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六點
要問迎羨的脾氣為什麽這麽臭, 有一半遺傳了迎家老爺子。
印象裏她爸也是個叛逆的,如果還在世,這個家不知道會怎麽雞飛狗跳。
迎羨和老爺子的關系走向白熱化, 歸根結底得從她和程邀的包辦婚姻說起, 自那之後她骨子裏的那股乖戾才被真正釋放出來, 與老爺子對着幹的技能更是點亮一片天。
“不是親的怎麽了, 男女之間就不能有純正的友誼了?”她為了證明,當着全家的面一把挽住了連祁的胳膊, 眼中挑釁意味滿滿, 瘋狂在老爺子的雷區蹦跶。
連祁微微一愣,随即抽出手攬住迎羨的肩膀, 和她統一戰線, 擲地有聲道:“我覺得有!”
老爺子差點喊出一句“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手背上的紋路和青筋翻湧,橫過拐杖朝兩人扔了過去,“胡鬧啊你們!”
迎羨肩膀一顫,條件反射往連祁的懷裏縮了下,肩頭緊貼他胸膛。
連祁護着她連連後退。
“嗙當”拐杖撞擊地面滾了兩圈,老爺子大發雷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在棒打鴛鴦。
上完菜想來通知夫人可以開飯的劉姨吓得抖出了雙下巴, 一時間進退兩難。
祝清岚輕呼,趕緊去将拐杖拾起來。
這都什麽事啊?
程邀在拐杖飛出去的剎那就站了起來, 眸色漆黑, 見人沒事, 他向迎羨招了招手, “羨羨, 過來。”
迎羨當然不能在這時候過去, 一副“你沒看見這老頭要謀殺親孫女”的樣望着程邀,推着連祁往反方向躲得更遠了。
老爺子比程邀這個做丈夫的更着急,一臉諱莫如深指着他們:“臭小子,把手撒開!”
你大爺還是你大爺,一句話威懾力十足,連祁到底年輕,身體比腦子快一步做出動作,像只撲棱的大蛾松開了爪子舉在空中。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迎羨震驚回頭,“撒什麽撒?放回來!”
連祁:“???”
合着我他媽就是個工具人?
程邀頭疼的很,每次來這裏吃飯都有層出不窮的狀況發生,場面一次比一次刁鑽,連預判都無法預判。
“爸!”祝清岚喊他:“您怎麽還越活越回去了,跟孩子們置什麽氣呀?”
她又轉頭訓斥迎羨:“難得回來一次,你就別惹你爺爺生氣了,快去和小祁洗手準備吃飯。”
“是我先惹他的嗎?”迎羨不甘心地嘟囔,覺得老頭子小題大做。
連祁的父親連慶終于在這時姍姍來遲,半只腳剛踏進門就嗅到了空氣中的不同尋常,上身不動聲色後仰,思忖道:“我來的不是時候?”
家庭地位肉眼可見孰高孰低。
“來,你回來的正好。”老爺子的目光能分分鐘淩遲角落裏的兩個逆子,“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你覺得兄妹都這麽大人了,該不該避避嫌?”
想當初前妻卷錢跟別人跑了,連慶一窮二白,後來白手起家遇到了祝清岚,人家非但不嫌棄還拿出了積蓄和他一起創業,這其中老爺子也指點了他不少。
他不是忘恩負義之輩,自然對老爺子的意思福至心靈。
“咕嚕嚕”肚子不合時宜發出饑餓的信號,連慶朝兩個孩子走去,揚聲掩蓋住尴尬:“該!”
迎羨和連祁同時叫了出來——
“叔!”你怎麽也這麽迂腐?
“爸!”你都不偏袒下你兒子嗎?
連慶走到他們邊上,人至中年,身材也微微發福,疾言厲色中透着彌勒佛的和藹:“都說男女有別,你們平日裏也注意着點,聽到沒有?”
教導完,他又壓低聲用只有三人聽得見的音量加速說:“快說聽到了,我一天沒吃飯餓死了。”
對接上信號。
迎羨撅撅嘴:“哦。”
連祁拖拖拉拉:“聽——到——了——”
連慶很滿意,舔狗似的回身喊了聲:“爸,你看,孩子們都知道錯了。”
祝清岚忙上前将拐杖遞給老爺子,和他一唱一和:“飯菜都好了,咱們也去洗洗手開飯吧。”
老爺子怎會看不出他們的把戲,從鼻間哼了聲,兩搓胡子翻飛,程邀扶他起來,向着自家小姑娘說話:“羨羨不是個不知道分寸的人。”
“你就是太慣着她。”老爺子不贊同。
被慣着的人此刻沒心沒肺地蹿的比誰都快。
連慶是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手都顧不得洗就想入座,迎羨進門時就聞到了她最愛的糖醋排骨香味,胃裏饞蟲被勾出來,一心只想着吃。
祝清岚在他倆坐下前勒令道:“先洗手去!”
“哦,”迎羨上揚的眉梢半耷,癟癟嘴,意思意思去洗了個手。
再回來,連祁比她先吃上。
她心心念念的排骨他不客氣夾了好幾塊在碗裏,眼中泛着得意的光,小人得志瞧着她。
幼稚至極。
迎羨悄悄朝他豎了根中指,連祁略略略吐舌頭,用唇語說“有種來打我呀”。
嚯喲!
她這暴脾氣。
程邀在她要發作前自然牽過她的手,用了點力捏了捏,警告她安分些。
坐在對面的連祁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如果眼神能殺人,他不知道要死掉多少回。
都是自家人,吃飯沒那麽多規矩,迎羨抿唇,露出個優雅的微笑,手上快狠準地把那盤排骨移到了自己前面。
連祁休想再夾到一塊!
老爺子坐在主位将他們的眉來眼去盡收眼底,板着臉道:“吃飯就好好吃,幹什麽呢?”
要論血緣,他的确更偏愛迎羨,但既然都是這家的孩子,該一碗水端平的時候還是得端平,他說:“別人不要吃了?放回去,這麽大人了還跟個小孩一樣。”
迎羨:“……”
感覺自己被針對了。
而連祁,埋下頭,肩膀一聳一聳在使勁憋笑。
不情不願推了回去,程邀擡手,慢條斯理幫她夾了兩塊進碗裏。
老爺子最喜歡他,開了個話題,兩人就着當今形勢聊了起來,偶爾說起最近的社會熱點,連慶跟着一起發表看法,祝清岚也會适當應和兩句。
迎羨和連祁插不上什麽話,明争暗搶桌上的食物,進食速度誰也不讓誰,好像活了二十多年就今天吃上飯了一樣。
前幾日程迎要離婚的謠言在親戚間傳的沸沸揚揚,老爺子突然看向迎羨空空如也的手指:“你結婚戒指呢?”
迎羨想起上次胡編亂造的理由,如果說是拿去開光了,她會不會被老頭子打出去?
也不知道她上次那麽說,程邀是信了還是沒信。
老爺子的話一出,全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手上,以往她回來哪次沒有戴戒指?
如今沒戴,保不齊有端倪。
迎羨坐直身子,盡量讓自己的态度顯得誠懇:“回來的急,就忘家裏了。”
“遺忘”永遠是用來搪塞真相的最佳借口,無論真假,別人都無從考證。
老爺子又開始說教:“嗯,程家身份特殊,你做事切記三思後行,不要急躁張揚,低調些總不會錯。”
這是迎羨嫁進程家後聽得最多的話,耳朵都要起繭了,她的左手放下,偷偷在桌下扯了扯程邀的衣擺。
程邀發現老爺子說的沒錯,他就是喜歡慣着她。
哪怕只是這麽個簡單的動作,他也願意被牽着鼻子走,溫和救場:“您教的好,羨羨在這方面一直都還不錯。”
“這小猢狲不給你添麻煩就謝天謝地了,”老爺子乜她一眼,“他們說的那些既然都不是真的,你們也找個機會澄清一下,一天一個不重樣傳進我耳朵裏,我聽得都臊得慌。”
後來回公寓路上,迎羨思索着她和程邀離婚還能傳出什麽花來?居然不止一個版本?
她轉過身,食指戳了戳程邀的手背:“你聽到了幾個版本?”
“什麽?”
“就……我們要離婚的傳聞。”
程邀目光平靜,車窗外的燈光落進車廂,忽明忽暗,連同他放在方向盤上指關節修長的手也是時而冷冽時而柔情,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這手生得實在漂亮。
男人思考了兩秒道:“好幾個。”
迎羨來了興致,“快跟我說說!”
“一時想不太起來。”他中途掉鏈子。
迎羨着急,就沒碰到過他這種吊人胃口還不負責售後服務的人:“那你說個讓你印象最深的嘛!”
“哦,”程邀打方向盤觀察後視鏡路況,想了想說:“你出軌了,出軌對象是大舅子。”
迎羨傻了,他這話裏的“大舅子”指的就是連祁。
怪不得她今天和連祁小打小鬧,都要被老頭子揪着辮子一通教育,她那時還莫名其妙來着,以為他是沒事找事在挑她刺。
“真就離離原上譜,別讓我知道是誰傳的。”她暗暗磨牙。
“這麽生氣?”程邀別過頭來看她一眼。
“能不生氣嗎!”迎羨咬字加重,直罵晦氣,“害老娘被一頓輸出,我王者被偷家都沒這麽委屈過。”
程邀失笑,迎羨更不順心了:“你還笑!”
無辜受牽連的他緩慢眨了眨眼,收住嘴角,無害的表情配上他的微笑唇,有一瞬間神似和主人耍無賴的薩摩耶。
他說:“那我哭?”
迎羨:“???”
她跟他較上真了,等紅燈時,一只手趁其不備按上他的椅背,臉湊過去,認真嚴肅地望進他眼裏:“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哭是什麽樣。”
她老虎身上拔毛,指尖勾住他下巴,一想到老狗賊這張帥氣的臉在她面前哭的梨花帶雨,就怎麽也壓制不住心底那股躍躍欲試的big膽:
“來,你哭個看看,讓小爺我高興高興。”
程邀:“……”
他平日裏是真太慣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