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魏淩槐這一天提早結束了工作,就想說來醫院看一下溫康端。但看着以往生龍活虎的好友如今卻這樣一動也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心情就怎麽也好不起來。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魏淩槐總是抱怨溫康端話多長舌,如今沒有他在自己身邊吱吱喳喳,他還真是不習慣。
“起來了啦!這麽安靜,一點也不像你。”
床上的溫康端依舊一言不發,魏淩槐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名護士推着小推車進門來,看到魏淩槐便打招呼道:“魏先生來看溫先生啊?”
“嗯!”魏淩槐應了一聲。
兩名護士動作利落地幫溫康端換點滴,翻身拍背,“溫先生人緣真的很好呢!今天上午才有一位小姐來看過溫先生,魏先生您下午就來了。”
“小姐?是誰?”魏淩槐怔愣一下。
知道溫康端住在這間醫院的人不多,知道他病房號碼的人更是少,除了他們這幾個好朋友之外,就只有溫康端的家人。
如果是溫康端的母親來看他,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小姐”就……
不是魏淩槐愛說,但溫家主人的幾房鬥得兇,連帶的不同房的孩子間也感情冷淡,雖然不至于到仇視的地步,可至少不會是熱絡的。溫家唯一對所有兄弟姊妹一視同仁的,只有那個天性寬厚的大哥而已。
“呃……這個我們不清楚耶!”護士尴尬地道。
這間醫院的病人都是非富即貴,她們這些護士哪敢多問什麽,天知道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就惹禍上身。
魏淩槐也知道這間醫院的規矩,便不怪她們,只又問:“那位小姐長什麽樣子?很常來嗎?”
“那位小姐年紀大約二十來歲,身高在一百六十公分上下,身材中等,皮膚白白的,眼睛圓圓的很可愛。她很常來,這一星期來了兩、三次。”兩個護士想了一下道。
魏淩槐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來這個人會是誰,只對兩個護士道謝後,便抱着疑惑離去。
晚上,魏淩槐打了通電話給另一名好友唐名軍,因為唐名軍是從事保全相關的工作。
“名軍,你想得出來可能是誰嗎?”魏淩槐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有辦法可以知道。”唐名軍在電話另一頭道。
“如何?”
“我明天就去阿端的病房裝一支高功能隐藏式攝影機,既然她這麽常來,那肯定用不了兩、三天,就可以知道她是誰了,不是嗎?”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魏淩槐問。如果有人在他的房間裝隐藏式攝影機,他肯定會發火,就算是好朋友也沒得說。
“他現在躺在床上動也不動,是有什麽好怕讓我們看的?又不是沒有一起洗過溫泉。”唐名軍反問。
“這麽說也是,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
唐名軍安裝的攝影機效能非常的好,不只影像清晰,還有錄音的功能……
“你們有人認識這個女人嗎?”唐名軍問。
當天他去裝攝影機時,順便買通了醫院裏的護士,只要常常來看溫康端的那個女人又來,就要她們通知他。
今天下午他接到電話,便立即趕去醫院,雖然他到達時,她已經離開了,但攝影機卻錄下了相當有趣的東西。
詹俊玮搖搖頭,“淩槐,你認識他最久,你見過這個女人嗎?”
“沒有。”魏淩槐搖頭。
“嘿!她好像在跟阿端說話耶!”曾博翔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奇地道。
“這就是讓我覺得最奇怪的地方,她并不是在自言自語,反而像是在對話,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了這一段錄像,他特地把幾個朋友都約了過來,結果卻發覺竟然沒有人知道這個女人是誰。
“而且她看起來像是有互動耶……”曾博翔仔細地看着影片道。
詹俊玮拉拉他,“喂!我也要看,不要貼在前面。”
“雖然她看起來沒有惡意,不過……”唐名軍轉頭看着魏淩槐。
雖然他們五個人是好朋友,但魏淩槐與溫康端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自然又更深厚一些,所以他尊重魏淩槐的意見。
“我要親眼見見這個女人,名軍,你有辦法嗎?”魏淩槐問道。
“如果只是要查出這個女人的數據的話并不難,可是人家說捉奸見雙,捉賊見贓,如果我們直接殺到這女人面前問她,她不一定會老實回答。”唐名軍畢竟是幹這行的,對于這方面比其他人了解許多。
“那你的意思是?”魏淩槐問。
“我已經讓全‘安心’的護士們看好了,只要這女人一進醫院,就馬上通知我。”唐名軍道。
“也通知我。”魏淩槐道。
“我也是。”
“我也要。”
“沒問題。”唐名軍微微一笑道。
這幾天施筱芸忙得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她每天早上在公司整理文書的部分,下午跑龍泰談公事,晚上還要處理各項數據與數據,同時,溫康端對她的特訓也一直在持續進行中,忙得她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這天下午,龍泰那邊來電話,說要将開會的時間往後延一天,溫康端看着施筱芸,有些不舍地道:“今天下午先回家休息吧!”
雖然她此時臉上有妝看不出來,但每天與她生活在一起的溫康端卻知道,她現在臉上一定挂着兩個黑黑的眼圈。
施筱芸是很認真聽話的好學生,可這半個月以來,她卻是天天睡眠不足。
施筱芸說以前她拚大考時,也是一天只睡幾個小時,所以沒關系,但到最後,連溫康端都覺得自己真是魔鬼教練了。
“阿端,我們好幾天沒去看你了,你要不要去?”施筱芸提議道。
雖然她的提議讓溫康端很心動,但想了一下之後,他仍是道:“你現在需要的是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
“看完再回家睡覺。”施筱芸道:“這裏離安心醫院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們動作快一點的話,一個小時就可以看完了。”
施筱芸知道溫康端不是不想再去看看自己的身體,但是為了忙龍泰的案子,他們一直抽不出時間。
溫康端想了一下。的确現在繞過去的話,耽誤不了太多時間,施筱芸回家後還能多睡兩、三個鐘頭,便道:“嗯!那就去吧!”
兩人來到安心醫院,施筱芸一樣在溫康端的指示之下,盡可能地避開其他人,來到溫康端的病房。
施筱芸來到溫康端的床邊看他的身體,“你好像又瘦了一點,不過氣色看起來還不算太糟。”
“嗯!”溫康端點頭。
這段時間,他做過很多嘗試,都回不去自己的身體,不過他也又發現了一件很特殊的事,那就是,雖然他可以穿透任何固體,包括人類,卻無法穿透施筱芸還有自己的身體。
會發現他無法穿透自己的身體,是因為有一次,他想要學電視上演的借屍還魂鬼片,躺到自己的身體裏面再站起來,結果卻意外地發現,他竟然怎麽也進不去自己的身體!連穿透都辦不到。
而施筱芸與溫康端兩人不知道的是,其實安心醫院的護士已經全被唐名軍買通,雖然施筱芸進來時,盡量地避開了醫院中的工作人員,但只耍她有遇到一個人,唐名軍那邊就會收到通知。
施筱芸坐在床邊,一邊輕輕揉捏溫康端手臂上的肌肉,多少幫他做點複健,一邊與溫康端談話。但她也才坐下來不到五分鐘,外面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安心醫院的隔音做得極好,聽不到病房外的聲音,所以既然她聽得到腳步聲,那就是對方已經進病房,人在客廳了。
施筱芸正想要找地方躲,病房的門便已經被打開,四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魚貫而入。
“哦?就是這個小妮子啊!”一個看起來像“大哥”的男人走過來,由上而下地盯着施筱芸,“說!你跟阿端是什麽關系?”
施筱芸哪裏見過像他那樣狷狂霸氣的男人,當場被他吓得渾身一顫。
“你吓到她了,讓我來。”四人之中看起來最和氣的男人拉開詹俊玮,站到她面前道:“你好,我是曾博翔,可以請教小姐芳名嗎?”
曾博翔是他們五個好朋友中,看起來最無害的一個,但也是人緣最好的一個,因為他很容易讓人不自覺地卸下心防。
溫康端沒來由地感到一陣不爽,他繞到施筱芸的背後環抱住她,在她的耳邊道:“別怕,他們是我的好友,他們不會傷害你。”然後又忍不住補充,“現在在你面前的這一個已經死會了,剛剛那個與左邊那個也死會了。”
“那右邊那個呢?”施筱芸突然冒出一句對魏淩槐四人而言莫名其妙的問題。
見衆人都看着自己,唐名軍向前一步道:“你好,我是唐名軍。”
溫康端一臉大便樣,不甘不願地道:“還沒。”
他們五個好朋友都長得很好看,各有各的迷人之處,但若有人問起他們之中誰最帥,那沒有異議的,一定是唐名軍。
啧!連他是男人都覺得唐名軍有夠帥!
因為唐名軍平時就跟個不沾鍋一樣,從來也沒見他鬧過什麽緋聞,他們又已經認識了十年左右,老早就看到習慣了,害他老是忘了唐名軍很帥的事實。
真是的!長那麽帥,幹嘛不早點結婚?溫康端滿臉哀怨地腹诽着。
“呃……你好。”施筱芸滿臉尴尬地道,偷偷伸手到背後掐了溫康端一把。
溫康端知道她的意思,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在施筱芸耳邊道:“算了,就告訴他們吧!”
他原本也有想過要不要叫施筱芸去找魏淩槐他們,但依幾個好友的個性來看,施筱芸被當成騙子的機率很大。不過現在不說也不行了,他可不認為臨時編出來的謊言可以瞞得過他們。
“真的要說?”施筱芸小小聲地問。
“嗯!說吧!”溫康端道。
施筱芸咽咽口水開始解釋,“嗯……其實這件事說起來有點長……”
經過将近三個小時的解說與魏淩槐他們的提問後,幾人才終于開始有些相信施筱芸說的話,不過仍是有些分岐。
“這……你們真的信嗎?”曾博翔是無神論者,對他而言,靈魂出竅這種事,實在很難令人信服。
“雖然我沒遇過,但是我信。”詹俊玮道。詹俊玮家是黑道,雖然他已經脫離了,但他從小家中就不乏一些“特殊人士”出入,多少聽過這類的事。
“基本上我相信科學,但我無法否認這個世界上有科學尚無法解釋的事。”唐名軍道。
“他是什麽意思?”反正已經講開了,施筱芸也就光明正大地回頭問溫康端。
“他說他中立。”溫康端解釋道。
現在一贊成,一反對,一個中立,所有人都将目光轉到魏淩槐身上。
“你說溫康端現在在你身旁對吧?”魏淩槐問。
“嗯!”施筱芸點頒。
“好,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答對了,我就相信。”魏淩槐道。
施筱芸轉頭看着溫康端。
溫康端道:“答應他。”
“他叫你問。”施筱芸道。
“溫康端,你第一次的對象是誰?”魏淩槐問。
魏淩槐的問題成功引起了他們幾個好友的注意,而施筱芸則是害羞得臉都紅透了。
溫康端的臉色有些難看,施筱芸問他,“怎麽了?不記得了嗎?”
“沒事。”溫康端搖了搖頭,才不甘不願地答了個答案。
“他說是‘華富酒店的媽媽桑’,還叫我問你,你怎麽知道的?”施筱芸聽完後轉述道。
魏淩槐聳了一下肩膀,難得無賴地道:“我本來也不知道啊!”
別人是情場失意,賭場得意,而施筱芸卻是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到現在獎金都發下來了,她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拿下“龍泰”的case了。
“笑夠了沒有?才那麽點小錢,你就高興成這樣,那接下來怎麽辦?”溫康端在一旁啼笑皆非地道。
“七十八萬耶!整整七十八萬耶!天啊!我才花半個月就拿到‘龍泰’的合約了,你可以相信嗎?”施筱芸滿心感動地道。
那是我拿下來的,不是你拿下來的!原本溫康端想要這樣吐槽施筱芸,但看她這麽開心的模樣……
算了!誰拿下來的不都一樣嗎?她開心就好了。
溫康端在一旁看着她,臉上帶着寵溺的笑。
“阿端,我能有今天,都是因為你,謝謝你。”施筱芸看着溫康端,感激地道。
“你知道就好。”溫康端說着,在她小巧可愛的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施筱芸臉頰上浮現一朵紅雲,忍不住害羞地笑。
自從兩個星期前,他們第一次去見溫康端的“身體”之後,施筱芸與溫康端兩人就能碰觸到對方的身體了。雖然溫康端除了她之外,還是什麽都碰不到,但是他身上的顏色卻是愈來愈深,原本一開始時還是半透明的,現在已經近乎跟常人一樣的顏色了。
可能是因為見過他的本體,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外表愈來愈像是個“人”,讓施筱芸近來常常忘了他其實是個靈體的事實,因為在她的眼中,他其實與一個普通的男人并沒有兩樣。
施筱芸出生在一個保守的家庭,即使與自己的異性親人也少有親密的舉動,再加上這些年來,她只交過一個男朋友,而且還不是一個多麽浪漫的人,因此她對溫康端這樣三不五時的親密舉動總是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下午還要出去跑外務,你趕快去吃钣吧!”溫康端提醒她道。
“嗯!”施筱芸應了聲,正要出門時,手機卻響了起來。
施筱芸拿起手機一看,是封簡訊,而且……竟然是沈季錄傳來的。
看着手機屏幕上“哈尼”兩字,施筱芸呆若木雞。
“怎麽了?”溫康端拉着她的手過來一看,臉色就沉了下來。
“這個‘哈尼’是誰?”溫康端沒發現,他現在就像個妒夫一樣。
“我男……呃……就是‘他’啦!”施筱芸道。
“‘他’是誰?說清楚。”溫康端眯着眼睛問她。
“那個……就是我前男友嘛!”
“你也知道是‘前’男友,那你還……”溫康端扳着臉指指她的手機,要她看上面的來電顯示。
“我只是忘了删他的電話了嘛!”施筱芸嘟了嘟嘴。幹嘛這麽兇嘛?只不過是一個號碼而已。
施筱芸說着就要把號碼删掉,溫康端卻道:“等一下,不要删。”
“耶?”施筱芸不懂。
“把他的號碼删掉,也不能抹去你們曾經交往過的事實,而且,雖然是他不對在先,但你如果把電話删掉,只會讓人說你小心眼,都什麽時代了,當不成情人,還是可以當朋友。”溫康端道。
“那現在?”
“把他的來電顯示改成‘學長’吧!”
“耶?為什麽?”施筱芸不懂。
“叫你改,你改就是了,哪來那麽多廢話!”溫康端兇她。
“只是問一下嘛!”施筱芸嘟着嘴,還是把來電顯示改掉了。
看到她乖乖改了名字後,溫康端的心情總算才好了點,“現在把他的簡訊打開來看。”
“喔!”施筱芸應了聲,點開簡訊內容。
“啊啊!怎麽辦?他約我出去、他約我出去啊!”施筱芸忍不住尖叫起來。還好現在是午餐時間,整個業務部只有她在,才沒吓到其他人。
“我看得懂字,你不要叫啦!”溫康端白她一眼。只不過是封簡訊,她這麽在意,難道是還在乎那個男人?
想到這個可能性,溫康端就滿心的老大不爽!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該不該去?要不要去?阿端,你說該怎麽辦?”施筱芸急得團團轉。
“去啊!怎麽不去?”溫康端邪邪笑道。
去啊!他倒想看看這個男人還想玩什麽花樣?溫康端在心中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