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貓澤飛鳥像是被提住後頸的貓, 一瞬間僵直了身體。
她幾乎不敢呼吸,一吸氣,鼻子裏就充滿了七海建人襯衫上的味道,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麽味道, 像是皂角的香氣又像是淡香水,難以形容。
淡淡的香氣,帶着淩冽的寒冰的味道, 如同高原雪松針尖上緩緩融化的積雪,和清新的草木氣息,明明是清淡到幾乎難以聞到的香氣, 萦繞在鼻腔,只能隐隐約約的聞到。
貓澤飛鳥對男士香水并不了解,只覺得這個味道好聞極了。
她的頭發剛剛就已經被暴雨沾濕了,從發尾滴滴答答的滾落雨珠, 大概會打濕他的襯衫, 貓澤飛鳥在反應過來之後下意識的掙紮, 卻被七海建人按住了肩膀, 他手掌的溫度穿過夏衣,傳遞到貓澤飛鳥的肩膀上, 那力道是不容置疑的溫柔。
七海建人身上的味道是難以接近的, 清冷的,身上的溫度卻是溫熱的, 貓澤飛鳥被他輕輕的按着頭, 就一動不動了。
她的臉就貼在他的胸前的襯衫上,狂風被他的西裝給隔斷了,被凍得僵硬的四肢漸漸回暖,有了知覺, 僅僅一層單薄的襯衫,還被她身上的雨水沾濕了,貼在身上。
這樣的距離比擁抱更近,可以稱得上是親密無間,鼻腔內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他身上的溫度不留餘力的向她的身上傳遞。
被凍傻了的大腦在得到足夠的熱量補給之後,終于又重新運轉起來。
被凍傻的時候什麽都沒有辦法思考,然而現在不同了,被七海建人用自己的體溫暖了好一會,貓澤飛鳥才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現在的姿勢,随着身體的回暖,羞恥心也一同漸漸蘇醒。
他的身上好熱……
不同于貓澤飛鳥總是冰涼的手腳,七海建人雖然看起來冰冷,身體的溫度卻比她高上不少,他胸膛的襯衫都被她的頭發沾濕了一小塊,貼在身上,更加清晰的将他身上的溫度傳遞給貓澤飛鳥。
貓澤飛鳥感受到他胸膛暖和的溫度,臉頰也漸漸地發熱了。
這樣的姿勢太讓人不好意思了,她本來想将手臂隔在她和七海建人之間,然而他的襯衫也被她的頭發弄濕了一大塊,現在貼在身上,她根本沒有辦法将手放在他的身上。
根本無從下手。
如果她放了,不久跟耍流氓一樣了嗎?貓澤飛鳥想了想這個場面,就尴尬的手指都蜷曲了起來。
她竭力的想将自己的臉頰和七海建人的胸膛分開,然而西裝下的空間就那麽大,她幾乎是一動都不能動,更不用說嘗試着将頭向後仰了,她嘗試着動了動,根本就沒有辦法改變現狀,反而讓七海建人按了按她的腦袋,“別亂動。”
這可怎麽辦嘛……
貓澤飛鳥被緊緊的夾在西裝和七海建人的胸膛之間,在夾縫中艱難求生。
西裝蓋住了臉,她的視線內是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就像是與外面的狂風暴雨隔絕成了兩個世界,冰涼的雨水不會再吹到她的身上,狂風不會再卷起她的頭發,她只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體溫。
她的臉頰緊緊的貼在七海建人的胸膛上,耳邊一聲一聲的,越來越快的鼓動,是他的心跳聲。
嘈雜的雨聲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只能聽見耳邊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第二次了,她真的該建議七海建人去檢查檢查心髒了吧?
聽着耳邊的心跳聲,貓澤飛鳥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漸漸地放松下來。
算了,想那麽多幹嘛。
她放棄掙紮,放棄思考了。
就這樣也挺舒服的。
被人保護着的感覺太好了,又吹不到風淋不到雨,再說,七海建人的胸膛是真的暖和,既然怎麽樣都是尴尬,幹脆就選最舒服的方式吧。
貓澤飛鳥感覺自己是剛剛被凍傻了,又或者是被七海建人身上的溫度給燙傻了,總之是腦子壞掉了,生不起任何的抵抗的意識,不再想什麽結束這種情形的方法,反而自甘堕落的将頭向他身上倚靠。
不管了。
貓澤飛鳥看不見外側,只能憑借七海建人的動作猜測,他動了動手臂,手臂與身體之間的夾角變小,距離縮短,貓澤飛鳥能夠活動的空間就越發的小了,幾乎到了感覺自己被他夾在手臂裏的感覺。
七海建人調整好這個姿勢後,就低聲的說了一聲,“開始走了。”
“啊,哎?哎?”貓澤飛鳥跌跌撞撞的随着他的步伐向前走着。
剛才是在調整傘嗎?貓澤飛鳥猜測到,大概是的,他拿傘的手很穩,幾乎一動不動,體貼的放慢了腳步,讓貓澤飛鳥能夠跟的上他的步伐。
然而貓澤飛鳥鑽在他的西裝裏,幾乎被他夾着走,睜眼是一片黑暗,再努力的看也只能看到他的西裝,将她的視線全都隔斷了。
貓澤飛鳥艱難的辨別着方向,小心翼翼的邁着步伐,然而在看不見的時候,再謹慎的走路,也總是不小心的猜到七海建人的腳,她個子矮,穿的坡跟皮鞋被這雙鞋踩到,她自己想着都痛。
“對不起,對不起前輩!”貓澤飛鳥不斷的重複這句話。
她手忙腳亂的調整着腳步。
她說了多少次對不起,七海建人就說了多少次沒關系,他的聲音随着胸腔的震動清晰的傳達到她的耳邊,就像是直接傳遞到她的心裏。
下雨天的路格外難走,似乎已經走了很久了,什麽時候才能走到啊?這雨似乎越下越大了?貓澤飛鳥一邊小心翼翼的避免再次踩到七海建人的腳,一邊在心裏罵太宰治。
這雨能下成這樣,他想過嗎?肯定一早就知道吧。
即使這樣,他居然也偷她的車,他知道他們現在有多慘嗎?如果有車,現在這麽狼狽的處境就完全可以避免了,現在雨越下越大,如果過會雨下的更大了,他們該怎麽辦啊?
貓澤飛鳥這個念頭剛從腦中轉了一圈,就聽見外面的雨聲似乎更加的大了,幾乎是噼裏啪啦的落在地面上。
風也更加的大了,她都能聽見道路旁邊的樹被風卷的嗚嗚哀嚎的聲音。
突然之間,貓澤飛鳥聽見頭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靂,就像是撕裂天空的炮聲,炸的人耳朵都發麻,貓澤飛鳥心中一顫,已經緊緊的抓住了七海建人的襯衫下擺。
是雷聲。
而且是持續的,綿延不斷的雷聲。
剛才那一聲只是開始,在那之後,從天際不斷滾落爆炸一般的雷聲,頭頂的天空似乎都要裂開了,閃電閃過的一瞬間,亮得刺眼的光芒剎那間如同強燈泡一般照亮天地,貓澤飛鳥從腳邊的積水的反光,都能窺視到這是如何厲害的閃電了。
不斷落下的雷聲将貓澤飛鳥的心髒緊緊的捏住了,幾乎讓她喘不過氣,她吓得渾身僵直,腿發軟,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雷聲,是好近的雷聲,好可怕。
她吓得心驚膽顫,卻無法控制自己不去聽這雷聲。
這個時間,她本該已經能在家裏休息了。
為什麽……她為什麽一定要在這種大雨裏受這種罪啊?
貓澤飛鳥感覺眼睛熱熱的,忍不住的鼻子發酸。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感受到一股溫柔的力度落在了她的頭上。
隔着一層的衣服,七海建人将大手放在了她的頭上,将她的頭往胸口按了按,那動作充滿了安撫性,貓澤飛鳥突然感覺十分的委屈,将臉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口。
七海建人的腳步頓了頓,停了下來。
就像是不停顫抖的,剛破殼的幼鳥,顫顫巍巍的縮在他的胸口,他想小心翼翼的觸碰,卻又害怕自己的手掌太粗糙,動作太粗暴,因此,到最後,居然連動都不敢動。
他猶豫了許久,将手伸進西裝內,輕輕的觸碰了貓澤飛鳥的長發。
他的手溫柔的落在了頭頂,試探性的拍了拍,貓澤飛鳥将臉埋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七海建人的動作十分輕柔,就像是媽媽一樣,輕輕的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帶着雨水的濕意和寒冷,冰涼涼的,将雷聲隔絕在外。
如同爆炸般的雷鳴聲在他的手後,似乎也變得遙遠而模糊了,貓澤飛鳥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了下來,一顆高懸的心髒終于安穩了下來,不亂蹦亂跳了。
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像七海先生這樣的人呢。
這樣的安全感,會讓她下意識的想要撒嬌啊。
貓澤飛鳥什麽都不再想了,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飛鳥阿姨?”
隔着雷聲和大雨,少年沒有起伏的聲音像是傳送到腦子裏一樣,直直的傳到她的耳邊。
貓澤飛鳥瞬間睜開眼睛,從七海建人的衣服中探出腦袋,震驚的睜圓了眼睛,“楠雄?”
幾步開外,撐着一把紅傘,一頭粉毛,帶着綠色的眼鏡,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的少年,不正是她的侄兒,齊木楠雄嗎?
她再四下環顧,幾米不到的距離,宅子上挂着的名牌,就是“齊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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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難以形容。
齊木楠雄本來是去買咖啡果凍的。
雖然下了大雨,但是這對萬能的超能力者沒有絲毫的影響,不如說,正因為下了暴雨,那些和他競争咖啡果凍的對手都無法出門,甜點店裏的咖啡果凍當天無法售出,就會以更低的價格賣給他,積攢的壓歲錢終于可以派上用場了。
他難得興致高漲(雖然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的撐着傘在大雨天出了門,準備好好的掃蕩甜點店,卻在剛走出門的時候,就憑借着千裏眼的視力,從狂風暴雨之中,清楚地看見一把黑色的傘。
這種天氣居然也有和他一樣選擇出門的人?
齊木楠雄多看了一眼。
傘下有兩個人,正以非常行為藝術的姿勢緩慢在雨中行走。
金發的男人面無表情的撐着傘,保持着均勻的步伐緩慢向前,從外表看十分正常,如果忽略将他的懷裏被西裝蓋住了頭,磕磕絆絆的跟着他的步伐的女人,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商業精英。
……這是在幹什麽?搶劫?誘拐,變态?雨夜殺人狂?新型連體怪獸?
齊木楠雄摸了摸下巴,不,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傻子罷了。
沒有求救的心聲,既然不是犯罪行為,那麽怎麽樣都是別人的事情,他也管不着,就算是怪獸也不關他的事。齊木楠雄不再關注,現在咖啡果凍最重要,他剛走出去兩步,就看見那奇怪的兩個人突然抱了起來。
齊木:……
【七海先生真是又可靠又溫柔,還超級有安全感,真是可以信賴,會讓人下意識的依靠他的……】
被蓋住了頭的女人的心聲傳了過來,是熟悉的聲音。
齊木:……
艹,這個雨夜奇行種,是他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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