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溫熱的鮮血濺在離江府臺極近的人臉上, 燙得他們下意識朝後退了幾步,看清被釘在牆上的人後,複又驚惶地沖上前去。
“大人!”
“江大人!”
“府臺大人!”
“大人, 您怎麽樣?!”
與江府臺一同到來的大夫們見他受傷, 再也顧不得趴在地上尋找江丞那個不翼而飛的寶貝,紛紛朝牆板的方向湧了過來,緊張得臉色紅漲,連聲說着“這可如何是好”, 卻個個都束手無策。
江府臺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不比地上的江丞好看多少。
他艱難地喘息着,手指卻還算頑強, 硬是朝向劍刃|射|來的方向指了過去, 惡狠狠道:“……刺客……在那兒……”
說完,又咬牙切齒地忍着疼痛補了一句:“竟敢……唔,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造反,給我殺!”
身後的侍衛們得令,一股腦兒地朝着被窗牗與屏風之間的空隙所掩住的身影沖了過去。
“府臺大人一口一個造反,倒讓人覺得有些好奇了。”
來人身形高大,卻被隐匿在黑暗中,屋檐處的陰影将他臉上的表情遮去了大半, 側過頭來睥睨屋中衆人之時, 只露出半邊削薄的嘴唇, 和若明若暗的高挺鼻梁。
侍衛們被這充斥着冷戾寒意的聲音震懾得站定在原地, 不敢再上前半步。
幾個大夫正圍着牆壁七嘴八舌地制定着救治方法,擾得江府臺疼得越發厲害,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府臺大人怎的不說話?莫不是被劍插着, 影響了您說話的心情?”屏風後再次傳來語氣輕快的清朗笑聲。
話音剛落, 原本虛掩着的門便被人從外頭一腳踹得稀碎,繼而堂而皇之地擡腿邁了進來。
赫然是面色陰沉的戲命大人。
衛楚略一皺眉,強忍住替江府臺吃痛的表情,甚至提前為他默哀了起來。
這兩年,戲命整日待在宮城裏看孩子,做的最冒險的事情也不過是躍上屋頂給酸杏兒取下紙鳶,看來他久久不曾動手的憋悶,要在今晚一并釋放了。
還沒等衛楚回過神來,耳邊就傳來了兵刃撕裂骨肉的驚悚聲響。
伴随着“哧——”地一聲,江府臺撕心裂肺地大叫了起來:“啊啊啊啊啊——!!!”
戲命反手将從江府臺肩縫中□□的長劍丢在了地上,朝衛楚站立的方向瞅了一眼,确認道:“君後不曾受傷吧?”
衛楚搖搖頭,“不曾。”
朔月樓裏的聲音嘈雜喧鬧,加之戲命說話的聲音不大,因此屋中的人便沒有聽清他說的什麽,即便聽見了“君後”二字,也不會想象得到眼前衣着平庸的年輕男子就是身居高位的中宮之主。
戲命這一拔,倒是替大夫們解決了很多麻煩,免于拔劍時讓江府臺疼得厲害時所招來的殺身之禍。
見狀,大夫們在靠近江府臺之前,甚至還感激地朝戲命點了點頭,而後才一擁而上地掏出金瘡藥灑在江府臺的肩膀上,為他暫時止住不斷湧血的傷口。
江府臺養在身邊的人都不是廢物,治傷的手段雖比不得宮醫,但應付這種程度的傷口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因此服下藥、包紮過後,江府臺立刻讓侍衛将他攙扶到榻邊坐着,聲音嘶啞地對屏風後的人說道:“別在那兒……裝神弄鬼,本官的京城……絕容不得你這種腌臜東西造反。”
“你的京城?”
衛璟嗤笑一聲,慢吞吞地從陰影中踱步出來,冷眸微垂:“朕竟不知這京城是什麽時候換了主人。”
他的聲音原本就帶着不怒自威的氣勢,更別說是混着幾分內力的情況下,令人越發感到壓抑不已,聽見“朕”字後,整座朔月樓頓時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驚惶萬分——
“陛下!”
“陛下饒命!”
“微臣不知陛下駕臨……”
衛璟擡腿從江丞的身上跨過去,親昵地蹭蹭衛楚的肩膀,朝他的嘴唇輕吻一下,小聲嘀咕:“想死我了。”
“……”衛楚有些難為情,擡手推開他的臉,壓低了聲音,“你注意一下場合。”
在衛楚面前,衛璟一向乖巧得厲害,聞言,他老實巴交地點了點頭,應聲道:“哦。”
達奚慈渾身是血地跟随着衆人一起跪在了地上,她遭受到的打擊不小,目光呆滞無神,屬實不适合再繼續待在這裏。
衛楚輕輕将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對着門外道:“格蕪,幫我将阿姊送回到忠勇侯府吧。”
見達奚慈露出抗拒的表情,衛楚又道:“我會将钏兒帶回去的,阿姊放心。”
格蕪應聲現身,朝衛璟二人行了個禮,小心翼翼地攙着達奚慈離開了朔月樓。
江府臺早已沒空再去顧及自己血流如注的傷口,誠惶誠恐地将額頭貼在地上,只求能在盛怒的帝王手中保住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
衛璟緩步走到牆角渾身是血的江丞身邊,低頭看了他一眼。
楚楚離開他一整天,無論吃飯還是睡覺都見不到一面,就因為這麽個東西?
不過也夠慘的,被割了那物件兒,活着倒比死了還要慘。
衛璟的眼中滿是悲憫的情緒,看得意識模糊的江丞渾身不舒服,氣得大罵:“……你,你是誰!給我滾開!”
“江公子呀,你昏了頭呀……”
老鸨子的話多得厲害,即便渾身哆嗦着跪在地上,她也還是忍不住小聲給江丞解釋着面前人的身份:“能用‘朕’自稱的,這普天之下還能有誰呀……”
“陛下饒命!”江府臺的臉色痛得難看極了,可他卻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地哀求,“陛下……小兒不懂事……求陛下饒了他吧……”
衛璟半蹲下|身子,伸手提起他的衣角試了試質地,似是覺得布料還算不錯,這才細心地擦拭起了自己沾滿污血的佩劍,良久,才漫不經心地用劍尖拍拍江府臺的臉:“你方才要殺誰?”
“……”江府臺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衛璟的耐心不太好,擦劍的手歪了歪,瞬間在江府臺的臉上開了道口子,血絲滲出。
“!!!”
江府臺生生忍住了痛呼聲,胸膛不斷起伏着,氣若游絲地求饒:“……陛下,陛下……微臣不識君後……還望陛下……”
“府臺大人似乎對朕的皇位很感興趣,要不要讓給府臺大人坐坐?”衛璟諷笑道。
江府臺連連搖頭,哭得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衛璟不願意在這種不值得的事情上耽誤時間,江府臺身為父母官,肆意将自己的喜怒為評判标準來制裁百姓,內閣自有處置他的辦法。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幫正在氣頭上的楚楚出了這口惡氣而已。
“府臺大人,你兒子的東西,在那兒。”
衛璟倒了杯茶,遞到衛楚的手中,順着他的目光,瞧見了江丞的東西。
江府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陛下會有這樣的好心,他一時間沒膽子動彈,只哆嗦着肩膀等待衛璟再同他說上一句才能夠确信。
“沒聽見嗎?”衛璟從衛楚手中接過茶杯,又将茶杯緩緩放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然而這細小的動靜聽在江府臺的耳朵裏,卻猶如一聲炸雷,轟得他又驚又喜地開始磕頭謝恩:“謝陛下!謝陛下!”
“阿璟。”
衛楚不甘心地伸手握住了衛璟的手腕,不欲讓江府臺拿回江丞的那玩意兒。
衛璟沒吭聲,反握住他細瘦的手指,牢牢圈在掌心。
兩人之間的默契自是無需多言,單憑衛璟的這個動作,衛楚便明白了他自是不會輕易讓江府臺如願。
江府臺歪着一邊的肩膀,趴在地上給兒子撈回了那寶貝的物件兒,匆匆遞給跪在地上的大夫們,吩咐道:“快,快別跪着了!快帶公子回府去,想辦法給公子接上!”
大夫們親耳聽見了衛璟的話,自然也不會懷疑江府臺這話的可信度,立即接過,起身用床榻上的被子擡着江丞便往外頭走。
“站住。”衛璟翻轉手掌,指節叩擊着桌面,聲音摻雜了幾分不悅,“朕說讓你們走了?”
那幾個大夫頓時吓得失了禁,“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在了門口,不顧将江丞摔得痛哼大叫,皆泣不成聲地求饒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江丞依仗父親和先鎮南侯的勢力,在京中肆意妄為,能有這個下場,已是他的福分。”戲命的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篤定,淡然陳述着令江氏父子無法反駁的事實。
“拿去喂狗……”
想起元宵們的可愛模樣,衛璟着實覺得那玩意兒喂狗是在侮辱狗,緊忙又改了口,“算了,就丢進府臺大人郊外那奢華府邸的蓮花湖裏吧。”
江府臺的臉色倏然慘白一片。
屋中橫七豎八的醉漢被影衛們拖了出去,盡數丢在大堂等待醒酒。
衛楚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只等江家将钏兒送回到他的身邊。
他歪頭打量着衛璟,笑道:“我有點累。”
“我給你按揉一下。”
衛璟站在衛楚面前,微微颔首,只等衛楚點頭應允後,便将人輕輕巧巧地抱到榻上去。
沒想到衛楚卻搖搖頭,将手搭在了衛璟的臂彎間,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疲憊地說道:“外面都是人,去榻上成什麽樣子。”
衛璟心知他不好意思,也就沒再強迫衛楚聽自己的,遲疑了一下,又笑吟吟地湊近衛楚,拍拍自己的肩膀,說道:“走,我背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酸杏兒:父皇好帥呀
柿子:我打小就帥
楚楚:你打小就sao
【晚安呀寶子們,muamuamua~新的一個月開始啦,願我們都有好運氣~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