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個小小浪花很快就消失了。
“好像又要被抛棄了呢。”他趴在桌子上,閉上了眼睛。
陶知川已經好幾天沒有跟陸安深聯系,大概是潛意識裏還是做了選擇,心髒被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籠罩,他不敢想起陸安深,不想聽他的聲音,不想看見他的人,但是這種不想又讓他恐慌不已,他不知道他能怎麽辦。
但是,他現在卻西裝革履坐在一家餐廳裏面,等着某個不曾見過面的女人。
是,相親。
他的母親,迫不及待地聯系了自己的朋友,然後很快地促成了這次見面。
他心裏覺得有點荒唐,試着阻止,可是卻沒辦法拒絕躺在病床上的母親,他無法忍受母親難過的表情。本來胃癌就已經讓她飽受折磨,各種治療更是耗盡了她的精神,本來就瘦弱的身形瘦得更厲害,這樣憔悴的母親他幾乎看不下去。陶母的胃口也越來越小,吃不下多少東西,疼起來的時候也不告訴他,一個人忍着,那副樣子幾次想讓陶知川落淚。
但是陸安深呢,他竟然背着他出來相親?愧疚感纏繞而來,好像他已經率先成為了這段感情的背叛者。不知道如果陸安深知道了會怎麽樣?他會生氣的吧?怎麽辦?他們之間到底要怎麽走下去?他們要怎麽辦?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陸安深,他要怎麽樣才能從這條困境裏找到一條出路?
“你好,請問是陶知川陶先生麽?我是方莞。”
一個衣着整潔妝容精致的女人微笑着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事實證明方莞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女人,大方且聰明,即使是尴尬的相親,也算交談甚歡。這樣的人不做情人,就是做朋友也是很舒服的。
回來後向陶母交代後,陶母說她之前也見過方莞,是個好姑娘,總而言之,對于這樣的局面還算是滿意。
後來,在陶母有意無意的暗示下,陶知川也約了方莞幾次。而方莞對他的印象似乎也不錯,也都一一赴約。
陶母臉上的笑意是回來了,人也精神了一些,陶知川總算是放心了些。
正巧,陸安深的電話打了過來,他笑起來,原來他們還心有靈犀。他剛想高興地告訴陸安深陶母的狀況好了一些。
陸安深卻沒等他說話,直接道:“知川,我們談談吧。”
聲音裏的疲憊和無奈讓陶知川的心再一次提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剛寫的==
☆、三個月
陶知川坐在餐桌前,面前是豐盛的飯菜,平時本該大開朵頤的他此時卻食不知味。他對面的陸安深卻毫無所覺,一切如常。
他很想說服自己,今天也是像以往一樣平常的一天,什麽都不會發生,可是終究還是沒辦法忽略從他進門以來陸安深的不同尋常。
就比如此刻,他安靜地咀嚼,嘴角翹起些弧度,面容平靜,可是垂着的眼裏卻毫無神采,空洞得有些哀憫的味道,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不吃了?你這個月都在忙着照顧阿姨,瘦了好多,特意給你做的飯菜,多吃點啊。”陸安深擡眼看他。
一個月?!陶知川有些懵。原來已經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裏因為陶母的事情他确實是忽略了和陸安深的聯系。他只是想逃開母親和他之間的選擇,所以任性而懦弱地選擇了不聯系,可是如今母親的精神才好一點,被陸安深一提醒才恍然大悟,好像從某個封閉的空間被釋放出來,一個月,他和陸安深的聯系确實是少的可憐。
再加上他們之間自從陶母發現了之後就沒好好見過面,也沒再提起陶母的态度,自然也沒有任何關于他們未來的交流,他們就這樣把那個最緊要的問題束之高閣,他是可以說他忙于母親的身體忘記了這回事,可是根本是借口,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更何況一直比他聰明的陸安深。
陶知川越想一分臉色越白一分,終于食不下咽,愣愣地放下了筷子。
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在母親和陸安深兩者之間,他早就已經做出了選擇,而陸安深看在眼裏,并且看得非常清楚。
“今天怎麽吃得那麽少?”陸安深彎了一下嘴角。
陶知川臉色蒼白,無力地望着他,想說些什麽卻如鲠在喉。
陸安深用一向寬容而溫柔的眼神回望他,好像是懂得他的心情卻也只能無能無力地表示歉意。
良久,陶知川終于絕望,嘴唇動了動:“阿深,你要跟我分手?”
陸安深的表情紋絲未動,只是眼裏的神色更加溫柔,像是柔軟的春水,盈盈地要泛出來,嘴角的笑意有些無奈,慢條斯理地說:“知川,你告訴我,我們還有其他的選擇麽?”
陶知川眼眶開始泛紅,一把抓住陸安深的手,話也急切地說不完整:“不,不是,我們,我們,總會,總會……”縱然如此努力,卻還是連一句肯定一些的話也說不完整,無非是因為心裏也沒了底氣。
“阿姨要讓你結婚吧?”一句話裏并沒有多少疑問的意思,更多的是恍惚,仿佛無意識的低喃。
陶知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得到這個消息的。
陸安深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回來,陶知川眼睜睜地看着,心裏難受得就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胸口鑿出一個血洞,随着血肉撕扯的疼痛而來的還有不可挽回的絕望感,無法停止。
“上個星期,我看見你們了。”陸安深回答,“那個女人,你們聊得很愉快。”
又是一個重磅打擊,陶知川本來一心想瞞着這件事,可是陰差陽錯還是被最不想知道的人看見了,像是最後一絲光線終于消失于黑暗,連掙紮的可能都沒有,直接被判了死刑。
“不,我不是,她不是,我沒想,我沒想和她……”陶知川無意識地重複,卻說不出一句有意義的話。
他幾乎反應不過來,腦子裏思緒煩亂,是該解釋他不是願意的?可是要是不願意,又怎麽會笑出來?解釋他沒想和人家怎麽樣?可是自己明明是去相親的。解釋他瞞着陸安深這回事?該說自己是為了他好?
陶知川哆嗦着說不出話來,臉色愈發地白,眼睛無助地盯着對面的陸安深,眼淚早就流了下來。
陸安深嘴角的笑意終于收了起來,臉上都是疲憊和頹然,他用手扶住了額,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一時間兩人之間無言。
桌上幾乎沒動過幾口的豐盛飯菜終于變得冰涼。
最後,陸安深像是終于妥協了,挫敗地撐着桌子起身,一步一步緩慢而沉重地走到手足無措發愣的陶知川身旁。
陶知川從他有動作的那一刻起就警覺了,死死地盯着陸安深的動作,視線随着對方的動作移動,最後仰着臉又緊張又希冀又害怕卻又堅定不移地盯着陸安深。
陸安深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只手撫上他的臉,眼神無奈又悲傷,語氣飄忽:“知川,我們沒有未來了。”
陶知川眼裏的所有情緒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撲地一聲全部熄滅,失去所有光彩,立即像死灰一樣灰敗下去。
“怎麽辦?”陸安深更像是在問自己,陶知川顯然沒辦法給他任何答案。
“就算舍不得也沒有用啊,走不下去了。”
陶知川垂頭,眨了眨眼睛,一滴水珠就觸不及防地掉下來了。
“不要哭。”陸安深心疼道。
陶知川的眼淚卻掉得更兇。
“我一點都不想你難過,我不會逼你在我和你媽之間做一個選擇,這種選擇也沒有任何意義。但是阿姨對你那麽重要,你不能對不起她。再說,如果是我,碰上這樣的事,也會這樣選擇,所以你不要對我有任何的愧疚,這不關你的事情。這道選擇題沒有存在的必要性,我知道你很難受,會猶豫,會掙紮,所以只好自己來了,雖然很舍不得。”陸安深很淺地笑了一下。
“所以,不如你再陪我一段吧?”
陶知川突然不可置信地擡頭望着他,陸安深對他既無奈又憐惜地笑,還是很溫柔。
“三個月。”陶知川不解地望向他,陸安深解釋,“三個月,我們約定好吧。我們還能在一起三個月,你還能陪我三個月,答不答應?”
陶知川仰視着陸安深,陸安深的嘴角是彎彎的帶着着狡黠,眼裏神色寵溺而溫柔,略有些無奈和心疼,又好像在邀請他應邀。
陶知川心裏清楚這是陸安深為他着想才故意這麽說的,心裏感動得一塌糊塗,雖然明知道這樣根本還是對陸安深不公平,幾經掙紮,但還是拒絕不了這樣的誘惑。
陸安深看着他眼裏慢慢煥出的神采,慢慢地笑了起來,忍不住彎腰在陶知川的唇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虔誠而珍惜。
這件事就被這樣定下來。
剛開始的陶知川還是有些患得患失,緊張得緊,可是陸安深就淡然得多,整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波瀾不驚,帶着他們的生活也和以前一樣平靜。
過了好些天,這種緊張感總算緩和了一些。
陶知川把這件事告訴了陶母,陶母臉色沉凝許久,終于還是僵硬着點頭了。
陶知川才放下心來。本來他是不打算和陶母交代的,但是陸安深說即使告訴了陶母,陶母也會接受的,因為陶母足夠通情達理,也足夠愛他。還有為了讓陶母放心,還是跟她說清楚好,如果不說,要是到時候出了意外情況被陶母發現了,對她的病情更不利。
只是不變的是,陶母依舊讓他和方莞約會。對于此,陶知川是瞞着了陸安深,陸安深本來就夠委屈了,他不想再讓他難受。
依舊是老夫老妻般的日子,可是卻過得飛快。
在陶母一次病發之後,陶知川和方莞的事情基本已經被定了下來。
接下來雙方的家長見面,方莞的父母也是體諒他們的難處,答應了早些結婚的事情。
于是陶知川一面準備婚禮,一面完全地瞞着陸安深,而陸安深也仿佛無所察覺。雖然陶知川也不能确定陸安深是真的不知情,還是故意配合自己假裝出來的。
若是後者,他想都不敢想,只好當做陸安深是什麽都不知道。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直到三個月都過去,再沒有任何餘地,該來的還是來了,該走的還是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去
十五。
“也就是說,三個月之後,你們就徹底分手了?”
“是啊。除了剛剛那次,再也沒有見過了。”陸安深回答。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要結婚的?”男人若有所思。
陸安深無奈:“段奕,你這是職業病吧。”
段奕挑眉。
“好吧,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确實瞞得很好,後來我看到了他包裏的喜帖。”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吃藥的?”段奕敏銳地問。
“如你所猜,就是發現喜帖的時候。”
“下次別這麽幹了,至少要先問過我,不然吃死了怎麽辦?”段奕實在是不放心他,又疾言厲色地重申了一遍。
陸安深乖覺認錯:“是是是,我認錯,沒有下一次了。”
對他的認錯态度還算滿意,段奕又問:“那你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又複發了的?”
陸安深笑了笑:“果然是瞞不過你。就是在決定和他分手的時候。我那個時候其實是真的想跟他分手,但是最後還是舍不得。”
“啧。”段奕坐在桌子上,“聽起來,你還是蠻,嗯,偉大?無私?”
陸安深笑出聲:“都沒有,只是犯病了而已。”
段奕沒反駁,繼續問:“你真的沒有想過留下他?”
“沒有。我外婆說過,留不住的不用留,我知道他會聽他媽的話,我沒有勝算的。”
段奕習慣性地挑眉:“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母親的事情,你不覺得你這樣做,也受了影響?”
陸安深移開視線:“可能吧。我跟你說說我外婆吧。”
段奕偏頭,伸手做出請的手勢表示洗耳恭聽。
“你知道我認識你的時候是我外婆剛去世的時候,那時候我複發得很嚴重,情況很嚴重。你也很清楚吧。”
段奕腦海裏跳出幾年前骨瘦如柴的男孩子的樣子,因為長期不與外界交流,躲在房子裏,膚色白得病态,雙眼無神,幾天都不說一句話,吃得也很少,有時候會把自己鎖起來,忍不住的時候手上還會出現傷痕。
确實跟眼前這個溫潤幹淨的男人判若兩人。
“那個時候,我又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個人活在黑暗裏,沒有光明,但是幸運的是,我外婆出現了。其實,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于可憐才收養了我,畢竟是連親媽都不要的孩子。”
段奕皺了皺眉頭,其實他也是在幾年前才知道陸安深的全部事情的,當時完全是為了配合治療,雖然這個過程漫長而艱辛。
簡單些說,就是陸安深的父親和母親結了婚有了他之後,但是父親在他六歲的時候突然和自己的初戀私奔了,而那個初戀,是個男人。他的母親不堪其辱,轉而抛下了陸安深,去了法國,一直對他不聞不問。年幼的陸安深深受其害,心理受到很大的沖擊,然後就得了抑郁症。
不過幸好的是,這個時候他的外婆出現了。
“外婆真的是我的光啊,不然現在世界上一定沒有陸安深這個人了。那個時候那麽小的孩子什麽都不知道,不過我也記不清具體曾經我是怎麽過來的了。”陸安深笑得溫柔,“不過我記得我不愛說話,也不愛笑,每天躲在房間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也可能什麽也沒想,就這樣呆呆地坐着都能做一天一夜。我不吃飯的時候,外婆就過來哄我,說話特別溫柔,一遍又一遍地哄我,每天跟我說話,跟我說了什麽呢?嗯,大概都是很細碎的東西,她種的花,做的菜,買的東西,遇見的人,陌生人,左鄰右舍,隔壁的小孩子啊或者是貓狗,什麽都說,絮絮叨叨地說,雖然我一點反應也沒有。我不能去上學,她還在家自己教我讀書寫字,那個時候我應該很笨吧,外婆好像都沒生過氣,嗯,或者生過,但是她就連生氣都特別特別溫柔。”
陸安深的臉上露出懷念的微笑:“八年,那麽長的時間,外婆待在我身邊,她很有耐心,她一直沒有放棄過我,雖然我那麽糟糕,一定讓她失望透了。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着我,就怕我出什麽事,帶我去看醫生,中醫西醫都問,各種偏方都有,所以那個時候我吃藥也吃怕了,我老是想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吃藥了,可是外婆一走,我果然還是吃了很多藥。”
“後來我好一點了,會跟她說話了,她高興得不得了。後來我終于能上學了,她還是不放心,跟每個老師說要多照顧我之類的,然後每天放學的時候都親自來接我。我最喜歡她牽着我的手走過人潮了,好像世界上的人那麽多,可是外婆卻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她不會離開我。外公去世得早,外婆其實還是把很多愛傾注到了我媽身上,可是我媽後來出國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消息。外婆擔心我,還到處拜托人給我媽帶消息,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不過後來我媽确實有寄東西回來,可是從沒提過我。外婆總是露出憐憫而慈愛的樣子,可是我卻沒覺得有什麽好難過的了。”
“我外婆她人特別好,和善又溫柔,看很多書,也懂很多道理。她教給我很多東西,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我。其實,說到知川,我之所以做出那樣的決定,可能也是覺得他媽媽很像外婆,都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人。阿姨是沒辦法,我也能體諒她,她又得了胃癌,不知道為什麽命運那麽安排,所以我盡量不會讓她難做,何況知川跟她那麽好,也不會選擇我的。這樣比較真的沒有意義。”
段奕安靜聽他說完,遞給他一杯水:“真羨慕你有那麽好的一個外婆。”
陸安深接過水,也收下了對方對外婆的評價。
“我真是有些難以置信了,你這次怎麽那麽配合我?”段奕的表情很複雜。
“配合你不好麽?”
“有些受寵若驚,并且好到有些不正常。”段奕說。
陸安深低頭把水杯放下,嘴角弧度不變,沒說話。
“你是在療程的最後一個階段遇見陶知川的,他應該對你的病情恢複起了很大幫助?”段奕換了一個話題,細心盯着陸安深臉上出現的每個表情。
陸安深任他打量:“是啊。如果不是遇見了他,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那個階段。說些矯情的話,有時候感覺命運還是很厚待我的,在我生命的兩個黑暗階段都出現了能救贖我的像光一樣的人。”
“說實話,我有些擔心你。”段奕的口吻突然嚴肅起來,陸安深似是不解。
“之前你外婆去世之後,你的病就複發得那麽嚴重。如果同樣重要的一個人又抛下你去結婚,我不确定你會變成什麽樣,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能熬過去。”
“有點自信啊,現在是最需要你的時候。”陸安深似乎沒覺得情況有多嚴重。
段奕的眉頭皺起來:“看來情況真的比我想象地糟糕。”
“不要緊張,我們慢慢來,我一定會好好配合你的。”陸安深勸慰。
“就是你這種主動才最讓人擔心。”段奕一針見血。
陸安深無奈地笑。
“還在寫小說?”
陸安深點頭。
段奕有些頭疼:“似乎我又要再一次拜讀你的著作了。”
“哈哈哈,”陸安深開朗地笑,“不敢不敢。”
段奕繼續嘆氣:“我都這個年紀了,竟然還要跟小姑娘們紮堆看這種書,唉,真是太敬業了。”
陸安深很給面子地奉承他。
氣氛好不容易輕松下來,後來兩個人也沒再說什麽沉重話題。
看着時間也不早了,陸安深想告辭回家了。
他走到門口,突然又回過頭問段奕:“今天幾號了?”
段奕不明所以,但是看起來陸安深很認真的模樣,便折回去看了看辦公桌上的臺歷:“十八號。”
“噢。”陸安深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段奕,剛剛我忘了跟你說,我最近又開始失眠了,給我開瓶安眠藥吧。”
段奕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他也不避開對方的眼神。
或許是看到陸安深眼下的淤青和眼裏的血絲,也或許是因為陸安深坦然的眼神,段奕終究還是沒有拒絕他的請求。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說今天晚上就把這個寫完的,可是懶癌發作什麽的真是好心塞。臨睡前碼完這章,可能有bug,再修吧。
大家晚安好眠。
☆、婚禮
六月十九日,大晴。
陶知川把各項事情和相關人員再确定了一遍,司儀,婚禮策劃,酒店人員,攝影師,把流程從頭到尾過了一次,等一切結束已經是晚上。
他的內心其實很平靜,事情一件一件地來,應接不暇,人人都忙得頭暈腦脹,他卻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冷靜理智,露出得體的微笑,旁人也看不出什麽區別,甚至都喜氣洋洋地祝福他,他也一一道謝。
一切都很完美,與他相關又不相關的完美。
他真希望,這就是他們說的向前走。
他去了一趟醫院,在征詢了主治醫師的意見之後,把陶母接回了家。
因為病痛的折磨,陶母幾乎瘦成了一把骨頭,陶知川一把抱起她的時候,都有些驚訝,眼眶一下就紅了。
陶母察覺出他的異樣,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眼神慈愛,微微笑了下。
幾乎讓他眼淚刷地一下留下來。
他強自鎮定地把母親輕輕地放到輪椅上,低低地說:“媽,我們回家。”
大約是為了緩和氣氛,陶母又問了些婚禮的細節。
陶知川答得認真,就好像自己也在期待着這場婚禮一樣。
果然陶母的精神好了一點。
陶知川知道自己的母親挂心這件事,索性也事無巨細地說,也包括很多瑣碎的事情。
陶母聽得笑盈盈的,表情滿足而欣慰。
為了明天的婚禮,陶知川特意準備了一身新衣服給陶母,陶母試了,笑說很合心意。
再沒有人提過陸安深這個名字。
就好像從來沒有這個人一樣。
陸安深費了番功夫,總算把書的簽名都搞定了,用車載到杭斐的家裏,配合着讀者名單,杭斐找了自己的朋友來幫忙,幾個人把書給包裝好了,打算挑個日子就寄出去。
陸安深不知道自己幾天沒睡覺了,也不覺得累,一味坐在電腦前噼裏啪啦地打字。
段奕打了好幾次電話給他,要他過去接受治療。他都一律以很忙的理由拒絕了,還表示自己吃得很好睡得也很好。
段奕只好再次強調,不要亂吃藥。
陸安深說沒有。
可是手邊卻放着一個藥瓶和一杯清水。
陸安深這段時間碼字很有效率,前幾天剛剛完結的小說又虐死了一大幫人。
很多很多讀者上他的主頁留言,說看了前半部分還以為兩個人會有好結果,可是沒想到結局還是那麽凄慘。深淵大人,真的功力又增加了麽,虐死人不償命啊。好多人都說自己看完之後心情一直緩不過來,哭得停不下來,幸虧這不是現實世界的事情,不然得崩潰啊。
陸安深翻了好幾頁,才笑着想,小說裏的事情當然不會發生在現實世界。轉頭又飛快地打字了。
他正在寫的這部小說很快就要收尾了。
當時告訴杭斐這個大綱的時候,杭斐還吃了一驚,因為陸安深之前從來沒有那麽主動地提出新構思,更何況他正在連載的兩部小說,一部雖然已經更了一半,但是另一部才剛剛開始。
不過奇怪的是,結局卻沒有定下來,杭斐問他,這次又是悲劇?
不知道。這是他當時的回答。事實是,直到現在已經步入尾聲,他也沒有确定下來,是該寫成悲劇還是大團圓。
本來想直接接着以前的風格寫成悲劇,可是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的手指突然停頓下來,看了看電腦右下方的日期,垂着頭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才下定了決心般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擡手把剛才寫好的幾千字都給删了,然後開始寫新的內容。
此時的時間是,六月十九日晚九點四十六分。
六月二十日,大吉,天氣大晴。
陶知川五點鐘就起來了。接着各路人馬都忙碌起來。
九點三十分,他已經穿好了西裝禮服,看着喧鬧的人群有些恍然。
他的伴郎,也就是他的大學同學,李勤站到他身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怎麽了?新郎官,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是緊張啦?”
陶知川笑笑:“沒有。”
“不好意思啦,哈哈,”李勤爽朗地笑,“兄弟,你可真幸運,把我們這一大幫人都甩在身後了,大家可是都很嫉妒你娶了個這麽漂亮的媳婦,都說着待會狠狠地灌你呢,不過今天我就仗義一回,幫你擋擋酒,你可記着今天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了。哈哈。”
“是是是,謝謝啦。”陶知川無力應和。
李勤又跟他說了一會話,可是他卻有些心不在焉,因為無法忽略的胸口的氣悶。
陸安深還在噼裏啪啦地打字,速度很快,面容溫和。
電腦右下方的時間,是六月二十日十點三十五分。
九點鐘的時候,開始進入今天正式的忙碌階段。
嘻笑起哄的人們臉上都帶着喜氣,畢竟是大好的日子。
相關人員都有些緊張,不想忙中出亂,就連想要保持冷靜的陶知川也被帶動得有些情緒不穩。
好在沒有出什麽問題,快十點的時候已經順利接到了新娘,一行人去往酒店。
婚禮現場布置得精美,入目紅色一片,氣球,彩帶,鮮花,他和方莞的照片,到處都是愛心,和喜糖。
賓客入座,十分熱鬧。來來往往的人群,服務員滿場走來走去,攝影師已經就位,在調試最佳視角,司儀和其他人還在調整舞臺的擺置。
等所有人入座,已經是十一點,婚禮正式開始。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鍵盤的敲擊聲,陸安深死死盯着電腦,也許是長時間的不活動,眼睛已經酸澀地蒙上水霧,可是嘴角的弧度依舊,一如平日裏的他。
今天和以往并沒有什麽不同。
很快就會過去的。
不得不說司儀的能力高超,把現場的氣氛一次又一次推向□□。
雙方家長和證婚人都說過話,婚禮走向最重要的一項流程。
陶知川和方莞對面站着,在旁人眼裏郎才女貌,場下無數人都在小聲贊嘆,有人還跟陶母說了幾句,陶母笑得合不攏嘴。
方莞溫柔地望着他,眼裏都是幸福的笑意。
陶知川把戒指取過來,鄭重地戴在了方莞的手上。
方莞也是。
場下爆發出雷鳴般地掌聲。
陶知川在喧鬧的人聲裏想,以後,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再沒有別人。
陸安深突然起身走到窗邊,刷地一聲把窗簾拉上。
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接下來的時間,陶知川一桌一桌地敬酒,觥籌交錯裏喜氣盈盈,人聲鼎沸,一杯一杯地往下倒,他笑得臉頰發酸,現場氣氛熱烈得一塌糊塗。
六月二十日下午四點十九分,陸安深終于停下手指。
他的最後一部小說完成了。
他起身開始收拾房間。
等一切都結束,送走賓客,盛宴告一段落,已經是晚上,陶知川醉得不省人事。
可他還是能感覺到,有人在照顧自己,幫自己脫衣服,洗漱,擦身,溫柔細致得不像話。
像極了某個人。
可是不是他。
燈被關上,黑暗籠罩了他。
有人輕輕地躺在他身邊。
是他的新婚妻子。
他知道。
晚上十一點四十六分,陸安深洗了一個澡,出來後又吃了一次藥。
六月二十一日淩晨零點四十五分,他寫郵件給杭斐,讓她把那部小說在一年之後開始連載,然後在适當的時候代自己對外界聲明,深淵正式停止創作,已經移居法國,終身不會回國。
六月二十一日淩晨兩點,陸安深從抽屜裏拿出了另一瓶藥。
是他從段奕那裏讨來的安眠藥,可是一顆都沒有吃過。
他倒了一杯清水,放在藥瓶的身邊。
整個房間幹淨整潔,好像他随時都能不動聲色地離開。
陸安深眼神淡漠,又有些迷惘,一動不動地注視着空蕩桌面上的水和藥,臉上表情看不出悲喜。
六月二十一日淩晨四點十三分,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淺笑,帶着些狡黠,其實更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他把手伸向了藥瓶,一點一點地擰開了瓶蓋。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意外。
☆、後來
五年後。
周末的游樂場總是特別熱鬧,到處都是帶着小孩的家長,嬉鬧聲震得耳膜發疼。
陶知川出來已經是大汗淋漓,外面太陽也很大,正巧前面有一個書店,他就打算進去避避暑。
書店不大,人很少,好多都是給孩子的書。
陶知川轉了一圈,突然停住了。
手微微一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
旁邊正好有個小姑娘,大概是個大學生,有些奇怪地說:“咦,你怎麽也看這個書啊?”
陶知川一愣,說:“是啊。”
“沒想到深淵大人的讀者群裏竟然還有你這樣的大叔。”姑娘笑了。
陶知川笑了笑。
“不過可惜啦,深淵大人退隐了,這是他的最後一本書,以後再也看不到他的作品了。”姑娘惋惜。
“什麽?”
姑娘睜大了眼睛:“你不知道麽?這是圈裏的大事,你竟然不知道?”
陶知川讷讷地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在對方也不在意:“是三年前的事啦。他剛剛連載完這本書,然後他的編輯就說他正式退圈了,那個時候震驚了一大片人,好多姑娘都哭着讓他留下來,可是深淵大人連面都沒有露,還是退了。”
“你知道是為什麽麽?”
姑娘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家都知道深淵大人很重隐私的,幾乎沒有讀者見過他。當然也沒人猜得到,是為了什麽。他最後和粉絲互動,應該是好幾年前了,一次性送了好多親筆簽名的書給讀者,讀者都驚呼不可置信呢,可惜後來他是再也沒有任何回應了。不過編輯好像是說,他去法國了吧。”
這倒是真的,陸安深是法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不是五年前就走了麽?為什麽會在兩年後才向大家公布?
姑娘看他悵然若失的樣子,嘆了口氣:“深淵大人,真是可惜了啊,大家都好希望再看到他的書呢。不過他最後留下的這本書,是大團圓結局呢,倒是出乎意料了。他以前可是一直只寫悲劇的呢……”
陶知川一頓,看了看書的封面,一片素白,簡單精致地寫着兩個字,深川,腦袋轟地一聲,聽不見姑娘後面還說了什麽。
他翻開扉頁,猛地看見一行字,前塵往事像潮水一般湧進他的腦海,幾乎讓他幾乎站立不住。
他以為所有人都在向前走,他以為真的只有他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