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剛剛在業務部,因為大家吃飯的吃飯,跑業務的還沒有回來,因此施筱芸可以暫時卸下她的僞裝,但當來到全公司各部門都愛來的員工餐廳後,她便又挂上了她的從容微笑。
挺着溫康端魔鬼訓練出來的優雅姿态與完美笑容踏進員工餐廳,施筱芸選了幾樣簡單的菜飯,找了個人煙較少的安靜角落坐下。
施筱芸低着頭,依着溫康端教導的用餐方式安靜地進餐。
溫康端在她耳邊問道:“你覺得謝恭宸是個怎麽樣的人?”
“很好啊!”施筱芸頭也不擡地小聲應道。
“好?”溫康端冷笑一下,又道:“那你有沒有發現他拿那份資料給你的時候,有人在笑?”
經溫康端這麽一提醒,施筱芸才又想到這件事,“對厚!為什麽?”
“他給你的那個‘龍泰’的負責人,是出了名的難搞,除了謝恭宸之外,業務部還沒有別人可以搞得定。每次只要有新人進公司,他一定會拿‘它’來當下馬威。”溫康端道。
施筱芸聞言怔愣,低聲哀號,“那你還叫我收下來!”
嗚嗚嗚……她完了!
“笨!我叫你收下來,當然是有原因的啊!”溫康端白她一眼,氣她竟然對他這麽沒有信心,“龍泰這條線雖然難跑,但每次下單都是千萬起跳,只要能成功讓它下一次單,光抽成,就是你之前一、兩年的薪資!”
天啊!一次就有一、兩年的薪水?
施筱芸不禁咽了口口水,“這麽大的案子,我可以嗎?”
“當然不行!”溫康端毫不猶豫地道。
施筱芸臉上的表情垮了下來。
“不準癟嘴!”溫康端命令道。
“喔!”
見她滿臉委屈,溫康端不禁也心軟了。連溫康端自己都沒有發覺,不知為何,愈來愈見不得她傷心、難過、失望。
心中暗嘆一口氣,他輕聲安慰她,“別怕,你還有我。”
“阿端……”施筱芸萬分感激地擡頭。
不知為何,當她聽見他對她說“你還有我”時,她真的超級感動的。
這一瞬間,一股熱流同時滑過兩人的心口。
感動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兩人的注意力就被電視給吸引過去了。
員工餐廳裏面有電視──很正常。
員工餐廳裏面有人聲──也很正常。
但若是一瞬間,衆人吃飯、交頭接耳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呢?
施筱芸與溫康端同時回頭,只見電視上身着套裝的女主播以字正腔圓的口吻播報着,“編號XXXX,由A地飛往B地的班機,失事至今已經第七天了,但救援工作仍未停止,由我國政府派出的救援隊……”
施筱芸看着屏幕下方的“最近生還者名單”,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因為……
“阿端,你在裏面!你還活着耶!”施筱芸雖然激動,但仍沒忘記要小聲說話。
“我還活着、我還活着……我還活着……”溫康端看着跑馬字幕中自己的名字被歸在“生還名單”之中,不禁激動得有些難以自已。
事發多天以來,雖然他一直保持冷靜,但天知道其實他內心有多麽地煎熬。這種連自己到底是生是死?是靈魂出竅還是鬼都不知道的心理壓力,真的是說出來都不會有人知道。
雖然現在詳細情況仍然不明,可至少知道自己還活着,便足以讓溫康端感動不已了。
盡管不多,但施筱芸可能是此刻最能理解溫康端心情的人了。如果今天溫康端不是靈體狀态的話,施筱芸相信他一定會流下淚來。
“阿端,你知道你可能會被送到哪一間醫院嗎?”施筱芸問。
“知道,應該是安心吧!”溫康端道。
他從小就是在安心醫院看病,雖然私立的安心醫院收費較高,但它所提供的醫療與隐私權的保護,卻是別間醫院很難辦到的。
“我們去給你的身體探病吧!”施筱芸提議道。
溫康端愣了一下,“你下午還要請假嗎?”
她之前不是還吵着說,這個月已經請太多假了嗎?怎麽這一會兒又想要請假了?
施筱芸俏皮地對他眨眨眼,“你忘了嗎?我今天才接到了超、難、的‘龍泰’啊!業務外出跑業務是正常的吧?”
溫康端挑起眉,“你倒是變聰明了。”
“跟你學的啊!”施筱芸笑道。
以前她可是規規矩矩的乖乖牌,但自從認識了他,被他趕鴨子上架似的逼着做了許多她以前不敢做的事後,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改變了,變得比以前大膽了一點點,也自信了一點點。
溫康端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好,那你吃完之後,就回業務部拿龍泰的數據,然後寫外出單。”
“Yes,Sir!”
“阿端,你确定這樣真的可以嗎?”望着眼前高大的醫院大樓,施筱芸忍不住咽了咽口口水。
安心醫院是出了名的門禁森嚴,門診部分要有預約才能進入,住院病人的隐私更是保護得沒話說!他竟然要她就這樣直接走進去?
“當然沒問題,這裏我很熟的,走!”溫康端催促道。
拗不過溫康端,施筱芸只好硬着頭皮走進醫院。
溫康端在她旁邊道:“自然一點,坐前面右邊的電梯上十六樓,左邊那間。”
施筱芸依言來到病房前,伸手拉了拉門把卻打不開,“上鎖了。”
“是數字鎖。你按右邊的數字鍵5546。”溫康端指指門邊附的電子鎖。
“我的天啊!這間醫院的防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居然到處都是電子鎖。”施筱芸一邊按着密碼一邊抱怨道。
“不會。”溫康端在旁邊笑道:“你如果知道它們的收費标準,你就會覺得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進了病房,入眼的竟是一個五坪大的客廳,施筱芸愣了一下。
這個客廳布置得相當漂亮,米黃色的基調雖然并不特別活潑搶眼,卻透露着一股寧靜、居家的氣息。如果今天是懂室內裝潢的人來看,一定一眼就能發現裏面看似平凡的家具,全都是高級的意大利手工訂制品。
客廳中沒有放任何與醫療有關的器材不說,還放滿了花籃,怎麽看也不像是病房該有的樣子。
“走錯了?”施筱芸直覺地道。
“沒錯啦!這裏的病房都是這樣,就像一間小公寓或小套房。”溫康端理所當然地指指其中一扇門。
施筱芸開門,門後是一個溫馨、幹淨的房間,一般人家中房間該有的,它都有了,只是還多了許多在一般家庭中看不到的醫療器材,但這其中最顯眼的,還是躺在床上的人。
施筱芸小心翼翼地避開挂點滴的架子來到床邊,床上,一個看來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正躺在上面,手腕上還插着點滴的針不說,身上還貼了好幾個接着電線的小圓餅,旁邊的機器正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聲音。
“阿端,這真的是你耶!”施筱芸探頭過去看着床上的男人道。雖然這個“男人”感覺上很安靜,與總是嘴上講不停的溫康端差很多,但這張臉的确就是溫康端的臉沒錯。
“嗯!”
“你瘦了好多。”施筱芸道。
溫康端可以理解,因為早在帶她進來之前,他就已經先穿牆進來調查過了,自己的身體瘦到他自己都差點認不出來。
“阿端,既然已經找到你的身體了,那你趕快回去啊!”沒發覺他異樣的沉默,施筱芸高興地道。
“我試過了,沒辦法。”溫康端無奈地雙手一攤。早在找到身體的時候,他就已經試過好幾次,進不去就是進不去。
施筱芸失望地道:“這樣啊!”
“沒關系啊!既然現在找到身體了,那總有一天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的。而且你看,我的身體傷得這麽重,晚點回去可以少受一點苦嘛!還有還有,如果我回去了,那誰來幫你變成第一業務?”溫康端舍不得她難過地安慰道。
施筱芸看着溫康端,許久不說話。
溫康端被她看得尴尬,“怎麽了?”
“阿端,你真的是個好人耶!”施筱芸望着溫康端,眨眨可愛的圓眼,“雖然你有時候會兇我,但是你真的幫我好多,而且,現在最想要回去身體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可是我竟然還讓你來安慰我。”
溫康端從小就常被贊美,被師長稱贊聰明,被女人稱贊英俊大方,被世伯們稱贊是一表人才,但從來沒有人稱贊他“是個好人”,從來沒有人像她這樣,認真地說着:你真的是個好人。
“怎麽了?幹嘛不說話?”
“這世上只有你會說我是好人。”溫康端溫柔地看着施筱芸。
溫康端是靈體,不會臉紅,但施筱芸卻是貨真價實的人類,而且還是個女人,被一個這樣英俊的男人盯着看,想不臉紅都難。
之前她以為溫康端是鬼,所以很怕他,也從來沒有注意過溫康端長得好不好看,現在不怕他了,她才意識到他其實長得很帥!一雙烏黑的大眼靈動漂亮,睫毛更是長得令女人嫉妒。
“笨……笨蛋!那是因為你真的是個好人啊!”施筱芸紅着臉道。
“我這樣算是收到‘好人卡’了嗎?”溫康端對她眨眨眼。
“對啦對啦!你是個好人啦!”施筱芸被他逗笑了出來。
“ㄟ,那再幫我一個忙。”
“什麽事?”
“幫我把我身上的被子拉開。”溫康端指指躺在床上的“自己的身體”。
“為什麽?”施筱芸不懂。
“老實說,我還真的滿怕自己會不會被炸斷一只手或一只腳的,不看一眼,我不能放心。”
“是喔!你等我一下。”施筱芸伸手去拉溫康端身上的被子,發現連被子都是高級的蠶絲被。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溫康端身上的管線,将絲被卷起收好,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喔!看來還不錯啊!四肢俱在。”施筱芸說着,還伸手在溫康端左腳大拇指上戳了戳,“你看,連腳趾頭都是完整的喔!”
看到自己的身體大致完好,溫康端不禁松了一口氣。他其實真的很害怕被子一掀開,發覺自己少只手或缺只腳。
溫康端從小就長得很好看,比起其他兄弟姊妹,他是最常被贊美外貌的一個,可能因為如此,他還滿在意自己的外表的。
雖然不像一些女人,不漂亮,情願死掉算了,但如果他真的哪裏缺了、少了,變醜了,他肯定會難過很久就是。
“這樣看自己真的好奇怪,不過說真的,我真的很帥啊!”溫康端盯着床上的“自己”,頗為自戀地道。
“這點我不反對。”施筱芸笑道。反正這是事實,說出來也沒什麽關系。
“ㄟ,再幫個忙。”溫康端看着自己的身體,頭也不回地道。
“什麽事?”
“幫我把我的上衣脫下來。”溫康端要求道。
施筱芸被他的要求吓了一跳,驚呼着,“為什麽?”
“雖然四肢俱在,但我想看一下身上有沒有留下什麽疤痕啊!”溫康端理所當然地道。
“可是……脫衣服這種事……”施筱芸漲紅了臉。她這輩子可從來沒有幫男人脫過衣服,就連跟前男友也沒有發展到這個地步。她這一輩子唯一一次幫異性脫衣服,是幫表姊家的兒子洗澡,而他也才三歲大。
“拜托啦!你也知道從飛機上掉下來,要說,點疤痕也沒有,是不可能的,我也只是想看一下自己到底怎麽了而已。”溫康端知道她心軟,這個時候與其用威脅,還不如用求的。
“唔……”施筱芸猶豫不決。
“拜托了。”要比臉皮厚度,施筱芸哪是溫康端的對手。
“好……好吧!”施筱芸紅着臉,硬着頭皮來到床邊,伸手将溫康端上衣的扣子一顆顆解開。
溫康端看着施筱芸紅着臉幫自己脫衣服的樣子,沒來由地打從心裏升起一股難言的躁動。
原本溫康端是真的只想看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沒有什麽大礙,但看到施筱芸那嬌羞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感到一股沖動,想要再看看她其他的,更害羞的模樣。
“嗯!好了,你看吧!”施筱芸把溫康端上衣的扣子全都打開,将衣服攤開後退到一旁。
溫康端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不少,但都已經做過處理,此外,他的左肩與右腰部都蓋着大片的紗布,看不到下面到底傷得多重。
“不要難過嘛!其實……其實我覺得男人的身上有一些疤痕還滿帥的。”施筱芸安慰道。
施筱芸原本很害怕疤痕的,在她的印象中,有疤痕的人不是黑道大哥就是老兵,但此刻她并沒有說謊,因為她是真的覺得溫康端身上若是留了一點疤痕,也只是讓他變得更有男子氣概而1”。
天知道溫康端此刻在意的根本不是這個,但見施筱芸這樣小心翼翼的模樣,他心底那份頑劣的因子就像氣泡一樣,一顆顆冒出頭來。
“筱芸,再幫我一個忙。”溫康端看着施筱芸,認真地道。
“什麽忙?”
“幫我把褲子也脫掉,我想看看下半身的情況。”
“脫褲……褲……褲……褲子!”施筱芸結結巴巴地,被溫康端吓得連話都說不清了。
“是啊!你也知道男人的下半身是很重要的,我好怕自己下半身哪裏沒了,那我下半生的幸福也就真的沒了。”溫康端只要一看到施筱芸漲紅了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就覺得她可愛極了,忍不住就想要逗弄她。
“不……不行啦!衣服還可以,褲子就……”施筱芸紅着臉,低着頭,一句話說得支離破碎。
沒發現溫康端閃爍在眼中惡作劇的光芒,施筱芸只覺得他的這個要求讓人害羞得要死。
“幫我嘛、幫我嘛!”溫康端在她身邊繞來繞去,不斷勸說。
“不要啦!你很讨厭耶!”忘了他是靈體,施筱芸伸手就往他胸口推去,但是本應穿透過去的手卻真的碰到了東西。
看着施筱芸那只停在溫康端胸口上的手,兩人一同怔愣住了。
“阿端,我……我碰到你了耶!”施筱芸說着,過于驚訝的事實讓她忘了害羞地在溫康端胸口又多按了幾把。
這種結實又有彈性的觸感……的确是人類的胸膛沒錯,只是……摸起來好像沒有溫度。也不是冰涼,就是伸手摸棉花一樣,是一種不冷也不熱的感覺。
溫康端禁不住伸手撫上施筱芸的臉龐,“真的耶!我也可以摸到你了。”
施筱芸緩緩擡頭,兩人四目相交……
“啊──”兩人開心地抓着對方的手,又叫又跳,也還好安心醫院的隔音做得極好,這才沒引來護士的關切。
兩人叫了一會兒,又一起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施筱芸才道:“阿端,你放心,我一定會努力幫你回去你的身體的。”
“我比較希望你在我回去之前,還能再陪我多來幾次。”溫康端道。
“那有什麽問題。”施筱芸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