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正當江丞抱着自己的下腹躺在地上痛苦哭嚎間, 朔月樓的老鸨子已經帶着龜公趕了過來。
剛一進門兒,她就被地上已經疼暈過去的江丞給吓了一跳,當場拍着大腿叫了起來:“哎喲我的老天爺呀!這是誰幹的?!是誰敢在老娘的地盤出手傷人?!”
說完, 她緊忙回頭去捶打龜公的肩膀, 罵道:“你還在這裏傻站着做什麽呀?還不快尋大夫來!江公子若是出了什麽事,府臺大人定然饒不了你!”
吩咐過龜公後,她又喚丫鬟趕快去尋些幹淨的布料來,在大夫趕到之前, 給江丞止血,以免他因為失血過多死在她的地盤上。
料理好了眼前要緊的麻煩事兒,老鸨子這才顧得上尋找傷人的兇手。
她四處環望了一番, 發現屋中其他的客人都和江丞一樣, 醉得像是一灘爛泥,立時将目光鎖定在這房裏唯一一個清醒着的人身上。
好不容易逮到個沒喝死過去的,老鸨子立刻走上前去,焦急地問衛楚道:“小公子,你可瞧見了那行兇之人?”
“瞧見了。”衛楚老老實實地答道。
他之所以還留在這兒,就是為了等到大夫給江丞治療完畢後,親耳聽見大夫對他說“無能為力”這幾個字,繼而再從江丞的口中逼問出钏兒的下落, 最後帶着钏兒回到忠勇侯府中, 萬事大吉。
老鸨子一聽衛楚見到過行兇之人的樣貌, 頓時高興地又湊近了些:“小公子, 他朝哪個方向跑了?快告訴我。”
就算朔月樓的人沒能力抓到武藝高強的兇手,能給府臺大人提供個線索也是極好的。
衛楚淡定地坐在桌案邊的凳子上自斟自飲, 兩杯溫茶下肚, 終于面無表情地朝老鸨子瞟了一眼:“沒跑, 我割的,怎麽了?”
老鸨子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衛楚的身板兒,壓根兒不相信眼前這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公子,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将人高馬大的江丞傷成這副模樣。
“小公子,你莫不是收了兇手的錢,然後替他頂罪的?”老鸨子完全不信,繼續自己的猜測,“亦或是兇手威脅你幫他頂罪了?”
衛楚搖搖頭,十分耐心地向老鸨子解釋道:“是我,沒替人頂罪。”
“小公子,你若是瞧見了兇手的長相,且說實話便可,并不用擔心那兇手背後的勢力,”老鸨子篤定地對衛楚說道,“我跟你保證,無論那兇手是什麽背景,府臺大人都可保你平安無虞。”
衛楚沒再與她來回拉扯有關于兇手的事,而是頗為好奇地側頭看向老鸨子:“府臺大人竟如此權勢滔天?”
他話音剛落,老鸨子就仿佛自己是府臺大人一樣,周身的氣勢都與方才迥然不同了起來:“小公子你有所不知,除去朝堂裏的那幾位官居一品的老侯爺之外,這府臺大人才是我們京城百姓的依仗啊。”
衛楚給了她一個“洗耳恭聽”的表情,此舉越發讓老鸨子無處安放的傾訴欲變得更強。
“就比如說我們樓裏前幾天被客人失手弄死了幾個小倌兒,家裏人覺得賠償少了,一紙訴狀便将朔月樓告到了京兆尹府,”老鸨子洋洋得意地梗着脖子,“結果你猜怎麽着?”
“怎麽着?”衛楚感興趣地拄着下巴,聽得津津有味。
老鸨子見衛楚一身簡潔利落的黑色勁裝,除了臉長得貴氣漂亮之外,周身竟無半點看上去值錢的物件兒,想來定然是個沒有背景的無辜替罪羊,正好可以借着自己與府臺大人的私交好好吓他一番,哄得他說出真兇的下落。
“府臺大人直接将這事給平了,”老鸨子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兩,結交了府臺大人,你說這筆買賣值不值。”
“府臺大人當真好厲害。”衛楚感嘆道。
“所以呀,小公子,”老鸨子将話題繞回到江丞被襲的這件事情上,語重心長地勸衛楚道,“你是被誰逼得坐在這裏頂罪,你大可以告訴我的,府臺大人定然只想将傷害江公子的人伏法,同你全無幹系,你就莫要蹚這趟渾水了。”
衛楚又喝了杯茶,方清了清嗓子,無奈地指着地上的江丞,對老鸨子說道:“真的是我做的,不信你将他叫醒問問。”
他臉上的表情極為真摯,絲毫不像扯謊的樣子,尤其是垂眸看向江丞的那一眼中,盡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老鸨子覺得自己突然相信了他的話。
“大夫什麽時候到?”衛楚離開宮城太久,着實想念他的奶娃娃,坐在這裏等了半天,難免會有些不耐煩。
老鸨子無法理解眼前這個親手傷人、又屢屢過問大夫來處的年輕人,心中究竟是在想些什麽。
像是能洞察到她內心的想法,衛楚直接将老鸨子的疑問給解答了出來:“我想的是,大夫若能早些來,我便能早些回家了。”
老鸨子素來鐘愛美人,她對着衛楚的這副長相實在說不出過分的話,只能連連敲擊着桌面,大聲地警告着他:“你完了,小公子,你還想回家?你完蛋了呀!府臺大人定會剝了你的皮的!”
衛楚挑了挑右邊的眉梢,漫不經心地撥弄着桌上的茶杯:“那就請府臺大人過來一趟吧。”
***
達奚慈被忠勇侯府的人送到朔月樓的時候,老鸨子正口沫橫飛地給衛楚講解着府臺大人的能力之大、脾氣之爆,以及曾經用刑之時,将人折磨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經歷,并且還有心情在憤怒之餘,對衛楚的這副俗世罕見的相貌感到了由衷的惋惜。
府臺大人一鞭子就能讓這小子皮肉盡毀,簡直太可惜。
“江哥!”
達奚慈遠遠瞧見衛楚沒事,于是一進屋就下意識地朝躺在血泊裏的江丞奔了過去。
江丞仍舊昏着,對達奚慈的呼喚難以回應。
“江哥!江哥!你醒醒!醒醒啊!”
達奚慈哭着晃悠着江丞的肩膀,對他滿身鮮血、不知死活的樣子感到極為恐懼。
想到這裏,她慌忙回頭去尋衛楚的身影:“阿楚,你不是同我說好了,不會傷他性命的嗎?”
達奚慈性子溫軟,也就只有面對衛楚的時候,才敢出言質問。
衛楚對江丞動手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刻,不過他并不擔心,只想讓阿姊用短暫的痛苦來明白她對江丞的付出究竟有多不值得。
他打斷老鸨子的話,側頭看着坐在地上悲恸大哭的阿姊,淡聲回答道:“放心,沒死。”
“那他渾身的血……”
達奚慈還沒問完,就聽見衛楚接着對她說道:“我把他閹了而已。”
語氣輕描淡寫,就像随手碾死了一只螞蟻。
“閹?閹了?你給他閹了?!”老鸨子這下子驚得嘴都閉不上了,慌忙趴在地上去尋江丞的寶貝,回頭朝外面喊道,“快來人啊!江公子被閹了!快進來尋他的寶貝,興許還能接得上!”
她這話一出口,樓上樓下看熱鬧的人瞬間蜂擁而至,将門口擠得水洩不通,都想看一看府臺大人的公子沒了寶貝是什麽慘樣兒。
“……唔。”
許是被男人的尊嚴給激發得恢複了意識,江丞掙紮着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沒工夫顧及自己被老鸨子摁在地上踐踏的顏面,只悲痛地指着自己寶貝飛落的方向,“……那,那裏……”
衛楚哪裏還能讓他有半點接上的可能,順着江丞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他随手擲出了從桌上抄起的一粒花生,将那玩意兒推得更遠了些,越發難以被人發現。
“阿慈,阿慈救救我……”
江丞痛得意識模糊,但他仍舊認得出此刻唯一能夠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達奚慈,“我不能……我不能當閹人……快,救救我……”
“钏兒呢?”達奚慈被地上的鮮血刺激到,想起自己生産時的濃重血氣,連帶着對江丞的熱情都減緩了幾分,“你把钏兒帶到哪裏去了?”
江丞哪裏還聽得懂這些,哭着搖頭:“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要做……閹人……”
說話間,快馬加鞭趕到朔月樓的江府臺已經帶人上了二樓,兩個高大的侍衛沖在最前面,擡腿踹開了房門,氣勢洶洶地邁了進來。
沒等他開口說話,就被地上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頓時驚痛地大吼一聲:“丞兒!”
“爹……”江丞被硬是任憑衛楚拽開的達奚慈摔回到了血泊中,趁着大夫擋在自己前面治傷,無力地動着手指,朝向衛楚,“殺了他……他割了孩兒的……寶貝……”
“什麽?!”
江府臺驚怒不已,回身拔出侍衛身側的長劍,就直奔着衛楚所站立的方向而來。
“你個不知死活的混小子,給我受死!”
衛楚淡漠地垂下睫毛,側身閃過江府臺揮過來的劍刃,輕聲道:“将钏兒還我,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聽他這樣講,江府臺怒極反笑地再次擡劍朝衛楚劈了過去,怒喝道:“什麽叫‘你便不與我計較了’?誰給你的膽子?!敢這樣同本官說話?!你想要造反嗎?”
“造反?造誰的反?”衛楚嗤笑一聲,“你的嗎?”
衛楚的模樣與達奚慈幾乎一模一樣,但同等樣貌的兩個人生活的環境卻大為不同。
達奚慈終日以淚洗面,每日入腹的吃食更是比不得衛楚一頓的飯量,時間一久,她自然形容枯槁,憔悴清瘦,反觀被衛璟喂得白白嫩嫩的衛楚,兩頰都變得豐腴了起來,墨色眼瞳也跟着越發顧盼生輝,與達奚慈的氣質截然相反。
因此尋常之人便很難在這種情形下看出兩人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江府臺也完全想不到達奚慈身邊的素衣少年就是當朝的君後。
“上!殺了他重重有賞!”江府臺嘶聲道。
衛楚抽出腰後的匕首,心不在焉地抹了襲至身側之人的脖子。
突然,一陣頭暈目眩的感覺襲上他的四肢百骸,衛楚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抓住尖銳的桌角才得以站穩。
江府臺見狀,忙大聲叱罵身後的侍衛道:“都傻站着做什麽呢?還不給我上!殺了他!”
餘音未落,一柄閃着烏光的重劍帶着破空之音從窗□□了進來,徑直刺向龇牙咧嘴地命令屬下的狗官。
劍刃刺破衣帛、穿透肩胛的瞬間,江府臺被那柄重劍牢牢釘在了牆板之上,鮮血四濺。
冷冽的聲線從屋外傳來,瞬間讓屋中原本就已經令人極其窒息的氣氛降至冰點。
“我看誰敢。”
作者有話要說:
酸杏兒:爹親好棒~
柿子:我也算是很棒吧?
楚楚:嗯……怎麽不算呢?
【晚安呀寶子們~我今天把膝蓋摔青了,兩個膝蓋,都青了,嗚嗚嗚,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