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由于東境正在遭遇……直到現在也沒有停止跡象的災難實在太過離奇,神殿已經在官方的文書上記載:這是神罰。
神殿的司祭紛紛撤出了東境,不想觸碰神的怒火,唯獨有一個司祭留了下來。
他叫伊凡。
在衆司祭齊齊撤離東境的那一天,只有他固執地選擇留下。
“神愛世人,衆生皆是神子。”
“為神服務的仆人理應将祂的愛與榮光帶到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神殿落井下石、全部撤離無疑是背叛的行為,這致使整個東境開始仇視抵制神殿,伊凡的留下并不能改變這種趨勢,甚至成為了被集火的目标。
是當時的夏莉絲塔行使了未來公爵夫人的職權,才強行為他保下了一座小神殿。
當然,由于此舉,她被人诟病了很久。
“歡迎您的到來!公爵夫人!”
——所以一向因為“信仰神/信仰自然”的問題和魔法師不和的司祭,在此時卻能熱情以笑臉迎向身為魔法師的夏莉絲塔,背後是有理由的。
“雖然您是冰系魔法師可能不怕冷,但您也不能穿這麽少啊!”
蓋在肩膀的披肩讓夏莉絲塔忽然恍惚。
直到此刻,她冰冷的身體才終于聚起了一點溫度。
稍微溫暖起來之前,夏莉絲塔的記憶一直停留在九年後的時間,她回歸前走過的、最後一個人走完的那段路。
那真的是一段非常孤獨又寒冷的路。
能看到的只有白色的雪,能聽到的只有呼呼的風聲,在暴風雪中前行的每一步都那麽艱難,身體冷得像冰塊,連知覺都在最後失去了。
可寒冷的似乎不止是身體,仿佛連她的心靈也結成了冰。
于是當此刻突然得知了溫暖的滋味,夏莉絲塔只是在無意識間喃喃了一聲“好冷……”。
伊凡臉色微變:“請您原諒我的冒犯。”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瑩白的神聖力包裹了夏莉絲塔。
這股溫柔綿長的力量讓夏莉絲塔的臉上終于有了血色。
伊凡笑了:“您現在看上去比剛才好多了。”
又忍不住關心了一句:“您以後外出的話請多穿一點衣服吧。您看起來實在太單薄了。”
夏莉絲塔的衣櫃裏似乎沒有比這更厚的衣服了。
冰系魔法師其實也怕冷,畢竟雖然能夠使用冰系魔法,本質上還是人類的身體。
可在寒冷的環境裏,她修煉的速度會更加快,而且加上她一直也作為騎士修行,身體比一般人要健康,所以……她總是放任自己去感受寒冷。
伊凡:“您來這裏是為了魔獸活動異常的事情嗎?”
夏莉絲塔輕輕搖了搖頭,否認了。
“那是來探望孩子們的嗎?”
神殿收養了一些孤兒,是伊凡在照顧他們。
夏莉絲塔依然搖頭。
“不……不是為了那些。”
頓了頓,下一句話分明是從她自己嘴巴裏說出來的,卻讓她感到那麽陌生和不習慣。
“今天……我是為了自己而來的。”
夏莉絲塔望向神殿盡頭的神像。
神被定格在雕塑上的姿态慈悲又寬容。
可祂卻奪走了她的安寧,讓她回到了現在。
“我有一些疑問……只有神,才能回答我。”
夏莉絲塔緩步走向神像。
她步速很慢,不再像是從前風馳電掣行事果決的公爵夫人,而僅僅是一個被困在了人間、想要找回死亡的亡靈。
伊凡是一個能力非常出色的司祭。
他能夠做到一般司祭做不到的事情,其中便包括:短暫地聆聽神音。
當然,聆聽神音十次裏有九次都是失敗的,而且會消耗大量的精力和神聖力,但如果是公爵夫人的請求的話,他毫不遲疑地便答應了。
“夫人,您想知道什麽?”
伊凡背對神像,正對夏莉絲塔。
當閉上雙眼,禱告般的雙手在胸前十指交叉握拳,在這一刻,他仿佛化身成了神在世間的代言人。
于是夏莉絲塔開始問了。
“為什麽……要讓我回來?”
神音渺茫,如在雲霧之中,隔了許久,伊凡才在凡世的雜音之中,聆聽到了神的聲音。
他眉頭緊皺,神聖力的大量輸出讓他額頭的汗珠不斷滾落。
“因為……有很多人希望你回來。”
夏莉絲塔愣住。
接下來,只是按照一般邏輯,她的問題本應該是“誰希望我回來”。
不過……正如她來到神殿尋求解答僅僅是因為要關窗,所以順便來了一趟,盡管意外,可她似乎并不是那麽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回不回來,是誰的祈禱讓神創造了奇跡……都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她想知道的只有——
“如果我現在死了,我還會再回來嗎?”
神殿霎時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