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工藤新一醒來時已經時近中午。
睜開眼,動動手腳,把被子裹緊,全身還是酸軟無力。
樓下廚房裏傳來隐隐約約的聲響——服部平次正笨拙地與各種廚具做鬥争。
拖着疲憊的身子起床,工藤慢吞吞地換衣服,下樓洗漱。
走在樓梯上便眯着眼打着哈欠朝廚房的方向喊:“這麽早啊,黑羽,可以吃飯了嗎?”
本來已經做好被黑羽罵“貪睡”的準備了,連怎麽嬉皮笑臉蒙混過關都想好了,卻見服部從廚房裏伸出腦袋。
“喲,工藤,早啊。不再睡會兒了嗎?黑羽那家夥好像出去了。真是的,都中午了還不回來。”
工藤翻起半月眼,“哪裏還早啊?”
“吶,工藤,你慢慢來,我看看有什麽可以吃的。”服部平次在廚房裏大喊。
提拉着拖鞋走進盥洗室,工藤還不甚清晰的大腦開始思索黑羽的去向。
去哪兒了呢?準備驚喜?去買蛋糕?這麽冷的天不會又要吃冰淇淋吧?在哪裏貪玩還不回來呢?不會是遇到什麽事了吧?
……
他想了很多很多種可能,配合着腦海中的地圖定位着黑羽的位置。
但是,黑羽卻給了他一個他怎麽想也想不到的可能。
和服部吃過幾天來最……潦草的一頓午餐。
服部一臉抱歉地表示“能力有限”,工藤倒是沒太在意,他現在唯一在意的就是黑羽去哪兒了,怎麽還不回來。
是回家了?姑且打個電話問問吧。到底在搞什麽鬼?
可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用座機打、用手機打,通是通了,就是沒人接。讓服部打,還是沒人接。
終于電話鈴聲響了,工藤神經敏感地拿手機看,卻發現響的是服部的手機。
工藤隐隐約約聽到服部靜華的聲音帶着怒氣,似乎是在埋怨服部總不回家。
服部卻一臉無所謂地把電話挂斷了。
“服部,伯母已經不止一次地打電話來了,你來我這兒也确實挺久的了,是應該回家了。”工藤總是那麽通情達理。
“可是你……”服部還是不放心工藤。
“我已經沒事了。我想應該不會再有事了。你也看到了,比之前好多了。放心啦。”工藤繼續擺事實,講道理,說着寬心的話。
服部還是猶豫,一來因為不放心,二來是舍不得。
這麽久過去了,服部平次就算再遲鈍也能明白點什麽了。他明白了為什麽黑羽總是對自己針鋒相對,多少也能想通自己的心意,只是不知道工藤的想法——雖然他一直沒有拒絕自己的好意。
“好啦,不要讓伯父伯母擔心。”
工藤能夠理解他們作為父母的心情,也明白服部眼神裏蘊含的東西。即使情商再低,但他不是木頭人,他能夠感受到服部對他的好意。但是他永遠比服部更冷靜,他希望永遠保留他們之間的珍貴情誼,所以他要慎重處理。
終于,服部平次在工藤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說服中,拎着行李向工藤道了別。
“工藤,我過幾天再來看你。你自己要注意哦,有什麽事一個電話我馬上就趕來。”
“好。”
服部走後,整個工藤宅又恢複了安靜,沒有了黑羽的氣息,也沒有了服部的喧鬧。
于是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上:黑羽到底去哪兒了。
午後的天氣還不錯,出去找找好了,希望不要出什麽事才好。
工藤拖着略顯疲憊的身子,裹着黑羽指定的厚大衣出了門。
他的心情還不錯,因為服部說還會再來,因為他一心認為黑羽在跟他開玩笑而沒有注意到信箱裏躺着的一封信。
他去了黑羽常常去的地方,蛋糕店,奶茶店,冰淇淋店,魔術器材店……就是不見黑羽的影子,店裏的人也都說沒有見過和他長得很像的少年來過。
真是奇怪啊。去哪裏了啊,黑羽?不要再開玩笑了!
天都已經黑了。工藤有些着急了。
按道理說那個總是愛粘着自己的家夥不會這樣的啊。
是不是家裏有事?去他家看看好了。
有些事情也許只差一步就要看到真相,而事後你也許永遠不知道差在哪兒。
轉過下一個街角,疲憊的工藤也許就可以賴在黑羽家的沙發上質問他怎麽不說一聲就離開,然後跟他解釋不是他想的那樣,嘲笑他想太多……
可是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起來,工藤一陣狂喜,看都不看,直接接通:“吶,黑羽,你跑哪裏去了?”
電話那頭卻傳來服部靜華的聲音:“工藤君,是我,服部靜華。”
“诶?伯母?有什麽事嗎?服部已經回去啦。”
“嗯。我知道。我和我先生有點事想要找工藤君。你現在方便來一下銀座頂樓的旋轉餐廳嗎?”
“哦。伯父伯母稍等,我現在就過去。”
而此時黑羽快鬥在家裏學着工藤的樣子縮在沙發裏,眼睛盯着茶幾上的手機。
未接來電:工藤新一11個,工藤家4個,服部平次2個。
短信:來自工藤新一——黑羽,怎麽了?出什麽事了?看到快回複啊!
手機不再震動已經有一會兒了。
你放棄了嗎,新一?為什麽不來找我呢?告訴我你很重視我啊,即使是朋友也好啊。你都不願意解釋嗎?還是說你還沒有看到我留的信?我真的有那麽差勁嗎?我和服部平次有差那麽遠嗎?真是好笑,我現在像什麽樣子啊?
新一會幸福的吧。應該會的。
銀座頂樓旋轉餐廳。
周圍熱鬧繁忙的景象更加襯托了工藤眼中的不安。他能夠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似乎又要離開他了。這幾年,他習慣了失去,也更加害怕失去;習慣了孤獨,也更加害怕孤獨。
即使離得再遠,至少給我一個“海內存知己”的感覺也好啊,求求你,不要奪走這些。
即使再不願意,工藤還是坐在了服部夫婦的對面。
頂着蒼白的臉色禮貌地問好:“伯父伯母好。不知二位找我有什麽事?”
“孩子,你和平次的關系真的很好,謝謝你救了平次,我們真的很感激……”
首先說話的是服部靜華,服部平藏雖未開口,但很明顯二人口風一致。
“伯母,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該來的總會來的,我又怎麽逃得掉呢?
“那我就直說了,工藤君,請你和平次保持一定距離。我知道我這麽說不太合适,我也看得出來是平次他主動和工藤君要好……但是,你也知道平次那孩子就是容易感情用事,他還沒有想好……”
服部靜華說得含糊其辭,看着眼前這個孩子為了救自己兒子至今仍然蒼白虛弱的樣子,她實在有些不忍心。她從心底裏明白不能怪這個孩子,但是她能去怪誰呢?她不能不為自己兒子的将來考慮。
“還是我來說吧。孩子,我們也有難處,你也知道平次的脾氣,我們越是阻止他,他就越會對着幹。所以,我們只能請你幫忙。我還不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們對平次的觀察得出來的結論絕對不會錯。我想請你好好想一想,這樣發展下去對你們誰都沒好處。平次肩負着家族的使命,他是我唯一的兒子,他将來是入警界也好,當偵探也好,我都随他,但是關乎家族的聲譽我不能讓他胡來。所以,孩子,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樣對你可能不公平,但我希望你讓平次斷了這個念頭。”
服部平藏語氣舒緩,含着歉意,沒有平時威嚴,卻句句敲在工藤的心口。
他怎麽會不知道,他怎麽會不明白這些道理?但是他還想要服部平次這個朋友啊!如果做得那麽決絕,又怎麽可能回到當初?
也許是想多了吧,工藤新一,早就回不到從前了啊,那時單純的友誼早就回不去了。我還在奢求什麽?企圖留住什麽?罷了,只要是為他好。
“嗯。我了解伯父伯母的難處。我會做到。請伯父伯母放心。”
他擡起頭,說話的同時在臉上調整出一個誠心的笑容。
服部靜華的眼圈微微泛紅。
“孩子,你看你瘦的,來,多吃點兒。”
她幫工藤夾菜的手微微顫抖。
整個晚飯,三個人多是沉默,偶爾服部夫婦會說起些東大快開學啦、平常是住在學校還是住在家裏、最近有沒有在吃藥之類的問題,工藤都用最簡單的“是”“不是”“有”“沒有”等來回答。
緘默而折磨人的晚餐很快結束。
末了,服部平藏拍着工藤的肩膀,“孩子,你父母不常在日本,有什麽困難或需要盡管跟伯父說。”
“是。多謝伯父。伯父伯母一路順風。”
工藤禮貌地鞠躬作別。
霓虹花火已經開滿夜的東京,紅的、綠的、遠的、近的、安靜的、喧鬧的,一切,都是背景。
工藤新一沉默地走在街上,胸腔內心髒的位置微微犯疼,晚風吹得他有些冷。那疼痛不劇烈卻久久不散,那寒冷不淩厲,卻纏繞周身。
他縮着脖子,雙手插兜,身影顯得分外孤寂。
他忽然停下腳步,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自嘲般的輕笑,複又前行。
也許冥冥之中就是這樣,各種因素,各種無奈,促使了每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茕茕孑立,而每個人都只能選擇繼續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