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安兒, 快回來!聽話!”
衛楚時常将“酸杏兒”和“安兒”換着叫,這工夫實在着急得厲害,便挑了個簡潔的稱呼。
可憐不知實情的酸杏兒還趴在殿門上哭個不停, 口中念叨着“父皇壞”, 大有一副要将戲命伯伯也給哭過來的架勢。
說話間,衛璟已經穿好了衣裳,掀開床幔一躍而下,大步朝殿門口走去, 撈起酸杏兒的同時,吩咐外頭的添奕道:“你先退下吧,這裏沒事了。”
添奕自然聽得懂小殿下哭着嚷着朝他述說的是什麽事情, 聽見衛璟的吩咐, 他只恨自己不能像鳥雀一樣飛出宮去,以免被惱羞成怒的主子給滅口。
“父皇壞,安兒不要,不要理父皇了……”小殿下被衛璟抱在懷中,不停地蹬動兩條小短腿兒,傷心地哭着,“安兒要帶爹親走……嗚嗚……”
衛璟見自家兒子竟如此大逆不道地想要在他和楚楚之間挑撥離間,頓時不甘示弱地将這件事情給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小混蛋, 你想要帶走我娘子?你憑什麽?”
小殿下想要從衛璟的懷中掙脫, 不斷地扭動着肩膀:“那是安兒的爹親……嗚嗚, 安兒不要爹親被父皇打……”
“安兒, 你……”衛楚也披上了外衫,起身坐在床榻邊上, 頰邊的酡紅還未褪去, “你父皇沒有打爹親, 真的。”
傷心的小娃娃聞言止住了哭泣,半信半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壞父皇,繼而轉頭朝向衛楚,糯叽叽地說道:“那以後爹親和安兒睡在……一個窩裏,安兒、保護、爹親。”
平日裏與元宵們玩兒,導致酸杏兒認為睡覺的地方便叫做窩,無論衛楚給他糾正了多少次,他也執意地認為自己和元宵們是一樣的,只是弄丢了蓬松的大尾巴而已。
看着結合了自己和衛璟兒時模樣的酸杏兒,衛楚哪裏還狠得下心拒絕他,立馬點頭答應:“好,以後爹親陪安兒睡。”
小殿下破涕為笑,“安兒幫爹親搬被子!”
獨守空床的皇帝陛下憤憤地捶了一下床,朝寝殿內另一頭的小榻投去了妒羨的目光。
小孩子原本就長得快,酸杏兒被細心的爹親無微不至地照顧着,更是像衛璟小時候一樣,總是比同齡的孩子要高上一個腦袋尖兒。
可照顧孩子終歸是一件勞神費心的事情。
衛楚整日待在皇宮裏,時常流連于膳堂和寝殿之間,不是給扯着他衣角撒嬌的小娃娃做奶糕,就是給朝堂上坐着的那個傻子做小狗糕,時間一長,即便照顧這對父子是他熱衷的事情,也還是實在讓他感到乏味得厲害,開始懷念當初縱躍在檐間的快意生活。
沒想到,衛璟竟像是能夠鑽進衛楚的肚子裏瞧見他心中的想法似的,這日下朝後回到楚眠宮的他和往常大不相同,一進了寝殿,就将坐在地毯上玩撥浪鼓和小木鷹的酸杏兒抱在了懷中,然後笑吟吟地盯着衛楚細細地端詳。
“你看我做什麽?”衛楚被他瞅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中正看着的書,倚在坐榻的扶手上,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從回來開始就一句話都不說,莫非是被戲命嫌他聒噪,喂了啞巴藥不成?
“喲,我這個做娘子的,與相公分別了整整一上午,想念得緊,如今看看自家相公都不行?”
衛璟知道他最喜歡聽什麽,句句都朝着衛楚的軟耳根子戳去,只想哄得他笑出聲來。
果不其然,衛楚的心思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沒忍住地彎了嘴角:“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衛璟從酸杏兒的小手中扯回自己的衣領,朝衛楚眨了眨眼睛,丢給他一個精致華美的包袱,裏頭似乎裝着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或許有人想要站在高處看看風景嗎?”
衛楚好奇地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頭竟然是一套不知從哪裏搞來的黑色勁裝,結合着方才衛璟對他說的話,意思不言而喻。
“我?你要帶我出去?”衛楚心下一動,墨色眸子亮晶晶的。
“是你自己出去。”
衛璟緊了緊抱着酸杏兒的手臂,微挑眉梢,“我這個當娘的,得留在宮裏照顧娃娃。”
衛楚失笑着走過來,用額頭親昵地蹭了蹭衛璟的下巴,“你倒清楚我的想法,不過,你讓我去哪裏?”
“忠勇侯府派人送信來,說是達奚慈請你回去,我想着你自己出入要方便一些,順便還能過過瘾,不必遵循禮部那些老頑固的話,又要注意時辰,又要乘着轎子,你一個人翻牆出去多灑脫……”衛璟捏捏酸杏兒的手,制止他将撥浪鼓放在嘴邊啃咬,警告他道,“哎?這個不能吃。”
衛楚詫異不已:“阿姊?”
她會遇到什麽急着見他的事情。
“阿楚,江丞他回來找我了。”達奚慈開心地朝衛楚抖了抖手中的信紙。
江丞便是那個抛棄達奚慈的負心男人,衛楚對這個名字的主人實在沒有什麽太好的印象。
不過話說回來,衛楚覺得自己畢竟不知道阿姊與喃心上人之間都經歷了什麽,如今只想着她能夠開心就好,那些旁的他什麽都不在意。
若是那江丞從此願意一心一意地對待阿姊,那他也不介意忍着厭惡之意,讓人成為他們忠勇侯府的一份子。
思慮間,達奚慈已經開始站在櫃子前挑選裏頭的漂亮衣裳了。
“阿姊,你又要同他離開嗎?”衛楚上前一步,将阿姊懷中抱着的小姑娘接了過來,“钏兒怎麽辦?你也要一并帶走?”
衛楚實在舍不得姐姐,總覺得她若是再次與那男人離開忠勇侯府,便有一種她在重蹈覆轍的預感。
“我今日只是帶着钏兒去見他,”達奚慈羞澀地笑了笑,回頭瞅了眼衛楚身上的夜行衣,“你快換上我的衣裳,幫我擋一下姨母的問話,莫要讓她發現我出府。”
“既然姨母不同意你出去見他,阿姊又何必……”衛楚并不打算答應她的請求。
顯然姨母更清楚事情的原委,若是連她都不同意阿姊與江丞見面,那麽也就證明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确實不再有存在的必要。
達奚慈握住衛楚的手,眼眶泛紅,“阿楚,你不明白我有多喜歡他,求求你,幫幫我吧。”
“阿姊。”衛楚皺着眉頭。
“他說他會改的,我相信他,他一定會改的,”達奚慈抱起钏兒,擦幹眼淚,輕快的語氣裏滿含希望,“這次他不會再騙我了。”
衛楚心神不寧地待在達奚慈的房間裏,其間數次替她應付了姨母的問話,終是得以在房間裏頭安穩地待了将近三個多時辰。
天色還未徹底放亮的時候,院子裏突然傳來了細微的響動。
衛楚被這動靜驚醒,驟然從床榻上坐起身來,穿上鞋子朝門口走去。
可沒等他打開門,門外的達奚慈就情緒激動地沖了進來,一把抓住衛楚的手,目眦欲裂:“阿楚,他搶走了我的孩子……”
衛楚扶穩達奚慈的身子,繼而慌忙看向她的身後,果然沒有見到钏兒的身影,不禁焦急地問道:“钏兒呢?被江丞搶走了?”
達奚慈的臉上挂着淤青的指痕,她哭着跌坐在地上,無助地環抱住自己的肩膀,失神地念叨着:“他搶走了我的孩子……原來他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全都是因為得知了我生下了孩子……”
她哭得越發傷心,眼睛變得通紅。
衛楚摩挲了一下指尖,俯身扶起哭得幾近昏厥的達奚慈,輕聲道:“我去幫你将钏兒帶回來。”
順便了結那狗男人的性命。
衛楚轉身欲待要離開。
沒想到達奚慈卻撲上來拉住了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掉:“阿楚,莫要傷他性命,求你。”
衛楚垂于身側的手倏地蜷得死緊,半天才平息了心頭的怒意,悲憫地垂眸看着坐在地上的人:“阿姊,你這又是何苦,負心的男人又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
達奚慈只是搖頭,執意不肯讓衛楚傷害江丞:“阿楚,你只要将钏兒帶回來就好,不要傷害他。”
衛楚遲疑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應允地點點頭。
衛楚根據暗樁前來彙報的線索,尋到江丞的時候,發現他正在京城裏最為著名的朔月樓中尋歡作樂。
他孤身一人走進江丞所在的包房中,沉默地盯着正左擁右抱地任憑懷裏的姑娘們喂他葡萄的江丞。
“你是什麽人?”江丞對這帶着冷冽寒意的不速之客充滿了好奇。
衛楚不吝啬于回答他的問題:“我是來送你下地獄的人。”
江丞喝得酩酊大醉,沒聽懂他說的話,恍惚了一下,看清衛楚的長相後,他眯着眼睛,醉醺醺地念叨了一句:“……阿慈?”
衛楚歪頭看他,似是在判斷他到底是不是江丞本人,聽到江丞念出達奚慈的名字後,這才确認無誤。
“對待愛人應該一心一意,你趁着我阿姊身懷有孕的時候出去偷腥,本身就是不對的事情,更何況,你還敢動手打她。”
衛楚念及着達奚慈對這狗男人還有情意,因此也就只能浪費口舌多與他理論幾句:“還有,钏兒呢?”
可江丞竟誤以為衛楚為人懦弱,說起話來也文绉绉的,看上去就一副很好欺負的樣子,于是也就沒有方才那麽客氣,直接晃晃蕩蕩地走上前去,輕佻地上下打量着衛楚。
“喲,是個小哥兒,生得與阿慈一般無二,也是個傾城之姿。”
衛楚擡腿就是一腳。
屋子裏頭的姑娘們沒想到衛楚竟敢在這裏動手,紛紛驚叫着跑出屋去:“打人了!來人啊!”
江丞踉跄着捂着下腹連連後退,痛得發不出聲音,驚恐萬分地瞪着垂眸俯視着他的衛楚,還沒等破口大罵,就再次被踹翻在地。
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江丞終于痛哼着伸出一根哆嗦的手指,咬牙切齒地指着衛楚:“你死定了,你可知道我是誰,竟敢踹我!”
衛楚仍舊低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淡聲道:“要想不再讓你那穢根作亂,只得用些不尋常的法子。”
話音未落,衛楚的袍袖中寒光一閃,凜冽的刀鋒快如閃電,從江丞的腹前劃過,皮肉割裂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帶起一溜鮮紅刺目的血光。
“啊——!”
江丞痛呼出聲,抱着下腹躺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救命啊……來人——”
衛楚眉頭微皺,嫌惡地将沾着污血的匕首丢在了江丞的身邊:“該當割以永治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柿子:楚楚賽高(揮舞熒光棒)
楚楚:都給我死(揮舞小匕首)
【晚安呀寶子們,嘻嘻嘻,今天小古也是平安順利的一天,小古賽高,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