再加上莫诏淵之前又是“真心”又是“相思”的,這個念頭竟是揮之不去,反而越發清晰起來。
顧見清再度看向莫诏淵。莫诏淵依舊站在原處,笑意晏晏地望着自己。
就好像他哪兒也不會去、會一直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燕啓”顧見清眼眸微垂,伸手拉住莫诏淵的衣袖,聲音細若蚊吟,“等事情解決之後,你讓我關一關。”
他如今完全是一副女兒家打扮,聲音也刻意放得柔和婉轉,此時眉眼低垂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嬌羞的感覺。
莫诏淵其實很熟悉這樣的神情。他去過無數個世界,攻略過無數個氣運之子,自然也在無數張面孔上看到過這樣的神情。脈脈含情,卻又帶着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羞羞怯怯。
而顧見清說的話,莫诏淵也很快明白了這話的言下之意。
等事情解決之後,你讓我關一關,然後你之前對我做的那些我就可以都當做沒發生過。
就當做我們仇怨兩清,于是便只剩下
彼此之間的情意。
或許,連顧見清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他只是下意識地說了出來,內心卻仍然有些懵懵懂懂。這幅生澀的反應讓莫诏淵唇畔笑意更深:“好,都聽清清的。”
他握住顧見清的手,牽着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還有很多有趣的東西,一點一點看過去吧!”
顧見清怔怔地被他牽着,一時之間,忽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和燕啓一道在魔界於娑盛會上并肩而走,看遍街道兩旁各式各樣的攤鋪,買些有趣的玩意兒
這樣的感覺,似乎很好。
就算,就算燕啓并不喜歡他,有這樣一段回憶似乎也很好。
他忽然就放松了起來,胸腔內的郁結盡數散去,眉眼間也有了笑意:“嗯,一起看!”
莫诏淵擡手想要揉揉他的頭,想起顧清清今兒梳着女子的發髻,揉亂了不像樣子。于是莫诏淵最後只在顧見清側臉上捏了捏,輕輕笑開:“又撒嬌。”
顧見清臉又紅了,但這次卻沒有再鬧別扭,還回應般地握緊了莫诏淵的手,小小聲問道:“你不喜歡嗎?”
“喜歡。”莫诏淵笑了起來,覺得這個樣子的顧見清簡直可愛得不得了,“什麽樣的清清,我都喜歡。”
“又亂說。”顧見清抿了抿嘴唇,眼睛亮閃閃的,趁着莫诏淵沒注意的時候一踮腳,在他的妖角上摸了摸。
莫诏淵:
好氣哦,為什麽作為酷炫狂霸拽的反派大|boss,魔尊居然會有這樣一個辣麽沒氣勢的敏感設定!
他做出一副嚴肅又正經的模樣:“清清呀,光天化日之下,動手動腳可不好。”
顧見清心中暗道難道你對我動手動腳還少了?這還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但等顧見清瞥見莫诏淵染上一抹薄紅的眼尾,他突然又有些想笑。
對着魔尊動手動腳的感覺也,也挺好的。
冰清玉潔的顧真人一想到魔尊那隐隐情動的模樣,心裏忽然就竄起了一點小火苗。
魔界果然是個邪性的地方,他好像變不回原來的那個自己了。但是現在的這個自己,也沒什麽不好的。
至于說離開魔界以後要怎麽樣,顧見清暫時沒有去想。
顧見清盡管已經喜歡上魔尊,并且也不再回避這份喜歡,可他心裏很清楚,他不願意、也不能夠就這樣一直待在魔界。
他有他的責任。
身為明光宗板上釘釘的下任掌門人,他做不到就這樣一聲不響的消失不見。顧見清從小在明光宗長大,宗門長輩對他又都很好,他做不到棄明光宗于不顧。
不管怎麽說,他總要回去看看。若是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裏宗門已經有了新的掌門繼任人選,他自然不會去争搶什麽。但如果沒有,顧見清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再說魔尊……
燕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歡他,說不定等解決了魔界那些野心勃勃之輩,燕啓就會和他劃清界限。顧見清不願多想,便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莫诏淵倒是不知道顧見清居然想了這麽多,他看着顧見清難得活潑的樣子,覺得顧清清怕是心情不錯。
他并沒有特殊癖好,再加上曾經也有過被黑化的氣運之子關小黑屋的經歷,莫诏淵對于被自己關了兩個月小黑屋的顧見清還是有些抱歉的。
瞧把人悶成什麽樣了,上個街都能樂成這樣。
看顧見清似乎很開心的樣子,莫诏淵想了想,就沒把明鶴叫出來。
演戲嘛,反正也不差這一天。難得顧清清這麽高興,陪他玩一玩也無妨。
顧見清頭一次參加於娑盛會,從前在修真界時也沒有逛燈會的經歷,對于道路兩旁的各式攤鋪都很有幾分新奇。兩個人一路走走停停,有時看到些有趣的新鮮玩意兒,顧見清也會扯着莫诏淵的袖子示意人買下來。
莫诏淵在路過一處賣珠寶首飾的攤子時停下了腳步,他拿起一支鑲着碎珍珠的象牙簪子。這象牙簪弧線優美,打磨得光滑圓潤,又有那切成細碎的珍珠,在燈火映照下竟是熠熠生輝,格外奪人眼球。
他拿着象牙簪,對着顧見清比劃了一下:“好看嗎?”
“我又看不見。”顧見清一邊覺得魔尊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一邊又忍不住生出絲絲歡喜來,“拿在手裏看着倒還不錯。”
“清清戴着一定很好看。”莫诏淵只笑笑不再多說,爽快地付了錢将象牙簪買下來,直接就插|在了顧見清頭上。
雖然顧見清此時梳着女子樣式的朝雲近香髻,但這象牙簪做得精致華雅,不拘是男是女戴着都好看。顧見清本就生了一副清秀絕俗的好相貌,這象牙簪倒是比之前的金步搖更适合些。
顧見清這日和莫诏淵上街逛着,互相牽手說話關系又親密了不少。再有之前對魔尊“動手動腳”的經歷,這回顧見清被他這樣直白的稱贊,卻也沒有再惱起來,臉都沒紅一下:“那你喜歡嗎?”
莫诏淵能怎麽說?當然只有說喜歡啦!
他看着顧見清這幅放開了性子張牙舞爪的小模樣,不覺有些想笑:“早說了什麽樣的清清我都喜歡,清清一問再問的,究竟什麽時候才能信了我?”
再等等,等到這件事情解決掉以後,如果你仍然對我這般,我就信了。
顧見清在心中默默回答,面上微微一笑,拽着莫诏淵往前走:“那兒在賣花燈呢!魔界也有放花燈的習俗嗎?”
“畢竟是於娑盛會,肯定熱鬧一些。”莫诏淵也不追問,任由他拽着,“在於娑盛會上,一般魔族買了花燈都會拿到業矣河裏去放,業矣河橫穿整個魔界疆域,屆時一盞盞花燈自上往下流,也是個不錯的景致。”
“在魔界放花燈也同凡界那般是許願的嗎?”顧見清從小在明光宗長大,聽他這樣說便有些躍躍欲試,“還有你說的那個業矣河,如今已經有花燈放着了嗎?”
“既然清清感興趣,不妨就去看看。”莫诏淵笑了起來,清朗的聲音寵溺非常,“我們也可以一起放盞花燈以求永結同心,長長久久。”
永結同心,長長久久
顧見清在心裏暗自念着這兩句話,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