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其實,除了工作需要,朗同學平日裏還是個挺生人勿近的存在。
加上我漸漸學會了在他身邊刷出存在感。
那些個對他偶有心意的花花草草,也大都只有只可遠觀的份兒,沒有了親近表白的可能。
所以,關于他的過往桃花,大致就先說到這裏吧。
還是說回我們還剩下最後一天的小長假。
因為前一天東郭先生與狼的事件餘波尚在,我和朗同學一直在床上困覺到日上三竿。
我們是被爸媽打來的騷擾電話吵醒的。
二老剛從南部海濱度假歸來。
一回來,就受邀參加了不知是哪位姑姨表親家下一代的婚慶喜宴。
于是,觸景生情,情由心生,就念起了我的終身大事。
随完了份子一回家,倆人就立馬撥了電話過來問候,問我和朗同學那一直在計劃中的婚禮,到底什麽時候能見到确切消息。
我抱着手機,睡眼惺忪地倒回床上。
嘴上含混應着二老的念叨,差點又一閉眼睡了過去。
“你之前不是跟我們說,打算明年五月份辦的麽?這時間還作數不?我可要跟你爺爺奶奶說了啊。”
媽在電話那頭碎碎念。
我在這頭努力保持頭腦清醒,盡量跟上這三連追問的思路節奏。
朗同學半閉着眼蹭過來。
和我一起聆聽手機裏來自催婚爸媽的親切逼問。
我想起前兩天,和青姐他們一起出游時,她也又跟我們提過婚禮的事。
說是已經托朋友幫忙,預訂了一家離市中心稍遠的花園酒店,正好趕上我們五月份的婚禮計劃。
她還給我看了那家酒店的草坪照片。
修剪平整,幹淨空曠,就是我想象中的婚禮草坪該有的樣子。
看完我還有點不好意思。
覺得我們兩個正主自己實在太不積極,還要麻煩她一個冒牌的婆婆大人,替我們惦記着婚禮場地的事。
我在心裏盤算着,得先問清楚這預訂場地的費用。
剩下的,也要跟朗同學商量着,趕緊從銀行卡裏劃撥出足額的專項資金備用。
青姐一眼就瞧出了我的想法。
一邊收了手機,一邊就沖我擺手道:“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跟小朗商量過了,就是借着你們的場子請幾個狐朋狗友。順便把我前些年随出去的份子錢,也連本帶利收一收。”
見我一臉不可思議的迷惑不解,她撚起一顆剛抓到手的瓜子,笑眯眯塞進唇齒間:“你不會以為只有你們人類才辦喜事随份子吧?姐姐我活了這麽些年,可送出去不少好東西好玩意呢。也該是時候給他們個機會,還我點人情了。”
“……”
看來她是真打算把朗同學這個假兒子當真兒子使喚了。
我是沒什麽意見。
可想了半天,還是覺得剛才的對話,方向有點跑偏。
青姐她老人家,要借用一下場子收個份子錢是不成問題。
可畢竟婚禮是我和朗同學要辦的事。
從頭到尾的張羅布置,還是得我們自己操心。
其中的費用花銷,自然也是該我們自己來出。
我剛想再度開口。
正嗑瓜子嗑得幹脆利落的青姐,又幹脆利落地截住我的話頭:“我要請的那些個家夥,你和小朗兩個可招待不了。所以你個小丫頭就別東想西想了。放心交給我來張羅就行了。”
“……”
這話說的,好像确實有幾分道理。
那些個既不知來歷也不知身份的神秘親友,确實不是我一個肉眼凡胎的區區人類可以揣度清楚照顧周到的。
所以還是算了。
就按青姐說的,把我們辦不了的交給她來辦好了。
另外那部分與我等人類有關的,就由我和朗同學自己擔着了。
我當時還惦記着,要回頭跟朗同學說一聲。
卻不知怎的,轉臉就忘到了腦後。
眼下,被爸媽這一通電話一攪。立馬又都想了起來。
“嗯,對,好。”
我三連點頭,簡潔明了回複老媽提問。
順便把朗同學湊過來的腦袋往外推了推。
他睡得有點炸窩的頭發,紮在我脖子上怪癢的。
老媽聽着我睡眼惺忪的鼻音,不大滿意這随口而出的結論:“你也不問問小朗就點頭說好。”
“……”
說得好像我完全做不了主似的。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多餘回頭,問一問老媽眼中做的了主的小朗同學。
拿着手機的手就是一空。
朗同學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一擡手的功夫,就把我貼在耳邊的手機只手抄了去。
他把手機舉到耳邊。
一邊稍坐起身,靠上床頭靠板,一邊壓着喉嚨,低低清了下嗓子:“喂媽,是我。”
一副完全接管了對話的樣子。
他聲音裏還有鼻音。
卻也比我的聽起來更清醒可信。
那邊老媽也已轉為親切和藹好岳母模式,溫言應着朗同學的稱喚。
朗同學半裸着香肩,擡手抓着亂糟糟的頭發。
開口的話卻是思路清晰一本正經:“媽,你不用操心。婚禮的事,我們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
然後,巴拉巴拉。
說的都是那場還遙遠的婚禮籌備的事。
我側過腦袋,抵着朗同學的側腰,閉起眼睛迷糊聽着。
可聽了不一會兒,我的眼睛就又漸漸睜開了。
而且,越睜越大。
還扭過脖子,不可思議望着正對電話沉着應答的朗同學。
“嗯,請柬我們也會提前發,電子版和紙質版的都有。酒店入住的人數晚一點确認也沒關系。這些婚慶那邊都會幫忙安排好……”
……青姐跟我提過的,我都還沒跟他說。
所以,他是怎麽知道這麽多計劃細節的。
而且,還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一臉蒙圈等着朗同學結束通話。
那邊的老媽也已經滿意地收了線,都沒多餘費勁再跟我說聲拜拜。
朗同學把恢複安靜的手機遞還我。
我支着身子,仰着臉問他:“這都是什麽時候定下來的,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朗同學表情好笑,順手在我腮上掐了一把:“不是你上次說,真想只在婚禮上美美地站一站,別的一概不用操心的麽?”
好像真的說過這話的我:“……”
可那也是偶爾覺得麻煩,随口說說。
……好吧,或許這也是怕麻煩的我的真實想法。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我略囧地摸摸鼻子:“所以呢?”
“所以我就先大致把把關。你覺得不滿意的地方,咱們回頭再商量着改。”
朗同學聳聳肩,一副大人有大量的寬容樣子。
“……”
我還能說什麽呢。
明明也已被哄得心服口服了。
兩個人又在床上膩歪了一會兒。
聽着彼此肚子裏咕嚕嚕的響聲,才一前一後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洗漱,一邊計劃着要吃點什麽。
冰箱裏的儲備所剩不多。
最後還是點了外賣。
是附近的一家輕食簡餐。
牛肉雞胸金槍魚,朗同學總是要選加肉最多的那一種。
外面空氣不錯。
天氣也是晴轉多雲,溫度宜人。
吃完飯,休息了一下,我便提議出去活動活動。
想着要到哪去好。
忽然就記起,前兩天朗同學說過的“好久都沒有打過籃球了”。
“要不,咱們去打籃球吧?”我提議。
坐在沙發上的朗同學想了想,也沒有搖頭拒絕。
于是,兩個人從鞋櫃裏扒拉出許久未用的半癟的籃球,拍拍上面的落灰,換好衣服就帶着出了門。
樓下小區裏的一方籃球場,早就被各路人馬擠滿。
我們又抱着球走了十幾分鐘,去了附近的文化公園。
那裏有付費的籃球場地。
雖然節假日人也不少,可到底場大籃多,人來人去的,總能尋到個把可用的籃筐。
還能順便借到個氣筒球針,給我們的籃球打打氣。
畢竟是好久沒用過了,配套的裝備早就丢得幹幹淨淨。
手機上的攻略點評是這樣推薦的。
只來過這公園一兩次的我們,也真的依言借到了球針,等到了位置。
秋日午後,溫風習習。
兩個人抱着籃球,面對面站在球場角落的籃筐下。
在四面一片基本都是大老爺們的吆喝對抗之中,顯得太過風平浪靜了一些。
剛剛空出場地,還在一旁收拾東西的三四位大哥,從一開始就笑眯眯的,一下一下朝我們兩個打量。
目光裏,是一點看着年輕人無意之間秀了恩愛的吃瓜神色,還有一些照例針對我這個球場上弱勢動物表現的打量揣測。
運動場這種地方就是這樣。
無處不在的競技氛圍。
哪怕只是随便玩玩,也總有種實力決定地位的壓迫感。
技術不好的物種如我,臉皮再厚,也被看得有些微窘。
朗同學倒是不以為意。
雙手撐着膝蓋,彎下腰來,略擡了眼盯住我,示意我可以動手了。
我沖他笑笑,低頭看手裏重新煥發生氣的籃球。
那感覺,像是重又回到了學校操場邊的球場。
一樣的有人陪練,一樣的籃框在前。
連手上的籃球好像都是同一只。
不一樣的是,那時的我,面對的不只是場上對面的朗同學,還有幾天之後不怎麽好過的體育課持球考試。
而我有的,除了手上的籃球,就只剩下一身一帶球就失誤一投籃就砸筐的三腳貓功夫。
說起來,也是一段與朗同學有關的有意思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