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簽字
不就是白蓮嗎,沒裝過還沒見過?
蔚楠二話不說,反手握緊了蔚靜的手,一臉驚喜的問:“是嗎,奶回家說我住院了?她怎麽說的,姐,奶是讓你去幫我交住院費嗎?
那也別等到下班了,你現在把錢給我吧,我一會兒去給淩大夫送過去。”
說到這兒她略微頓了頓,然後期待的問:“姐,那我的針錢,你是不是也一起給我啊?
淩大夫說了,針錢得先結,結了之後她才能去幫我申請配額。”
從蔚楠說到住院費,蔚靜的臉色就變了。
王三花回家确實說醫藥費和營養針的事兒了,不過是邊罵邊說的。
直說蔚楠就是個敗家精,一回來就作死,要把家裏的錢全給造完。
她罵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罵完後還給家裏下了命令,誰也不能去醫院看蔚楠,一切都等她出院了再說。
只是那時候誰也沒有想到,蔚楠這麽快就出來了,出來了不說,還跑到廠辦來告狀!
蔚靜試圖掙開被握緊的手,可蔚楠顯然根本不準備放。
待她連營養針的費用都說了出來,蔚靜實在繃不住了,她用力甩開手,朝後連退了兩步。
尴尬的說:“那個,錢的事兒以後再說。”
“這怎麽能以後說?今天來不就是來說錢的事兒嗎,住院了能不交費?”
說到這兒,蔚楠委屈的低下了頭。
她一副受傷的表情看看自己被甩開的手。
又擡頭看向蔚靜,失望又不甘的再次确認道:“姐,你不給我錢啊?
奶不是說,我媽還有我爸寄回家的錢她都幫我們存着,等需要的時候找她拿。
我現在都病成這樣了,這還不是需要的時候?”
蔚靜似乎是被她這一連串的追問給說懵了,半天接不上腔。
好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這是在哪兒,旁邊坐着的都是誰。
她努力平複情緒,然後望着蔚楠一臉歉然的小聲解釋:“小楠,你別生奶的氣,實在是……”
她苦笑了一下,轉頭看了看父親,後面的話沒有再說,而是沖蔚楠嘆了口氣。
大度的說:“唉,姐知道你也不容易。可這不是沒辦法嗎,誰讓咱家太窮了呢!
再怎麽說咱畢竟是一家人,一家人哪兒能這麽計較?
老人不樂意的事兒可不能做,那太沒良心了。咱都忍忍吧。”
那意思很明顯,是王三花不願意出錢,她這個做孫女的只能聽老人的話,不能忤逆。
至于看病打針……能忍就忍,沒錢就別看了吧。
蔚楠眨巴了眨巴眼睛,并沒有反駁。
她仿佛完全沒有聽懂蔚靜話裏的意思,轉看向蔚雙全。
問:“二叔,我姐舍不得給我交錢,你呢?你是我二叔,你也不管我死活?
還有,在醫院的時候,奶不是說回家給我拿錢去嗎?錢呢,是不是給你了?你趕緊給我吧,住院費還等着交呢!”
“錢錢錢,就知道錢!不管你死活……你現在死了?你又沒死要錢幹啥!收屍用?!”
蔚雙全很顯然從進門起就憋着火呢,聽蔚楠竟然還敢問到他頭上,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就罵了出來。
“蔚雙全,你說的這是啥話!”
王秋萍将手裏拿着的茶缸重重朝桌子上一磕,大聲的喝止道!
她算是聽出來了,這蔚家一家子根本就沒把蔚楠當人!
六年沒見面,一見面就咒人家死,這是當叔能說的話?
這不是親人,是仇人吧!
唐向陽也聽到了蔚雙全的話,顯然也被氣着了。
他沒有罵人,而是指了指旁邊空着的座位冷着臉說:“你們倆都過來坐着!
廠裏工作那麽忙,我沒工夫聽你們閑扯,直接說正事兒!”
蔚雙全被王主席罵得一個激靈。
他畏縮的看了兩個領導一眼,再次朝牆邊上縮了縮。
他後悔了。
剛才實在是被那個小死妮子給氣着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一時沒憋住。
要是平時蔚雙全連在領導跟前大聲說句話都不敢。
他和蔚靜按照唐廠長的吩咐在椅子上坐下,唐廠長又讓人把喬會計給叫了過來。
之後他也沒有啰嗦,把蔚楠的要求重複了一遍,就讓蔚雙全在借條上簽字。
蔚雙全整個人都懵了!
他知道蔚楠來廠辦鬧,可想着應該是來鬧醫藥費。
畢竟他也知道哥嫂都死了,按道理蔚楠看病确實沒法報銷。
有了娘中午的交待,他是下定決心不出這個錢的。
要是領導非要他出,他也想好了,那就把蔚楠家現在那套房子要過來抵。
出個十來塊錢的藥錢,落一套房子也是劃算的。
反正自己不要,蔚楠也沒錢交每個月十塊錢的房租。到時候廠裏還不是要收回去?
與其這樣還不如給了自己家,也算是幫她解決了困難。
蔚雙全想的挺好,甚至來之前還專門找女兒要了十塊錢塞到了兜裏。
可他萬萬沒想到,蔚楠竟然找他要的是那四百塊錢!
她她她,她咋想得出來!
“我沒錢!我不簽!”
蔚雙全猛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像是見到了什麽洪水野獸一般。
接連朝後倒退了好幾步,直将椅子咣當一下推倒在地。
唐向陽和王秋萍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得嚴肅。
蔚靜也慌忙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将碰倒的椅子扶起來,然後朝兩個領導露出了一個歉然的表情。
說:“廠長,主席,對不住,你們別跟我爸計較,他不是故意的。實在是……”
她看了看蔚楠,用更低的聲音說:“實在是被我妹的要求給吓住了。”
說罷,她看着蔚楠,用一種充滿了無奈和忍讓的語氣說:“小楠,你之前不在家,好些事不了解情況,姐不怪你。可你不應該拿這些家事來給廠裏添麻煩!
現在廠裏多忙?年底了,廠長還有主席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在車間!
你居然為了這點家庭瑣事占用他們的工作時間,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嗯,你懂事那就讓你爸趕緊簽了,簽完咱就解散,讓領導們繼續忙工作。要是你爸不簽,你簽也行。”
蔚楠懶得和她廢話,用手指了指那個欠條。
蔚靜的表情明顯扭曲了一下。
不過她的反應很迅速,立刻控制住情緒,換上了一種委屈的神态。
“小楠,當初買房子的時候,是大伯拍着胸脯說他拿錢。說為了讓奶住的舒服一點,他這個兒子該拿!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是大伯的孝心,咋到你這兒,到你這兒就變成了我們欠大伯的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蔚靜的大眼睛裏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似乎在拼命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說話的聲音裏還是難免帶出了哭音,看着泫然欲泣,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生出愛憐之心。
可蔚楠完全沒有被打動,相反,她只覺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伸手在胳膊上搓了搓,嫌惡的朝後仰了仰身子,恨不得離那個女人更遠一點。
然後問:“所以,你承認那房子是我爸掏錢買的了?不還錢可以,那把房子退給我吧。
我爸買的房子所有權自然應該是我爸的,他沒了,那繼承人就是我和我妹。
他以前答應你們住在裏面那是因為我沒在家。現在我回來了,用得着了,那房子自然得還給我。
至于別的,他說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你們要是委屈就去地下找他問去。”
這番話說出來,蔚靜和蔚雙全全都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顯然根本沒有想到蔚楠竟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而王秋萍和唐向陽則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掩飾不住的笑意。
顯然也是被蔚楠的話給逗樂了。
“小楠!你……”
蔚靜還要說話,就被蔚楠不耐煩的打斷了。
她轉頭看向唐向陽:“唐廠長,我改主意了,我叔這樣子肯定是不願意還錢了,那我想請廠裏做主,幫我把房子要回來。”
“不行!那是我的房子,誰也不能給!”蔚雙全在旁邊大聲的吼道!
這會兒他也顧不得對領導的懼怕了,陰狠狠的瞪着蔚楠:“你敢!你這個不敬長輩的玩意兒,敢來看我不劈了你!”
“蔚雙全!”唐廠長頓時怒了。
他猛然站起身,指着蔚雙全罵道:“你劈誰?你劈一個我看看!你不要搞錯,你現在是紡織廠的職工,不是街上的地痞流氓!
張口閉口的劈人,吓唬誰呢?你再說我立刻讓人送你去公安局!
這樣随時會造成社會危害的人我們廠子用不起!”
蔚靜一下子急了,她将父親推到一邊,慌忙解釋:“對不起,對不起,廠長你別生氣。我爸……”
“你別說了!”唐廠長伸手制止了她。Ding ding
然後指着那個借條:“要麽簽字,要麽走人。我記得他還是學徒工,這樣的人我們用不起,讓他結了這個月工資直接回去吧。”
“不不不,我們簽,我們簽!”
這下蔚靜是真的急了。她再也不敢廢話了,拿着那個欠條就往蔚雙全的手裏塞。
可一牽扯到錢,蔚雙全反倒不怕了。
他一個勁兒的往外推:“我不簽,我沒有那麽多錢,我還得留錢給你弟交學費,我還不起。”
“你爸一個月就二十多塊錢,要讓他還那得還到什麽時候啊?你這麽孝順,你和他一起還嘛。兩個人還很快就還完了。”
喬會計顯然剛才也被這對父女的做派給惡心壞了,這時候在一邊撺掇道。
“趕緊簽,我還一堆事兒,簽完走人!”唐向陽明顯是真煩了,冷着臉站在了會議室門口。
蔚靜用力的咬着牙,那張清秀的臉看上去都有點扭曲。
她拽過欠條先簽了名,又把筆硬塞到了蔚雙全的手裏,冷冷的盯着他。
在一群人的注視下,蔚雙全一臉不情願的簽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