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齊思懿(20)
第二日,“謝禦書”便名聲大噪,來觀看武林大會的人誰都不曾想到,這麽一個藉藉無名的少年竟然能輕易拿下武功在江湖上排行前十的姜逸林。
有的人覺得“謝禦書”是單純的運氣好,有的人則深深畏懼于扶風谷的名號,那個世外桃源過于深不可測,這種深不可測無疑給衆人帶來了莫大的威脅和恐懼。
不少人已經将矛頭轉向了久未問世的扶風谷,他們不知道“謝禦書”此次參加武林大會到底是個人行為,還是為扶風谷探路而來,一切都未曾可知。
今天早上要進行對決的是範家家主範洪和傅家家主傅冷鋒,下午對決的是姜家家主姜尚和“淩夷公子”。
即便“謝禦書”昨日表現卓越,但衆人依舊不将他放在眼中,畢竟不過一個十五六的少年,說不好聽些乳臭未幹,毛都沒長齊,能敵得過年紀尙輕的姜逸林,定然敵不過幾家家主。
家主的對抗相比昨日小孩子的對抗看起來更加有意思一些,兩人實力相當,又志在必得,所以打得很是激烈,着實有看頭。
顧正本不想看今日的比試,因為誰輸誰贏都對于他來說都無所謂,反正最終都會敗在他手下,看不看又有什麽意義。
可惜蕭嶺思想保守,總想讓顧正多看看多學學,到時候還有一絲希望可以戰勝對方,哪怕顧正确實展現了非凡的實力,但蕭嶺心中任然并未百分百的相信他可以成為武林盟主。
蕭嶺縱橫江湖幾十年,甚是了解這些人,他們表面上看上去和和氣氣,無欲無求,但實則都在觊觎武林盟主之位。
這也就意味着他們一定不可能會放水,更不可能想着給小輩機會之類的,年紀和閱歷尙輕的顧正想要取得勝利簡直難上加難。
總而言之,顧正被蕭嶺煩的頭疼,就跟着一起來觀看今日的比試了,屋內衆人都看的很是認真,還時不時分析講解一下。
顧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偶爾才會瞥一眼過去看看戰局,然後拿起桌上盤子裏的紅豆糕吃的興起。
今日的糕點和昨日不同,味道也大不一樣,顧正還挺喜歡今日的紅豆糕的,忍不住多吃了幾塊。
就在顧正吃到第五塊時,比試結束了,傅家家主傅冷鋒拿到了最終的勝利,兩人一共比試了整整三十招,一招不多一招不少。
不得不說這個界限很耐人尋味,無論如何,反正是又少了一場比試,顧正也吃得半飽,不過下午的比試,他說什麽也不會過來了。
果然,顧正中午沒和幾人一起吃飯,他留了張字條一個人偷偷溜出去玩了。
顧正自小在廣陵長大,哪裏的東西最好吃他最清楚不過,紅豆糕只是開胃菜,現在他要好好轉轉,畢竟之後的事情太多,這種機會幾乎是不可能再有了,所以他只能忙中偷閑了。
衛澤蘭一直關注着顧正的動向,在發現少主偷溜出來玩時,他都有些大吃一驚,顧正在他眼中向來都是沉穩高深,聰慧過人的,總的來說,怎麽都不會和“貪玩”二字聯系在一起。
眼前這個左手拿着糖葫蘆,右手拿着糖人的人怎麽看都不像是自家少主,若不是衛澤蘭知道真正的“謝禦書”還在熙山宗,否則他會以為眼前的人是真正的“謝禦書”。
衛澤蘭跟着的事情,顧正自然知道,他只是懶得理會,反正過不了幾日他就可以離開這裏了,被屬下發現他喜歡吃好吃的又怎麽了。
繞着廣陵轉了好大一圈,顧正吃到了自己喜歡的蔥花馄饨,叫花雞,什錦蝦仁,一路上還解決了好些糕點。
晚上回到房間時已經月上梢頭,睡不着的顧正捧了壇陳年老酒一躍上了屋頂,誰曾想竟然見到了老熟人。
顧正還遲疑了一會兒,想了想之後确定這就是自己屋頂,他不悅的問道:“你怎麽在這?”
齊思懿聽聞下午顧正溜了出去,心中急切想要去找人,但可惜,他也不知道顧正到底去了哪裏。
他去了之前兩人常去的地方卻并未找到人,擔心之下,齊思懿便想着守在房頂上,直至顧正回來再說。
現在人回來了,但齊思懿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不想惹顧正生氣,便解釋道:“我有些擔心你。”
不曾想顧正聽了這話後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他笑的肆意,眼中卻帶着蔑視,“齊思懿,你不覺得你管的着實有些多嗎?”
齊思懿沒想到顧正會這麽風輕雲淡的叫着自己的名字,他以為顧正是因為一些事情不能與他相認,但現在一切事實似乎再說根本不是這樣的。
齊思懿沒想到兩人相認的場面會這般尴尬,這和他期待中的完全不一樣,他迫切的想要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個僵局,但最終只說了三個字便啞口無言,“阿正,我……”
不過短短數月,自小幸福無憂的齊思懿經歷了太多事情,齊家全府被屠,他被顧正所傷,成為蘇葉的藥人,在天溪谷再遇顧正,重回廣陵……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數月前的齊思懿難以想象的,他被逼迫着在短時間內成長起來,這種成長是齊思懿永遠也不想要的,可現在擁有選擇權的不是他,他唯有被動接受,無論他願不願意。
齊思懿突然眼睛酸澀,他忍不住哽咽着哭了出來,仿佛想将這些無盡的委屈都傾瀉出來。
“阿正,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局面?爹爹呢?福叔呢?我們為什麽不能回到之前?為什麽會是我?”
顧正看着齊思懿哭泣的模樣,沒有半分同情,反倒覺得格外聒噪,他甚至想笑着告訴齊思懿,“因為你是主角,這是主角既定的命運,只有歷經過無數磨難才配的上主角的身份。”
但顧正也就是想想,除非他想毀了這個世界,其實毀了也無所謂,不過若是讓天道捉到,顧正自己恐怕也沒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只是安靜的看着齊思懿哭,眼神冷漠就像陌生人一般。
終于,哭了好半晌,心中的郁結都發洩了出來,齊思懿紅着眼睛看着顧正,委屈巴巴的,想要讨個擁抱,或者就像小時候一樣摸摸頭也行。
但顧正就在那裏站着,一句話也不說,淡漠的看着他,甚至有些厭煩,其實說到底最傷齊思懿心的是顧正的态度。
齊思懿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顧正會這麽對自己,他們小時候明明是很好的關系,他們一同長大,比親兄弟都要親昵,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成了現在的模樣?
“哭夠了?”顧正冷漠的嗓音飄蕩在空中,聽上去有些涼薄,在這夏日凍得齊思懿從心底裏發冷。
顧正從袖中掏出之前齊思懿給他的鑰匙,直直的丢了過去,“你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拿着吧!齊思懿我不知道你的腦子裏裝的是什麽,但別忘了,我們的關系似乎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齊思懿忍不住上前拉住顧正的袖子,他情緒激動的問道:“為什麽?阿正,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到底是誰屠了齊府滿門?”
顧正不由得輕笑一聲,他還以為齊思懿是有什麽缜密的計劃,蟄伏在自己身旁伺機而動,現在看來,這傻子似乎還未搞清楚狀況一般。
顧正也懶得和他多做解釋,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讓這傻子壞了自己後續的計劃,他模棱兩可的說了句:“再過幾日,你就會知道你所想知道的一切。”
齊思懿的眼中忽然迸發出了光芒,他急切的說:“阿正,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你的。”
顧正嘴角微彎,挑着眉壞心眼的說:“若我讓你殺了蕭嶺呢?”
他的笑意明媚,頂着謝禦書的臉看上去溫潤無害,仿佛口中說着什麽無足輕重的事情,完全不像是要殺人的模樣。
齊思懿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湮滅,他不解的看着顧正,似乎不明白顧正為什麽要這麽說,齊思懿只知道那一瞬間,他眼前一黑,他陷入了無盡的惶恐。
齊思懿清楚的知道殺了蕭嶺并非惶恐的來源,他怕的是他心中一直不敢相信的那個事情會是真相。
看見齊思懿發白的臉色,顧正簡直都快樂死了,這人也太好玩了,不過顧正知道什麽叫做适可而止,他将手中的酒壇遞到齊思懿手中,輕笑着說:“我逗你的。”
被這麽一鬧,顧正也沒了喝酒的興致,他直接轉身飛下屋頂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齊思懿看着手中的酒壇,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他雖然不知道顧正到底是什麽意思,具體有什麽計劃,可他從心底相信顧正。
哪怕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依舊矢志不渝的相信着他,不為其他,只因那個人是顧正,是和他自小一起長大的阿正。
但……對于這未知的真相,齊思懿內心最深處的角落裏,藏着無盡的惶恐,只是他強壓着自己忽略那種惶恐,忽略那種讓人發顫的恐懼。
齊思懿既期待真相到來的那天,又害怕真相會超出自己的預期,他內心的矛盾和掙紮只有他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