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終一吻
鶴見彌誕生于溫暖的愛意之中。
明明是詛咒,但他卻産生了人類的感情。
溫暖的光暈投映入鶴見彌如同血海的眼睛,卻掀不起一絲波瀾。
鶴見彌也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輪回了。
“彌……”六歲的鶴見憂拽了拽鶴見彌和服。
怯生生地如同小鹿的眼睛,濕漉漉地看着鶴見彌:“我們回家吧。”
金紅色的餘晖,落在廢棄的游樂設施上。
這裏是獨屬于他們的失樂園。
鶴見彌回神微笑着揉了揉鶴見憂的發頂:“好,今天小憂想吃什麽?”
鶴見憂呆滞了一會兒:“……彌還有錢嗎?”
鶴見彌一愣,随即溫柔地摸了摸鶴見憂的發頂:“憂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啦,小孩子就是要開開心心才對。”
鶴見憂頭上的呆毛顫了顫,她懵懂地點點頭。
鶴見彌笑着,再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另一只手被他悄悄地藏在身後。
那只躲在陰暗裏的手上滿是血污和猙獰的傷口。
時間快到了。
鶴見彌看着鶴見憂,笑言:“這樣吧,我們今晚吃橘子硬糖怎麽樣?”
鶴見憂順從地點頭:“好。”
“那麽,走吧。”鶴見憂握住鶴見憂的手。
他們離開秋千時,生鏽的鐵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紫陽花在初夏的微熱中緩緩綻放着,時不時有幾只夏蟬鳴叫兩三聲。
一大一小的身影,緊握住彼此的手,在夕陽中遠去。
“彌,為什麽我們今晚有錢吃橘子硬糖了啊?”
“因為我得到了薪水啊,小憂。”
“薪水是什麽?”
“對哦,薪水按照人類說法,是什麽來着……““……彌是笨蛋嗎?”
“啊?小憂不要這麽說我啦!”
鶴見彌長嘆着撫上鶴見彌的臉龐。
胸口曾經洶湧而出的愛意,早已變成了不知所謂的控制欲。
溫情是他的奢侈品。
另一邊的戰場上,被解救出來的夏油傑正和乙骨憂太暫時聯手對付羂索。
鶴見彌看着鶴見憂恬靜的臉頰,內心中卻再也泛不起一絲稱之為甘甜的喜悅。
時間到了。
他要走了。
鶴見彌虔誠地吻在鶴見憂的唇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借用你的力量了,我的半身。
鶴見彌擡起頭來,雙眼空洞地看着正在纏鬥的幾人,緩緩而言。
“領域展開,喰淵赤嵐門。”
領域同暴風雨般地展開,将幾人包括其中。
羂索挑眉看着鶴見彌:“同伴,你果然有後手。”
夏油傑和乙骨憂太頓覺面前情況頗有些棘手。
如果再來一只難纏的特級咒靈,之後戰況如何就尚未見得了。
被附加無效化的雨水拍打在三人身上。
身穿和服的人形咒靈,嘴角揚起僵硬的笑容,如同試圖模仿人類的拙劣人偶。
無眼術式的強大毋庸置疑。
“嘁,才幾分鐘就能把我傷成這樣。”羂索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并不是沒有嘗試過占用鶴見憂的軀體。
羂索不停地思索着對策。
前幾個周目,他也試過使用鶴見憂的身軀,但無一例外都被世界意志強行從身體裏驅逐。
鶴見憂被世界意志護着,以他目前的能力,想要從世界的手裏奪過那份無與倫比的力量幾乎不可能。
已經沒有退路了。
羂索想到。
不,或許……
他想起自己之前曾寫過的那本書——《世間本相》。這是突破口。
另一邊的乙骨憂太和夏油傑也傷得很重,但他們明顯沒有羂索狼狽。
赤紅色的雨拍打在幾人的身上,它們随着飓風卷起,将整個結界內遮蔽住,如同血海般染紅了目光所能企及的一切。
“契約解放?”羂索突然想起了他曾經一時無聊寫下來的內容。
他不懷好意地笑着。
鶴見彌表情微微變化,不過這個變化很快就被什麽東西給壓制了下去。
而下一刻,原本倒在鶴見彌懷中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鶴見憂醒來時,全身的虛弱感讓她感到不适。
她下意識地檢查了自身的咒力情況,結果令她有些意外,但卻有些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的咒力如同河入大海般,源源不斷地彙入了鶴見彌的身軀。
那些咒力如同無形的鎖鏈,一圈一圈地将咒靈圍繞住。
面前一邊傾倒的戰況問題,因為鶴見憂的出現而出現新的解答。
鶴見憂略微苦惱地嘆息,并輕握住了鶴見彌那只抱着她的手掌:“我的半身,為什麽要做出這麽愚蠢的行為?”
鶴見彌的身體一僵。
鶴見憂将被鶴見彌借走的咒力再次奪回。
如同深夜精靈的臉頰,露出了如同月光一樣溫柔明亮的笑容。
即便是為了她也不行。
作為她的半身就應該好好地聽話才對。
即便是被鶴見彌環抱着,但鶴見憂卻完全沒有受制于人的畏縮感。
她如同寬恕一只調皮的寵物一般,無奈笑言:“你這樣,讓我很苦惱。”
她嘴裏的話雖是如此,但下一刻被無效化的卻是羂索的身軀。
她本應擁有的力量,連同着那些本應存在的記憶,一起歸還于鶴見憂的身上。
羂索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逐漸消散的身軀:“這是什麽?”
他謀劃千年的計劃,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面前這個人給摧毀了?
鶴見憂對着羂索說道:“看在你這副讓我勉強能高興的樣子份上,我就告訴你吧,無效可是一個世界概念啊。”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羂索雙眼通紅。
是啊,世界概念。
當[羂索]這一世界概念,被抹消掉,那麽他當然就會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掉。
他張開了自己的嘴,對着鶴見憂,好像說了什麽。
但最後他化作了光點,如同破碎的水晶碎,消失在了空中。
時間永不停歇。
裏香從乙骨憂太身後興致勃勃地跑到鶴見憂身前:“憂……裏香好想你……”
話裏的委屈顯而易見。
巨大的詛咒伸出手,一副索要擁抱的模樣。
身形嬌小的少女(?)落入了咒靈的懷中。
帶着橘花的香氣,輕而易舉地襲擊了詛咒女王僅存的理智。
祈本裏香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
“壞人……都被趕跑了……”詛咒喃喃自語。
鶴見憂輕笑:“是的,裏香不用再擔心我了,壞人已經被趕跑啦。”
夏油傑看着面前突如其來的轉變,欲言又止。
鶴見彌對着鶴見憂的背影,僵硬地伸出了手。
鶴見憂心有靈犀地回過頭。
露出了鶴見彌這短暫的一生,見過的鶴見憂的最燦爛笑容。
“我什麽都知道了,彌。”
領域被收回了。
鶴見憂脫離了還有些戀戀不舍的裏香的懷抱。
她捧上了鶴見彌的臉頰:“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現在身不由己。”
那兩張相似的臉頰互相貼近。
“永別了,我的半身。”
最後一吻不帶任何欲望,溫柔地落在鶴見彌的嘴唇上。
鶴見彌身上的如同枷鎖的咒力,一瞬間解除。
在一片廢墟中,迎着并不溫柔的陽光,他溫柔地笑了。
他的身軀如同先前羂索般,逐漸透明。
鶴見彌只是安靜地看着鶴見憂,什麽話也沒說。
直到如同水晶破碎般的光點,再次出現在空氣中,一道不知是誰的嘆息聲,才漸漸暈染開。
這樣就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永別了,我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