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捉蟲)
我也被打牌混熟了的兩個女生拉着,一起去附近賞花拍照。
回來的時候,就碰上根據地裏的大家,紛紛停了手上娛樂,分撥湊在一起,讨論來時就商量好的政治任務——
英語課上要準備的學期第一次小組作業。
難得大家不用另尋時間湊在一起。
這來前就定好了的重要日程,到頭來,還是被更誘人的吃喝玩樂擠到了最後。
少女心十足的英語老師,給這一次作業定的主題是“Love”。
作業形式已經由各組抽簽決定。
朗同學他們組抽的是電影配音。
簡單直白,很好操作。
他們一組八人,五個男生,三個女生。
班花同學也是那三個裏的其中一個。
他們圍在我和朗同學方才打撲克坐的灰格子桌布邊。
班花同學就坐在邊沿一側,捧着帶來的平板,給大家翻看自己初步選好的幾部電影。
我一個外人插不上嘴。
百無聊賴之餘,只得坐在一旁,一邊啃着瓶蓋大小的海鹽小餅幹,一邊刷着手機,自己給自己解悶。
縱然放眼望去,就是滿園春色。
我卻實在舍不下被班花同學守着的朗同學,一個人獨自賞景逍遙。
因為帶來的礦泉水飲料喝得差不多了。
讨論剛開了個頭,就有組裏的男生張羅着,去附近的售貨亭買水。
各色各樣拎了一大袋子回來。
大家紛紛起身,圍上去各自挑選。
買水的同學也招呼了我一聲。
我于是也從草坪上站起身來,站在圈外等着大家先挑。
班花同學離得最近。
她從袋子裏拿了一瓶不含糖的茶飲料,轉身遞給了站在身後的朗同學:“給,你不是不喝甜的麽。”
朗同學那陣子忙着甩去冬膘——盡管冬天他也沒胖幾斤——習慣性的春季低糖飲食。
沒想到班花同學觀察入微。
朗同學愣了一下,卻沒伸手去接。
轉而沖班花同學笑笑:“你自己先拿吧。我喝什麽都行。”
我看在眼裏,還沒來得及挑眉。
離得近的男生,就好心回頭問我:“你要喝哪一種?我幫你拿。”
“呃……”
我沒工夫回神,瞬間卡在當地。
剛想萬能地客套一句“我随便,都可以”,那邊朗同學的爪子就伸了過來。
爪子裏是一瓶常溫的酸梅汁飲料。
“她不愛喝涼的。”他說,算是回答了好心的男同學,一邊把手裏的飲料遞給我。
我一本正經地接過來。
不忘在他握瓶子的手指上偷偷捏了一把。
分完了飲料,讨論才剛剛開始。
大家重又圍在一起。
我也又獨自坐回旁邊。
手機屏幕上,朋友圈裏的留言圖片小視頻,上上下下滾了好幾遍。
于我卻盡是過眼雲煙,毫不留痕。
我的注意,其實全在兩只耳朵上。
狀似無意實則全神貫注的,關注着旁邊的大小動靜。
他們八個人,正好兩兩一組,打算從粗選的片子裏挑出四部來,再進一步選出片段,讨論配音細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提着意見。
話題在新片老片動畫片之間風格迥異地變換。
班花同學的口味還挺古典。
她說:“我覺得《泰坦尼克號》挺好的。X朗,你要不要跟我一組?”
“……”
我咬着餅幹的牙,差點沒磕在舌頭上。
我從坐着的臺布上擡起頭來,正好看見班花同學淡定從容的小半側臉。
她隔着個瘦高的男生,看着坐在另一邊的朗同學。
臉上帶着一點笑意。
語氣也輕松得聽不出特別的刻意。
可還是有微妙的尴尬漫延。
同組的同學,有的望一眼朗同學,有的又望一眼這邊的我。
我也皺起眉頭,卻抿着唇沒有出聲。
我沒料到,班花同學會忽然問出這種問題。
好像她并沒意識到這話裏,那種近似暗示的暧昧味道。
我不是不介意的。
心裏的不快,也任憑它寫在臉上。
可到底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不知道哪句話怎麽開口,才能恰如其分表達自己的不滿,又能恰到好處掐滅對方的幻想。
就在我絞盡腦汁卻詞窮于外交辭令之際,那邊被點了名的朗同學,卻已從訝異中回過神來。
喝了小半的運動飲料還在手裏捏着,他一邊擰着蓋子,一邊像是很認真地低頭想了一下。
然後擡頭沖班花同學笑了笑:“還是不了,謝謝。我還是想配動畫片。”
暖萌的大白也在他們挑選之列。
他說的動畫片大概指的就是這個。
嗯,不錯,求生欲還挺強。
我在心裏默默點頭。
還沒糾結出個所以然的外交辭令,也眨眼間被丢在了腦後。
班花同學的眼神閃了閃。
唇邊的淺笑微微一頓,随即卻又加深了幾分。
好像對這答案并不意外,只不過是問出來,聽到個确認罷了。
她笑怪道:“你們男生怎麽都喜歡動畫片啊。就沒有人投我的《泰坦尼克》一票?”
“怎麽會?我投啊。”
“我也覺得《泰坦尼克》挺好的,很貼合主題啊。”
其餘男生紛紛響應。
女生們也投了贊成票。
班花同學對大家的捧場挺滿意,笑眯眯地說:“好,那就算它一個。”
然後,又美目一盼,挑中了一直坐在身邊的瘦高男生:“你有興趣配這個麽?還是也想去配動畫片?”
男生只遲疑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下來:“行啊,我跟你一起配這個。”
換了目标的邀請,順順利利就得到了回應。
我望了一眼若無其事望過來的朗同學,也若無其事低下頭去。
心有靈犀的,假裝剛才那一場小尴尬幾乎不曾發生。
可還是有什麽不一樣了。
我和朗同學知道,班花同學也知道。
那次的作業,朗同學并沒如願配上奶胖治愈的大白。
而是在同學們的有意安排下,和另一個耳朵大大的男生,一起配了另一部經典——《斷背山》的節選片段。
配音當天,有同學在課上錄了視頻。
于是,我才有幸見識了朗同學與其他人類談情說愛的精彩演技。
說實話,還挺入戲的。
被麥克風放大的他的聲音,音調不高,卻字字清晰。
講臺投影上,電影裏的兩個主角在湖邊抱頭痛哭。
旁邊配音的朗同學和大耳朵男生,也捏着麥克風抱在了一起。
臺下的同學們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輕笑。
像是不知該把情緒與電影裏的主角同步,還是該輕松愉悅欣賞場外的吃瓜畫面。
這一段配音結束,還有女生喊了一句“在一起”。
引來大家一陣贊成的起哄。
一旁的年輕女老師,也看着大家,笑得一臉無語。
大概沒想到群衆吃瓜的熱情這麽高,在她的課上就要當場拉郎配了。
這一段視頻,朗同學原本沒打算讓我看。
連定好的配音臺詞,也是私下裏偷偷練的。
還是我一直惦記着問他,他才不太好意思地拿出來讓我欣賞的。
“配得挺好的嘛。感情投入,演技到位。”我很中肯地評價。
朗同學:“……謝謝誇獎。”
我又摸了摸下巴:“嗯,幸虧你沒去配什麽《泰坦尼克》。”
就知道我沒忘了這一茬的朗同學:“……”
那次作業也是個轉折點。
從那之後,班花同學就似乎淡出了我和朗同學的視線。
她當然還是朗同學的同窗同班。
可我幾乎再沒撞見,她言笑晏晏與朗同學閑話的畫面。
她後來畢業,後來出國,都沒再與我們多加聯系。
朗同學的這朵桃花,就這樣算是凋謝了。
後來的後來,我才從相熟的同學那裏聽說,那段時間,班花同學也曾在寝室好友之間,抱怨過朗同學的沒有眼光和執迷不悟。
不過,那都是經過多人口耳的傳言了。
年代久遠,真假莫辨。
成了班花同學這朵桃花的一點餘波殘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