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對弈【二更】
“等等。”楊晏清忽然想到一件事, 猛地直起身子又因為酸軟的不适無語地窩回蕭景赫的懷裏,擡手攥住這人垂落在胸前的發絲往下拽了拽,“王爺當年路過滬州, 是怎麽發現帝流江的?”
就算蕭景赫的前世沒有他,但是師爺爺和蠱婆婆的故事仍舊會發生, 看如今師爺爺的樣子,想來對這裏有帝流江一事早就心知肚明, 蕭景赫能得到帝流江, 難道也見過師爺爺?
此時兩人已經穿過甬道, 入目所及乃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滬州地勢平坦, 極少有這樣類似淺峽谷的地貌, 楊晏清在滬州這麽多年也從不知道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此處因為地下的帝流漿長年流淌逐漸下陷, 谷中常年溫暖如春, 故而四季樹木長青, 百花綻放。”
蕭景赫将懷中人放下,手掌托着楊晏清的後腰, 給他指了一個方向:“那裏是曾經兩位老人埋骨的地方。”
縱然心中已然有所準備,楊晏清還是心頭一緊。
順着蕭景赫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棵榕樹前, 周圍花草蔥郁,都不是什麽名貴品種,但卻與蠱婆婆院子裏種的那些花兒相差無幾。
“這地方……蠱婆婆一定很喜歡。”楊晏清垂眸喃喃自語。
“我本是途徑滬州,并無在此停留的意思,是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我, 信上言滬州陳家聯合華山派在滬州一手遮天, 買賣人口, 通敵賣國。”蕭景赫沒有隐瞞,将記憶中的事娓娓道來,“這人既然有本事能将信送到我手上,這事肯定便沒有這麽簡單。但當時的調查卻進行得十分順暢,人證,物證,陳家沒有絲毫遲疑的認罪……順暢到我甚至懷疑查出的罪名是否屬實。”
“然而樁樁件件證據确鑿,陳家與華山派因此獲罪,陳家被判當日陳氏夫妻自刎于水心榭,降罪的聖旨與圍攻華山的精兵也讓曾經盛氣淩人的華山派低下了頭,華山派高層一個不留盡數被判斬首,普通弟子查驗後若無參與者于青州服役一年後方可離去。”
“如今想來,那案子查得之所以如此順暢,想必背後定是有顧文雍推波助瀾。”
“他與華山派究竟是什麽關系?他會這樣參與這件事實在是我不能想通的事。”楊晏清皺眉。
蕭景赫笑了笑,卷起楊晏清鬓角的發絲在手指上繞啊繞:“顧文雍有一弟子,自幼帶在身邊培養長大,長相與陳晖七分相似,陳家獲罪之後也未曾恢複陳姓,而是一直跟着顧文雍以顧姓自稱。”
“而就在此案塵埃落定後大軍撤離之際,我被人以石子引路發現了這處帝流漿。”蕭景赫帶着楊晏清走到那處大榕樹前,“那是個精神矍铄,須發盡白的小老頭……”
這些訊息已經足夠讓楊晏清猜到之後的事态發展:“師爺爺用帝流漿換了早年脫離華山派那些弟子無罪,對嗎?”
“嗯。”蕭景赫擡眼看着面前這片尚無坑洞石碑的百花盛開之地,輕聲道,“他說他與愛人年輕時候行走江湖樹敵太多,如今壽命已到,遲遲不肯閉眼便是怕有人在他死後欺負了心愛之人。”
“他将心愛之人埋在了這處無人知曉的地方,身邊卻沒有一個可以信得過的,将他與心愛之人合葬的後輩。”
蕭景赫緊緊握着楊晏清的手,那是他第一次被生死相随全心愛護的感情所撼動,卻沒想到重活一世後,當時唯一一次放下身段以後輩名義埋葬的兩位老人竟會是枕邊人的親人。
“……是王爺的話,他們會很安全。”楊晏清死死抿着唇,他不可能知道當年在蕭景赫不知道的地方,滬州暗地裏究竟發生了多少事,蠱婆婆又是為何會去世,但這樣的結局對于兩位被江湖所累一輩子的老人而言,已經算是安詳長逝了。
蕭景赫安撫般地在楊晏清額邊落下一個吻:“在這等一會兒我去找些吃的來,嗯?”
楊晏清有些興致缺缺地點點頭,靠着大榕樹坐下。
蕭景赫離開的時間并不長,不一會兒便兜了一衣擺的各樣果子過來。
他們身上的火折子早就因為方才的泡水用不成了,蕭景赫便也放過了此處的野雞游魚,待到楊晏清緩一緩他們從這處離開便是。
“這麽多?”楊晏清驚訝地挑了個紅彤彤的果子,咬下一口,微微有些酸,回味卻是甘甜,“怪不得師爺爺選了這地方閉關……吃的還挺豐盛。”
就是不知道是真閉關還是為了躲因為掌門病重開始急眼的華山派。
“別想了,放過你的小腦袋吧。”蕭景赫擡手彈了又開始皺眉的楊晏清一個腦瓜崩,力氣并不大,卻成功在楊晏清額頭上留下一道紅痕。
楊晏清實實在在地懵了一下,頓時抄起身邊的果子就朝着蕭景赫打過去:“又欺負我!”
明明是自己撩撥玩脫了還倒打一耙先告狀。
只不過到底情人眼裏出西施,蕭景赫看楊晏清如今是哪裏都好,處處可愛,只除了記憶裏沒有這人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遺憾。
接住扔過來的果子,蕭景赫咬了一口朗笑道:“先生還是這般生氣起來最好看~”
瞪了一眼蕭景赫,楊晏清随手撿了一根樹枝扒拉了一片空地開始在地面上畫格子。
往日他心神不定之時便會與自己對弈平複情緒,出門在外,自己畫一個也未嘗不可。
蕭景赫一邊啃果子一邊看着楊晏清橫平豎直很快熟練劃拉了一個棋盤出來,頓時也來了興致,自旁邊挑揀出一根樹枝比劃道:“對弈一局?”
楊晏清詫異地擡眸:“王爺會下棋?”
末了還強調道:“是圍棋,不是軍棋。”
蕭景赫聞言更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行軍如行棋,先生見過哪一個行兵打仗的主帥不擅棋藝?”
楊晏清:“……”
想起當初剛入靖北王府之時眼前這人為了不和他下棋耍賴掉書毀了棋局硬是要下軍棋的場景,楊晏清的牙根一緊。
楊晏清手上的樹枝落下在天元位置畫了一個圈,看向蕭景赫:“王爺請。”
蕭景赫很快跟上,兩人一來一回對弈間竟然不相上下,與楊晏清步步為營的棋風不同,蕭景赫下棋如用兵,鋒利無比,只要抓住一個機會便是毫不留情地撕扯一大片棋子。
楊晏清見狀收起原本打發時間的心态,端正坐直,手執樹枝凝神斂目思索起來。
這一局着實下得時辰耗費了不少,楊晏清原本心中的郁結被這局堪稱勢均力敵的對弈抹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則是……
蕭景赫就見楊晏清臉色變幻了好一陣之後竟然十分溫和的一笑,對着他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詢問:“王爺,倘若一個人明明擅棋卻假作不會,非要與我下軍棋,又是為何呢?”
蕭景赫感覺有些危險,但這問題細細品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對,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道:“要麽是覺得和先生下棋太累,要麽就是別有所圖,軍棋贏面更大吧。”
說着蕭景赫沒忍住補充道:“況且與先生下棋着實費腦了些!平日裏我本就不喜與朝中那些文臣對弈,下棋間總會纏繞些彎彎繞繞!下棋就好好下棋,想那麽多五迷三道的做什麽?”
“這樣啊……”天天想着彎彎繞繞的楊晏清笑得越發溫柔似水,“那可真的是好極了。”
好聰明一靖北王呢。
蕭景赫頓覺一陣惡寒,不由自主地擡手捂住後脖頸,總有種要被人算計的錯覺。
……是錯覺吧?
作者有話要說:
楊晏清:讓我看看王爺還有多少小心機
————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4890316 5瓶;
貼貼寶貝~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