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除了在熟悉的校園,朗同學在青姐的酒吧裏,也沒少遭遇過意料之外的桃花骨朵。
我知道這些,也是在大三開學前的暑假了。
就是朗同學去N市尋我之後的那個八月。
我借口要準備迎新活動,提前了幾天回到學校。
暑期旺季,客人不少。
朗同學一整個暑假基本都在青姐的酒吧幫忙。
于是,我也跟着他,連泡了好幾天的酒吧。
才親眼見證且發現,沒有明确歸屬的朗同學,其實還是挺受人歡迎的。
那幾天,我都是在酒吧待到後半夜。
等着他們關門打烊,收拾好場子,然後和朗同學一起,坐淩晨的夜班公交回學校去。
酒吧離學校不算近。
我不在的時候,他都是在店裏安置着上下鋪的休息室歇腳,或是幹脆在吧臺裏湊合一天,幾天才回一趟學校。
除了吧臺裏寡言的調酒小姐姐,和幾乎日日都來看店的老板娘青姐,幾乎就只有朗同學一個像樣的服務生。
即便是店裏客人最多的深夜,也只有他們三個照看七八張桌子,外加半圈吧臺的店面。
竟也出人意料得井井有條,忙而不亂。
大概是其中熟客不少,都熟門熟路極少多事的緣故。
那些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酒吧常客,粗瞧起來,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尋常人。
有的獨行而至,有的結伴同來。
與青姐她們打過招呼就點食要酒,自尋位置坐了。
言語舉止間,一點也瞧不出他們的真身來歷,更分不清其中究竟有幾多人類幾多化身。
有時店裏人多,眼看着就要忙不過來。
我便跟青姐提出,要搭上手來幫個忙。
青姐卻只是捏捏我的臉,笑得一派氣定神閑:“不用,我們忙得過來。”
事實也正如她所言,三個人不但忙得過來,而且個個從容自若。
清桌打掃,調酒招呼,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以前,就能把場面收拾得妥妥貼貼。
不知道是他們各位的什麽神通,還是單純的配合默契,統籌有道。
總之,叫人覺得安穩放心,又有一點不可思議。
來酒吧的客人大都不會等位。
這裏無座落腳,也就轉身換去別家,并不久留。
上了座的,要了零食酒水,就是長時間的獨坐或閑聊。
并不總是需要青姐他們照應。
所以,店裏真正忙碌的時候并不多。
配合着舒緩輕松的背景音樂,店裏的氣氛一向都輕松閑散。
駐場樂隊出場的幾小時裏,或許會稍稍歡脫些。
卻也并不嘈雜吵鬧。
那裏與其說是個酒吧,倒不如說是個酒館。
就是那種叫人覺得可以一個人随意坐着喝一口老酒的地方。
這樣的氛圍,每每到了後半夜就愈發明晰。
喜歡這氛圍的客人們,不論生熟,有不少都會待到店裏打烊。
幾乎每天,我都會在這樣的氛圍裏不知不覺睡去。
等到再醒來時,店裏的一切都已收拾得妥妥當當。
朗同學也已經換下服務生的黑色T恤,守在我睡着的卡桌邊,等着我一覺醒來,擦幹淨口水,跟着他一起坐車回學校去。
店裏空調開得很足。
我披着朗同學的外套,倒也不曾睡得着涼。
我酒量不好,對酒精飲料沒什麽偏嗜喜好。
所以,也是第一次在一間酒吧裏,可以一連待上那麽久。
人多的時候,沒有空桌子可坐。
我便會捧一杯蘇打水飲料,縮在吧臺一角的高腳凳上,看吧臺裏的小姐姐晃着手裏的瓶瓶罐罐,女巫似的兌出一杯杯內涵豐富的酒水。
那邊的樂隊,演奏者或經典或流行的調調。
不算明亮的燈光,身邊一片嗡嗡而鳴的哼唱談笑。
是與安靜校園不一樣的現世熱鬧。
常來的熟客大都知道我與朗同學的關系。
與我照面時,也都會淺淺點頭,或是笑着打一聲招呼。
算是把我當做半個自己人。
可那些不明真相的尋常客人,就少了這許多周到顧及。
也就難免無心而為,開出一朵兩朵意想不到的桃花骨朵。
有沖着青姐和調酒小姐姐去的。
也有專為清一色全是大老爺們駐場樂隊來的。
自然還有拉住送酒上桌的朗同學,問他“能不能一起喝一杯”的。
朗同學總是一臉沒什麽不好意思地說一句“不好意思”,然後尋了借口脫身離開。
回頭瞧見吧臺邊的我,一副好整以暇計劃着回去讓他跪搓衣板的表情,便只有無奈一笑。
再在沒人留意的時候,給我發來一條讨好消息。
內容麽,大都是神态誠懇的賣萌表情包。
外加一句簡單的自我告白:“汪。”
“……”
除了他們幾個之外,偶爾的偶爾,我也沒能幸免事外。
也被還未落座的單身男生搭讪着問過:“是一個人麽?我可以坐你旁邊麽?”
“……”
大概酒吧就是這麽個讓人放松,還忍不住想要尋個新朋友的神秘所在。
還挺叫人防不勝防的。
還有那麽兩次叫人印象深刻的遭遇,也都發生在朗同學身上。
算是我親眼所見的沾上身來的牆外桃花。
其中一位,是個紮着雙馬尾的二次元校服妹子。
和同來的兩位妝發未去的同伴一起,很是熱情的,想要邀請朗同學參加她們小團體的cosplay活動。
又是拜托,又是勸說。
還拿出她們拍過的cos美圖,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并無他意。
朗同學卻只是淡笑搖頭:“不好意思,我沒時間。再說,我女朋友也不會同意。”
可妹子們到底不死心。
臨走前,還在桌上留了寫着聯系方式的餐紙,盼着朗同學能忽然回心轉意,有朝一日主動與她們聯系。
瞧着自家地裏的大白菜如此受人惦記,我還頗有些不知該作何感想。
青姐卻只是把那餐紙,和收拾回來的空盤空杯一起,推給吧臺裏收拾的朗同學。
一邊不忘笑眯眯地評價:“小丫頭倒是挺勇敢,就是纏人纏得不怎麽高明。”
“……”
大概是因為次元壁的緣故吧。
朗同學則是一臉波瀾不驚的,把餐紙與其他果皮碎屑一起,做了無差別的妥善處理。
這件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沒了下文。
不知道沒有接到電話的妹子們,是會覺得早在意料之中呢,還是會有難免的一點失望。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算得上纏人的小個子女生。
和閨蜜一起在店裏待到打烊,然後借口兩個人都喝多了,舉手奉上車鑰匙,想要請朗同學幫忙開車送她們回家。
兩個人衣着不菲,也不像是不舍得花錢請個代駕的樣子。
卻只是不肯就此離開,也并不聯系相近的朋友家人。
最後,倆人愣是被青姐交給了“開車技術更好一些”的調酒小姐姐。
事後,小姐姐還公事公辦地收了她們一筆深夜代駕費。
總之,這些稀奇古怪的朵朵桃花,雖然看似開得熱鬧,其實不過是些叫人無可奈何又哭笑不得的存在。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爛桃花吧。
這樣的爛桃花見得多了,自然難免患得患失,也為朗同學的處境擔憂。
擔心唐長老會哪天一腳陷進盤絲洞中無力脫身。
還是青姐看得開,信心十足地安慰我說:“小朗可是屬狼的。從來就只有狼吃人的份兒,你什麽時候見過人手無寸鐵,就把狼生吞活剝了的?”
“……”
好像……确是這麽回事。
那些個桃花姑娘的戰鬥力,也确實沒有這麽淩厲剽悍的。
而且說來說去,一切都還是在唐長老的一念之間。
于是,又去追問唐長老本尊。
長老很認真地思索了我的靈魂拷問。
然後二話不說,帶着我看了N集與狼群有關的《動物世界》。
其主題大意彙總起來,大概就是青姐當初私下裏同我說的那句話:“他們這群家夥啊,還是挺軸的。認準了什麽人,就是一輩子的事。”
不管是人是狼都一樣。
這大概就是他的回答了吧。
至少,我是被妥妥地說服了。
自然,其中也少不了他在我威逼下賣萌求和的功勞。
畢竟,相比于只是隔着屏幕幹巴巴看着,還是抱有一只在懷裏撸着更叫人覺得可信踏實。
不得不承認,那時的我是越來越習慣朗同學毛茸茸時候的樣子了。
那種在空調房裏一邊吃着冰淇淋,一邊觀賞着某動物伸着舌頭喘氣眼饞的樣子,還是挺叫人有一點惡趣味的滿足的。
當然,我也沒有那麽壞心眼。
手裏的甜品零食,還是樣樣會分他一半。
不過,那又是另一種樂趣了。
一種投喂自家大型犬科動物的妥妥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