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的輕聲耳語并沒有叫醒還在夢中的左念,反倒讓睡在那裏的人又往被子裏縮了縮,翻了個身,像平時那樣靠向傅長林。
傅長林好笑的刮了下他的鼻子,側躺在他身邊,借着月光細細的打量着他。
左念睡的有些不大安穩,微皺着眉有點嚴肅的樣子,在傅長林輕撫着他的眉心時把自己縮成了一團,額頭抵在傅長林的心口,小聲的嘟囔着什麽。
傅長林的手懸在原處頓了一秒,隔着被子攬上他的肩,一下一下的輕輕拍着。
他并沒有真的打算叫醒左念,畢竟現在這個狀态不合适,小朋友估計也不會喜歡。
左念碰了符紙,會變成現在這樣是必然的事,他原本就只有魂體,又是寄居在花貍貓的身體裏,雖然小花貍接納了他,但按道理來講,左念的魂體對花貍來說依舊是入侵關系,會被當做邪祟驅除是正常的。
花貍探着身子往兩個人的方向看,因為左念的關系,他沒有那麽怕傅長林,但本能上還會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只遠遠的對他喵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些不安和催促。
傅長林看了他一眼,輕緩的說。
“放心,不會有事的。”
離體的魂魄是很脆弱的,時間久了随時都有魂飛魄散的危險。
這麽長的時間裏,與其說是左念變成了貓,不如說是花貍把身體讓給了左念,讓他的魂體能夠正常的維持下去。
雖然不清楚這只花貍貓跟左念之間發生過什麽,但至少能确定,他在保護左念,他不希望左念出事。
得到傅長林的承諾,小花貍沒再出聲,靜靜地趴在兩個人的身邊看着他們。
“教授……”
左念從被子下伸出手,扯住了傅長林的衣角。
“嗯。”
傅長林回過神,輕聲應了一句,在他的發間落下一吻。
“睡吧。”
等到了第二天,左念原本以為一覺醒來,之前的事就能當無事發生的這麽算了,卻沒想到傅長林是真的鐵了心不打算帶他去學校了。
左念圍在他身邊打着轉,晃着他的褲腳讨好的喵喵叫,最後還是只得到了他教授不為所動的一句話。
“今天你就在家裏老實呆着。”
左念晃着尾巴很郁悶,但好像也沒什麽争辯的立場,畢竟前一天才犯了錯,如果這會兒為了去學校再把他教授惹生氣,那可能就不只是被關一天禁閉的事了……
不過關他禁閉并不是因為這件事,至少對傅長林來說并不是。
他私自出門對傅長林來說更多的是無奈,但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凡事都好奇,喜歡瘋喜歡鬧甚至覺得自己無所不能都是正常的,他能做的就是保護他不要真的受傷,沒道理也沒必要壓抑小朋友的天性。
傅長林看了眼垂頭喪氣的小貓咪,想到昨天夜裏的事挑了下眉。
左念喚了那聲“教授”,傅長林還以為他是夢到了自己,心軟的不行,結果忍不住剛親了他一下,就聽到小朋友緊跟了一句。
“花花快跑…教授來了……”
“……”
就這句話的語氣跟順序,傅長林覺得自己在他的夢裏可能是個什麽反派大boss,而且……
“你在叫誰?”
傅長林收緊了攬着他的手,語氣不善。
他居然在夢裏保護別人?
左念閉着眼睛沒有醒,本能的皺起眉,沒什麽力道的推了推他。
“放開我!妖怪!”
“……”
呵,果然。
傅長林不滿的捏了捏左念的下巴。
“誰是妖怪?”
一旁的小花貍感受到突然緊張的氣氛,擡起頭瞪着眼睛機警的看着他們,但又不太敢上前勸,尾巴都跟着焦急的晃起來。
左念掙了一下沒掙脫,哼唧了一聲委屈吧啦的控訴。
“教授…妖怪欺負人……”
傅長林的表情一瞬間好氣又好笑,忍了幾忍,在他背上輕拍了一巴掌。
“小沒良心……”
傅長林幾乎一夜沒睡,守着左念一直到朝陽微亮,才用一紙符咒把左念重新帶回花貍貓的身體。
然而這一晚上裏,單花花這個名字,他就聽左念叫了好幾次,每次都讓傅長林下意識的想把他送回去,但又不想松手,而且萬一之後提到自己了呢。
但到了最後,傅教授磨着牙得出結論。
小白眼狼的話,聽多了都是氣。
辦公室裏,沒看到左念,喬歡歡試探的問。
“老板,你跟阿左不會又鬧矛盾了吧?”
“我閑的麽?”
傅長林坦然的掃了他一眼,把一張符紙遞給他。
“這麽喜歡八卦不如去辦點正事,替我把這個送出去,記得到時候發揮好你的八卦精神。”
“……哦。”
喬歡歡撇了撇嘴,問了情況領命出門。
那邊左念獨自在家,蔫嗒嗒的趴在床上。
昨天晚上他其實也沒怎麽睡好,大概是遇上任萱這場事,搞得他夢裏也在各種躲避追殺,而且還要一會兒救白鼠,一會撈三花,累都累死了。
關鍵是,每次看到他教授的時候,他教授還不幫他,不幫他就算了吧,說自己沒良心……
左念搖搖頭,所以說,夢果然是相反的,他教授就絕對不會這麽說自己!
想起昨天晚上被他教授拿走的那盒符紙,左念抖了抖耳朵,又颠颠的跑向書房,翻了一圈,除了發現某個抽屜上了鎖之外,不意外的什麽也沒找到。
小貓咪晃着尾巴有點發愁。
任萱那邊該怎麽辦呢……
喬歡歡在八卦交友這方面的能力還是很靠譜的,兩節課後,就帶着翻出來的情報回去找傅長林複命了。
“符紙已經給她送到手了,至于那個筆仙,聽她說是開學不久在舊校舍和室友一起玩的,但她們當時都沒感覺有什麽異常,直到最近自己的宿舍樓開始鬧鬼,才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起了疑心,但畢竟沒什麽證據,她們也不能怎麽樣,不過有兩個室友已經請假回家了,剩下的任萱跟另一個女生都還維持着現狀。”
喬歡歡頓了下啧啧的嘆了口氣,揉着自己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說實話這幾個小學妹的勇氣我還是佩服的,舊校舍玩筆仙,還是在大半夜的時候,那得多瘆人啊……”
傅長林轉着手裏的筆。
“還有其他人麽?玩這種東西本來就吓人,敢去舊校舍這麽玩,應該還有其他人在吧。”
“哦,我正要說這個呢。”
喬歡歡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聽任萱說,舊校舍那邊現在被申請成了實驗室,據說是他們醫學院的實驗室不夠用了,所以吳教授就像學校申請了那棟樓,方便學生做實驗,畢竟除了年代久了一點,其實那棟樓既不算危房也不是不能用。”
喬歡歡說着,一口氣喝完了那杯水,擦了擦嘴說。
“那天她們幾個就是在實驗室玩的,是被一個孫昊翔的學長帶進去的。”
聽到孫昊翔的名字,傅長林手裏的筆驀地一頓。
喬歡歡沒注意到,繼續講他的八卦消息。
“孫昊翔跟她們宿舍的一個女生關系走的很近,應該是在追那個女生,所以當天晚上也是這位孫師兄去保駕護航的,估計他是想在人家女生面前展現自我吧,本來她們說讓孫昊翔多叫幾個人,但最後還是只有他一個人去了。”
傅長林聽完沉默了一陣,喬歡歡卻還在叭叭的說。
“之前也沒聽說過舊校舍被批出去的事啊,老板,你說咱嘛現在要是去申請,學校會不會也給我單獨分一間實驗室?”
“分一間做什麽?養小鬼麽?”
傅長林瞥了他一眼。
喬歡歡卻瞪大了眼。
“那裏面真有鬼啊?”
“你不是能看到嗎,去看看就知道了。”
傅長林收拾好桌子上的書本,起身往外走。
“現在去啊?”
喬歡歡一臉驚恐的連連擺手。
“我就算了吧…就是能看見才不敢随便亂來,萬一真把自己搭進去了呢……”
舊校舍被分出去當實驗室的事,除了少數正在用的學生和老師以外,并沒有多少人知道,甚至有些人知道了也并不敢輕易去用,畢竟從這裏傳出來的各種校園鬼故事不計其數,以至于現在雖然被重新啓用,從外面看過去也依舊荒涼。
寂靜無人的校舍樓外,覆着一層厚厚的爬山虎,風一吹波浪似的抖動着。
傅長林站在鵝卵石路上,看着門口挂着關于實驗室的提示牌。
除了上學時被蘇寧宇拉着來探了兩次險,傅長林這些年都很少來這附近。
對他來說,這裏就是一座廢棄的建築而已,學生間流傳的那些鬼怪故事并不成立。
年代久遠的建築會聚集一些小精怪,但他們能鬧出的動靜無非就是晃個門搖個椅子什麽的,說他們傷人吃人,或者顯現吓人,都是不可能的。
但傅長林依舊不喜歡這裏。
只是不喜歡這裏腐朽陳舊的氣息。
“傅教授?”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略帶驚訝的聲音,傅長林轉過身,就看到拿着書本的孫昊翔。
孫昊翔緩過神,揚起一個無害的笑臉。
“您是來找吳教授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