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傅長林看了他一眼,順着他的話問。
“他在上面麽?”
“應該在,沒課的時候我們都是待在實驗室裏的。”
孫昊翔走上前,拉開大門對傅長林笑着說。
“我先帶您上去吧?”
“麻煩了。”
傅長林颔首,走了進去。
進了門,迎面就是一股灰塵的的味道,空氣裏夾雜着細小的顆粒,在陽光下閃爍浮動,老舊的牆壁被映成淡黃色,水磨石地板上還掉着幾塊斑駁的牆皮。
見傅長林皺眉,孫昊翔解釋道。
“一樓太潮了,我們的實驗室在三樓,所以這一層就沒有怎麽整理。”
傅長林應了一聲,又問。
“什麽時候申請的實驗室。”
“沒多久,就是上個學期暑假前。”
上了樓,孫昊翔在防護門前刷了卡,讓傅長林先進。
“這事兒可能我們醫學院的人知道的都很少,您不知道也正常。”
越往上走,消毒水的氣味就越濃重。
孫昊翔一路上邊走邊介紹,這邊的實驗舍是吳海特意為了新課題申請的,為的就是沒人打擾圖清淨,A大不缺實驗室,但也并不是每一位教授都有自己的專屬實驗室。
申請到舊校舍的使用權後,許多布置改造和器械的置辦都是吳海自己出資來建的。
這期間孫昊翔也幫了不少忙,加上他又是吳海再這個項目裏唯一的助手,于是理所當然的,他早就把自己當作了半個主人。
“現在實驗室裏還不算太完善,我和吳教授說過,以後會再置辦一些設備,裏面有些簡陋,希望傅教授不要嫌棄。”
孫昊翔把傅長林帶進實驗室,站在門邊笑着說。
“不會。”
傅長林淡淡的回應了一句,并沒有看向他。
實驗室內不再是外面那種斑駁老舊的樣子,新刷的牆面,标準的實驗臺,還能聞到一絲裝修過後的氣味,一些小白鼠在玻璃缸裏很有活力的掙紮着向外爬,玻璃缸旁的器械上,卻有幾只毫無動靜的躺在哪裏。
見傅長林打量四周,孫昊翔清了清嗓子,往屋內走了走,笑着對他說。
“您有什麽想了解的可以問我,我都可以給您解答,這個項目和這間實驗室除了吳教授以外,也沒人能比我更清楚了,雖然您也是教授,但畢竟隔行如隔山,在我本專業這方面,我還是有信心能幫您答疑解惑的。”
傅長林掃了他一眼,孫昊翔眼裏帶着傲氣,還夾雜着幾分挑釁的意味,就像一只正在開屏炫耀的花孔雀。
他的炫耀幾乎是從進舊校舍的時候就開始了,傅長林不是感覺不到。
“是麽。”
傅長林哼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就介紹一下你們在做的實驗吧。”
“當然可以。”
孫昊翔微揚着下巴,不疾不徐的開了口。
“我們在做一些神經類的實驗,主要針對腦神經系統上的病症,畢竟這類病症都很難治愈,比如像植物人,這類病症牽扯的內容太多,目前也沒有百分百有效的治療方案,所以我們現在的項目就是以此為目标的。”
傅長林看向實驗臺上的那幾只小白鼠。
吳海的父親,當初打工去跑長途,卻在車禍中成了植物人,沒過幾年器官衰竭過世了,幾年中一直長睡不醒,他會研究這個方向并不意外。
孫昊翔見他沒有出聲,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具體的那些解釋聽起來可能比較複雜,我就不一一闡述了,雖然我們這個實驗室建成的時間不長,但已經取得了一些初步的成果。”
說到這裏,孫昊翔看了眼時間,從傅長林身邊走過去。
“剛好,也該給試驗體注射藥物了,您可以在一旁參觀。”
孫昊翔拿出一支暗紅色的針劑,給靠窗邊的白鼠進行了注射。
被注射了藥物之後的白鼠,有一些輕微的抽搐,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許多,孫昊翔拿出一旁放着的實驗報告,觀察着小白鼠的狀況和儀器裏的數據,在上面記錄着。
孫昊翔一邊記錄,一邊暗自瞥着傅長林,皺了皺眉。
他本以為傅長林會問些什麽,但他卻始終雙手抄着兜,靠着旁邊的桌案,平靜的看着自己的動作,即沒有疑惑好奇,也沒有尴尬無措,連一句問話都沒有。
孫昊翔眼神暗了暗,有些不甘心,于是又笑着開了口。
“這些實驗看上去可能比較枯燥,但對人類以及醫學來說,絕對會是一個重大進步,吳教授跟我提到這個項目的時候我就很看好他,之前也一直在鼓勵吳教授,或許過不了幾年,我們還能拿個諾貝爾獎,為學校争光……”
傅長林挑了下眉。
“你是吳教授的研究生?”
孫昊翔有點意外的愣了一下。
“是,您不是知道麽?”
“确認一遍。”
傅長林哼笑着說。
“聽你剛才的語氣,我還以為你才是導師。”
孫昊翔有一瞬間的惱怒,緊握着筆的手指泛着白,緩了兩秒才又笑着說。
“至少我也是……”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話,傅長林拿出手機,接了徐秦打來的電話。
“我到了,你辦公室這會兒沒人啊。”
徐秦說着,還敲了兩下門。
“來舊校舍,我在這邊。”
傅長林看了眼正拿餘光觀察自己的孫昊翔,勾了下嘴角。
“剛好,也免得再耽誤時間。”
徐秦頓了一下,了然的笑了一聲。
“行,馬上。”
“您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等吳教授回來我幫您轉達。”
孫昊翔說着,打算開門。
“不急。”
傅長林晃了晃手機。
“他是來找你的。”
“找我?”
孫昊翔有些疑惑。
“找我幹什麽?”
“一會兒讓他來跟你說吧。”
傅長林走到實驗臺前,看着剛剛被注射過藥物的小白鼠。
“我能先了解一下情況嗎?”
孫昊翔本能的抵觸,抿着唇問。
“至少讓我知道對方是誰。”
桌臺上的小白鼠不安穩的輕輕抽搐着,就像是正在做什麽噩夢。
傅長林指尖在桌面上輕點着,看着小白鼠逐漸平靜下來。
“徐秦,聽過麽?”
孫昊翔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認識,是我們學校的教授前輩嗎?”
“是個警察。”
傅長林收了手,看向瞬間僵硬的孫昊翔。
“警察……為什麽要來找我?”
孫昊翔幹笑了一聲,眼神有些飄。
“我只是個普通學生,沒做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
左念出事當天的監控視頻徐秦研究過很多遍,尤其是從酒吧到他失蹤的那一段,但始終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直到傅長林跟他提了孫昊翔這個人。
在左念他們畢業聚會的當天,孫昊翔就坐在酒吧靠角落卡座上,時不時的往左念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那天是左念他們最後一天的聚會,一群小孩本就鬧騰,所以注意他們的人也很多,徐秦當時并沒有太在意。
但在他開始調查孫昊翔的時候,才發現左念消失的前三天裏,他似乎總事有意無意的出現在他身邊,路過也好,鄰桌吃飯看書也好,看上去像是個巧合,但巧合多了,就顯得有些刻意。
在左念失蹤後的第二天,孫昊翔曾去過那個信號消失的路口,雖然只有短短的三秒,但他視線的方向,就是出租車最後停車的地方。
傅長林垂眸看着手機,沒有回答他的話,收到新消息的時候,對孫昊翔示意。
“去開門,其他的事讓他來跟你說。”
進門後的徐秦像是對實驗室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四處轉悠着問東問西,對實驗本身表現出了極大的好奇。
孫昊翔原本很喜歡這種給人解答的感覺,聽着對方無知的問題,總能讓他産生強烈的優越感,他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在施舍這些知識匮乏的白癡。
但這次他并沒有從中得到一絲快感,想起眼前提問的人警察的身份,就只能感覺到一種坐立難安的焦灼。
忍不住開了口。
“您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徐秦回過頭,跟傅長林對視了一眼,笑着說。
“別緊張,沒什麽大事,我只是來找你了解一些情況。”
徐秦拿出手機,遞到孫昊翔面前,仔細的打量着他的表情。
“這個學生叫左念,你認識嗎?”
看到照片裏的人,孫昊翔瞳孔一縮,頓了一秒,有些無辜的開了口。
“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好像不是醫學院的吧,我沒見過他。”
“是嗎?”
徐秦沒有反駁,在手機上點點劃劃,翻出幾張從監控裏截到的圖片。
“你們偶遇過這麽多次,你對他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你看看這一段,視頻裏你盯着人家看了可不止一兩分鐘吧。”
傅長林微皺了下眉,他沒有看過徐秦找出來的視頻片段,單聽到他的口述,有幾分不爽的瞥了孫昊翔一眼。
孫昊翔抿了下唇,移開了視線。
“可能是見過的吧,我不記得了,畢竟A大裏的學生那麽多,我們沒有交集,自然沒有多少記憶。”
“那這個呢?”
徐秦換了視頻。
畫面裏,左念明顯有些微醉,看到他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孫昊翔放下了手裏沒喝完的酒杯,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他剛從酒吧出來,你就跟上去了,為什麽?”
孫昊翔這次卻笑了。
“就像您說,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我那天跟教授約好了,晚上要回實驗室的,當然不能喝的太多,而且您問我這些,到底是想說什麽?這個叫左念…是叫左念對吧?這個學生出什麽事了嗎?”
徐秦看了傅長林一眼。
“他失蹤了,就在你們一起出了酒吧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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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天身體一直不太好,之後我會連續二更的,實在抱歉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