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佩
蔚靜和蔚雙全終于簽了字。
喬會計也動作利索的給蔚楠重新算了賬。
将蔚大民多還的九十塊錢,還有剩餘的喪葬補助全都還給了蔚楠,一共是一百七十一塊整。
拿着那筆錢,站在財務室的蔚楠有一瞬間的恍惚,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贏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魏秋霞的臉上閃過憐愛的表情。
她伸手在蔚楠的肩上拍了拍。
“別想太多了,拿到錢是好事。你先回去,姐還得去上班,有啥事咱晚上說。”
魏秋霞的話終于把蔚楠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她連忙沖圍在自己周圍的人們鞠了一個躬,感激的說:“謝謝!謝謝王姨,謝謝喬會計,謝謝魏姐,謝謝小梅……”
聽她将知道名字的人挨個叫了一遍,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王秋萍更是笑着說:“別謝了,趕緊回去把錢放好。晚上等着姨叫你一起吃飯啊!”
“不用,不用。”
蔚楠連忙推辭:“家裏還有飯,王姨你忙了一天,晚上好好休息,不給你添麻煩了。”
旁邊的魏秋霞也接腔道:“主席,小楠這邊你別管,有我呢。你家裏還有一家子人等着吃飯,晚上哪兒有空啊!”
看這兩個人讓的實在,王秋萍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蔚楠并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從收回的錢裏面拿出了六十塊,先交了半年的房租。
蔚大民已經死了,她也已經成年。
廠裏沒有繼續補貼的道理。
她要是還想住在那套房子裏,每個月的房租肯定得交。
蔚楠可不想再因為這事引出什麽後續麻煩,幹脆先交了再說。
這是穿越的第一天,按照蔚楠的想法,這天晚上她肯定是要失眠的。
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可能白天又哭又鬧的實在是太累了,回到房子裏連晚飯都沒有吃,她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僅睡着了,還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在夢裏,蔚楠進了一個房間。
那房間空空曠曠,什麽都沒有。
只在一面白牆上挂着一個非常醒目的萬年歷挂鐘。
那挂鐘是電子版的,黑底紅字,方方正正,款式很土。
看着就像是那種小飯店開業的時候,親朋好友送的開業禮品。
挂鐘很大,即便挂的位置很高,可上面的字依然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蔚楠看到在挂鐘的最上面一排,寫着:2020年11月16日星期一。
中間是此刻的時間:19:59。
在時間的下面,并非正常應該有的農歷日期,而是蔚楠現在所處的年代:1981年11月16日星期一。
挂鐘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距 14天。
看着這個電子鐘,蔚楠有點愣神。
她鬧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上面會同時顯示她兩輩子所處時代的日期?
還有,那個距 14天又指的什麽?
蔚楠琢磨了半天,實在是想不通。
于是下意識的就想湊近了瞅瞅。
沒想到這一邁腿,人忽然就醒了。
坐在床上,蔚楠好一會兒緩不過神兒來,滿腦子都是那14天。
這會兒她已經琢磨出來了,這應該是指十六號到三十號之間的日子。
可——不知道為什麽,蔚楠就是覺得這個日子對于她來說非同一般。
蔚楠的腦子裏蒙蒙的,像是變成了一盆漿糊,越攪越糊塗。
而屋子裏也越來越冷,即使蓋着被子她依然能夠感覺到寒意刺骨。
不想了,可能是什麽節氣吧?
也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自己太想家了,才會做這麽一個稀奇古怪的夢,根本沒什麽含義。
收回思緒,蔚楠甩了甩頭,穿上衣服直奔廚房而去。
果然,雖然昨天晚上她很認真的按照魏姐交待的那樣将爐子封了封好,可這會兒還是滅了。
幾塊煤全都燒成了灰白色,沒有一點熱乎氣,看上去滅了不是一會兒半會兒了。
嘆口氣,用涼水胡亂的洗漱了一下。
看着桌子上那已經凍成了冰坨子一樣的剩飯,實在是沒什麽胃口,蔚楠忍着餓出了家門。
昨天和淩大夫說好了要去打補鐵針,所以出門後蔚楠直接去了廠醫院。
她到的時候醫院才剛剛開門,先去打了針,然後蔚楠才去了淩柏蘭的辦公室。
看到她,淩柏蘭招了招手:“來這麽早,吃飯了沒?我這兒有包子,過來吃兩個。”
蔚楠下意識的就想伸手去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好在理智還在,連忙快速搖頭:“不用,淩姐你自己吃吧,我吃過了,昨天魏姐幫忙買的。”
聽說是魏秋霞給買的,淩柏蘭沒有再勸。
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針打了嗎?藥要記得吃。”
蔚楠點頭,然後把自己從家裏拿過來的一小袋幹香菇放在了桌子上。
說“姐,這是我從鄉下帶回來的,都是自己撿的,拿一點給你吃。”
淩柏蘭看她放東西,連忙過來阻止:“不用不用,你拿回去自己吃。哎呀,你別跟我客氣。”
蔚楠笑道:“姐,是你別跟我客氣。鄉下東西,不值錢。但是是我一朵一朵摘回來的,收拾的很幹淨,你別嫌棄,就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
香菇這東西,雖然說價格稱不上貴,可是在城裏卻很難買到。
更何況蔚楠拿來的全都是原主精挑細選的,每一朵都完完整整,沒有半點磕碰。
和菜店裏賣的那些碎成一半一半的,完全不是一樣的等級。
任誰看上一眼,都舍不得放棄。
聽蔚楠這麽說,淩柏蘭也就沒有再客氣,高高興興的收下了。
只讓她明天早上再來,說想辦法給她弄一袋葡萄糖粉拿回家沖水喝。
打完針,蔚楠匆匆忙忙的往家裏趕。
昨天在會議室,她和蔚雙全提出了要接妹妹回來。
開始的時候那人死活不同意。
可當蔚楠說出如果不讓接,下個月小佩的副食票一張都不會給他們之後,蔚雙全當即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全然不在意別人鄙夷的眼神。
蔚楠不知道他們會幾點鐘送妹妹回來,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會不會是另一場戰鬥。
她必須早點回去做好準備,以便能夠占據主動權。
結果她剛一進樓棟門,就看見自家門口地上有小小的一團。
老式的居民樓采光一點都不好,從外面進來,眼前更是黑乎乎一片。
以至于蔚楠根本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麽。
她停下了腳步。
那小團子看到來人,不安的動了動。
蔚楠這才發現那一坨居然是蜷坐在地上的一個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的頭發亂七八糟的,焦黃焦黃。
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洗了,一撮一撮的遮蓋住了大半張臉,以至于讓人根本看不清她長什麽模樣。
看到她女孩慌不疊的站了起來,卻并沒有上前,而是又往陰影深處縮了縮。
蔚楠心裏一動,試探性的叫了一聲:“小佩?”
女孩兒明顯動了一下,卻并沒有出聲,而是悄悄的擡起了一點頭,從頭發縫兒裏朝她這邊觑着。
蔚楠走到她的跟前,彎下腰又輕輕的叫了聲:“小佩?是不是小佩?”
雖然她從心裏已經差不多确定這孩子就是原主的妹妹,卻還是有點不能相信。
這孩子太瘦太小了。
從戶口本上看,她現在應該已經六歲半了。
即便蔚楠知道不能拿她和後世六歲的孩子相比較,但她這身高,看上去跟三四歲差不多!
蔚楠記得自己小姨家的表妹,在幼兒園上中班,那身量應該都比這孩子更猛一些。
看到她走近,那女孩終于有了動作。
她依然沒有出聲,卻低着頭慢慢的伸出了手,試探性的抓住了蔚楠的棉襖下擺。
她的手很醜,像雞爪子似的,枯枯的沒有一點肉。
不僅如此,還黑得很,手指,手背布滿了破裂開的凍瘡。
女孩兒似乎自己也知道難看,只試探性的伸出了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小塊兒布料。
直到确定蔚楠并沒有嫌棄,才用整個手将那布料死死攥住,攥得手指上的凍瘡裂開滲出來血,也不松手。
她慢慢的擡頭,很輕的叫了聲:“姐。”
那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怯意。
蔚楠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分不清楚這眼淚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原主殘存的意識,只覺得心疼得要命。
她伸手将全身髒透了的蔚佩緊緊的摟入懷裏,用力的抱了好一會兒,才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進來吧,這就是咱家。”
她攬住妹妹的肩膀,輕聲說道。
音量放的低低的,生怕驚擾了她。
蔚佩跟着她,小心翼翼的進了屋。
她站在門口,細細的打量着整個屋子。
小孩兒看得很慢,很認真,一個角落都不願放過。
似乎要把這一切都刻進心裏一般。
看到她這個樣子,蔚佩心疼極了。
她将妹妹帶到一個餐桌前,示意她坐下。
然後拍了拍攥着她棉襖的手,溫聲說:“你坐會兒,我去鄰居家借塊煤,給你燒口熱水喝。”
蔚楠的聲音依然小小的,可蔚佩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壓在自己的右手上,兩只手一起攥住蔚楠的棉襖。
她不擡頭,也不說話。
嘴唇抿得緊緊的,就那麽死死的盯住棉襖的一角,似乎手中攥着的是全部的希望。
任誰都不能讓她再放開。
蔚楠楞在了當地。
她忽然就明白了小家夥的心思——
她這是怕自己找個借口離開,再次抛下她不要了。
當初,蔚大民是不是就是這樣,把蔚佩丢在了鄉下然後自己悄悄逃跑的?
想到這兒,蔚楠心裏瞬間升上了一種極端的憤怒,只恨不得把蔚大民給弄活了,然後狠狠抽他兩個大耳刮子!
對待妻女,他到底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