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十年前的東境是一個四季分明的宜居國度。
可就是在某一天,整個東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春夏秋消失了。
寒冷的冬天貫徹了全年。
威脅東境居民生命的不僅是惡劣的自然環境,還有和魔獸泛濫帶來的雙重夾擊。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因為什麽。
最開始的時候,人們以為只是突發性的天氣異常,可當雪下了一年又一年,農作物失收,有人餓死凍死,人們覺得這是來自神的懲罰。
當時,東境公爵請了神殿地位最高的司祭主持最高階的祭祀,但情況也僅僅是好轉了一陣。
就算翻遍了東境的每一塊土地,也沒有找出一個可能的原因。
無論是在當下,還是在前世、自災難降臨那一日起計的幾十年後,放眼整個東境,也只有回歸了的夏莉絲塔知道真相。
——在距離東境三百公裏的雪山之下,埋藏了一顆遠古冰龍的心髒。
那顆心髒,是造成一切的元兇。
是當時已經成為賢者的夏莉絲塔發起了長達一個月的遠征,甚至中途同行的騎士紛紛返行,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時,才終于找到了幾十年間一直無人破解的謎團。
但當她帶着答案返回東境,公之于衆之前,首先迎來是領民的指責聲。
——有騎士死在了返程的路上。
不僅于此,由于一部分騎士參與了遠征,導致東境的防線減弱,于是在魔獸入侵的災難中,造成了相當一部分的損失。
騎士的死和所有的損失全部推在了夏莉絲塔的頭上。
他們斥責她的莽撞。
死去騎士的家人痛罵她是殺人兇手。
那時候……當罵聲鋪天蓋地地湧來,夏莉絲塔其實也産生過就這樣放任冰龍的心髒不去理會,讓擁有數百年歷史的東境毀于一旦的念頭。
可那個并不愛她、與她相敬如賓的丈夫,堅決站在了她的身旁。
“殺死騎士的罪魁禍首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惡劣的極端天氣。”
“讓我們蒙受損失的,同樣不是我的妻子,而是雪山上的魔獸。”
“她是為了解決問題的根源而發起了長征。”
“即便是長征之前,她也早已針對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出了充分的部署。”
“我信任我的妻子,放眼整個東境,也不會有比她更優秀的存在了。”
“如果非要追責,這份責任理應和信任她的我,共同承擔。”
因為他,夏莉絲塔有了獨自一個人長奔三百公裏雪山路的勇氣。
遠古冰龍的心髒擁有非常巨大的能量,它能改變氣候,能催生魔獸的繁衍,賜予它們更強大的力量。
只有徹底地摧毀它,漫長的冬天才會結束。
當然,摧毀它是一個非常難的命題,但假以時日,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可是……
夏莉絲塔已經厭倦了。
她對一切感到倦怠。
即使成為了優秀的公爵夫人,她的生活依然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甚至漸漸,她對被迫和自己捆綁在一起的丈夫感到愧疚,覺得他實在太可憐了,本應擁有完美又浪漫愛情的他,居然要和她這般無聊的人共度餘生。
所以,在所有人為即将到來的魔獸天災加強城防的時候,夏莉絲塔一個人走完了三百公裏的雪山路。
她引爆了自己的魔力核,把冰龍的心髒炸成了碎片。
哪怕彌留的時間非常短暫,夏莉絲塔也看見了——
雪山上最尖端的冰雪開始融化,久違的春天,終于再度降臨在了東境。
……
不會有比這更完美的結局了。
災難消失了,她也消失了,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個幸福美滿的結局。
就連童話故事都不會比這更加完美。
可那樣完美的結局卻被神給否定了。
遠古冰龍的心髒不具備意識,也不擁有倒轉時間的力量,只有神,才能夠實現這種奇跡。
盡管夏莉絲塔對神這麽做的目的并不好奇,可因為要起來關窗,所以……她還是順便去神殿走一趟。
……
淩晨時分的東境像是還沒有睡醒一樣。
雖然太陽已經升起,但家家戶戶依然緊閉着大門,安靜得除了長靴在雪地裏踩進踩出的聲響外,就再沒有其它聲音了。
畢竟實在太冷了。
雖然現在是夏季,可昨夜居然飄了整整一夜的小雪,時至清晨,積雪已經沒過腳踝。
夏莉絲塔在東境的街道上走着。
眼前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可以容納上萬人的緊急避難所還沒有建起來,東境的地标鐘樓也還沒有被入侵的魔獸所摧毀,因為魔獸災害而誕生的産業鏈似乎連影都還沒有。
盡管不知道自己确切回到了哪一個時間點,可從眼前的“有和沒有”,夏莉絲塔大致推算出自己回到了和現任公爵結婚後的第二年。
今年,她二十一歲。
而在她二十一歲這年,東境遭遇了有史以來的最大災難,就差一點,整個東境幾乎直接被從地圖板塊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