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幽暗狹窄刑房。
冰冷藍色燈光在牆上忽明忽暗。卡洛斯被人壓在牆上, 雙手被機械枷鎖鎖住。鎖扣扣住時發出的輕響,他神色在幽暗牢房裏。
看的并不真切,但是能看出冰藍色眼睛裏貪婪和欲望。旁邊押送軍人一槍托砸在他臉上。腦袋重重挨了一下, 臉頰迅速腫起來,眉梢撕開了一刀口子。嘴裏已經嘗到了血腥味, 卡洛斯微微擡眼。
鮮紅的血順着翻開皮肉, 跟着眉梢一點一滴下來淌下來。黏黏的滑落,滴在白襯衣上。像一朵朵綻放的鮮紅玫瑰。
“咔嚓——”
拉動槍栓的清脆聲響,槍口重重抵在額頭點的得生疼。
瞳孔随着槍口靠近, 不自覺的收緊。卡洛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看着眼前面色陰沉想要吃了他的男人。
殷染那張因為暴怒嗜血而扭曲的面容。不難看出,他觸碰到了殷将軍心頭肉。他現在就是個盛怒之下猛獸危險一觸即發。
就是這種迫人的氣氛下。卡洛斯不知道怎麽想的,他竟然輕笑出聲。
有些嘲諷,又有些得意。他挑釁的舔了舔破裂的嘴角滲出鮮血, 那雙冰藍色的眼裏滿是挑釁。
“呵呵....”開始是壓抑的無聲的笑,到最後變得越來越張狂。最後竟然昂起頭來肆意大笑。
殷染是徹底被激怒了。蘭登在後面跟他說不要沖動。但是作為一個男人,誰能咽下這口氣。更何況是殷染這種眦睚必報的貨色,
黑洞洞槍口一轉,“砰砰砰————”
連開三槍, 卡洛斯毫不意外發出一身慘叫。剛剛還俊秀完好男人,左腿就被人開了三個血窟窿。
“便宜你了。”能忍得住他就不是殷染。
金色眼睛獨眼, 居高臨下看着這個笑的無比嚣張的‘斯年’。殷染嘴角緊緊抿成一條線,骨節繃的咔咔作響。.
這事沒完!
......
溫暖的房間。
柔軟毛毯裹着身上帶不來一絲溫熱。陶曼緊緊抱着自己,她哭的眼睛都腫了,嗓子都啞了。外頭的雨下大耳,她的黑發一縷一縷的。身上翠綠的緞面裙擺也粘的滿是泥。
她在自己行館裏, 青天白日,大庭廣衆, 差點被人拖走。這是第二次。第一次殷染還手把手交過她怎麽拿起武器保護自己。
這一次,她身無長物。唯一溫蒂還被人偷襲掏出核心。溫蒂就是她最後的依仗,沒了溫蒂。陶曼發現她根本就是一點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她不應該質疑溫蒂昨天反應。不應該因為趕莫德走。
如果不是因為她放松警惕。她很可能就不用面對這次的襲擊。
她一直以為這個世界男女的差異只在體力上。然而這一次,那個叫‘斯年’的男人。他會催眠,他聲音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都像是有魔力一樣。
她動不了。
手腳動不了,腿也動不了。渾身上下,仿佛只有眼睛和意識在苦苦掙紮。這一次,渾身無法動彈,直面危險的恐懼,讓她深刻的感覺到力量的落差。
如果,如果,當時她沒有回複行動力。那麽她可能機會被人擄走。面對不可知的危險或者販賣到不知名的地方。
然後被控制,被囚禁。
求生不得,求路無門。
陶曼腦袋裏一遍一遍出現,殷染給她拿來的那些資料。那些失蹤的女性面臨情況結果。如果她被帶走,也會是一樣結局。
光是想想,上下牙齒都在打哆嗦。陶曼怎麽能不怕。
她打不過男人。
特別是這個世界男人普遍個子都比較高大。這表示她很難打到對方。即使逃跑也很輕易就被追上。那個男人扯着她的頭發。掐着她掙紮的手臂,一只手手就可以把她抱起來。
即使離得很近,她的拳頭和巴掌在對方身上幾乎不疼不癢,弱的不堪一擊。陶曼還能想起,那個斯年俊俏的臉上,含着惡意濃稠的像是能滴出毒汁那樣的尖銳。
那不是看異性的眼神。那是在看獵物的眼神。
光是想起來那種感覺,就讓她渾身都在尖叫。眼睛腫的像個核桃,眼淚是不掉了但是哭久了打嗝。
她哭的太傷心,而且對異性有點排斥。現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敢動她。
即使是,莫德也一樣。他墨綠色的眼眸看着坐在房間椅子上哭的鼻尖紅彤彤的女人。冰冷的臉像是沒有一絲波瀾。但是安裝溫蒂核心的速度卻加快了。
機械重新啓動。
系統的執行語音以及啓動倒計時,溫蒂僵硬的軀體重新變得鮮活。可愛的臉孔也不再死氣沉沉,而是機械的掃視了下周圍。然後走到陶曼身邊的,按着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陶小姐,危險已經解除。您還好嗎?”
雖然是設定好的語音程序。但是同為女性的聲音,還是讓陶曼潸然淚下。
溫蒂一下下,拍着她的後背。溫柔的有耐心的,雖然是虛假的還是讓陶曼有些低沉的情緒稍稍轉好。不愉快的事情,讓陶曼原本就不安心情更差。溫蒂給她送來幹淨衣服,還送上一杯熱可可。
莫德像個雕塑一樣守在房間裏。像影子一樣,不突兀,不顯眼,沒什麽存在感。
陶曼現在有些排斥男性,但她不會在讓莫德走開。因為這個世界對女人的态度就是圈養的金絲雀。你被什麽保護,就被什麽限制。所以失衡帶來的結果并不是美好的世界之旅。而是傾斜的天平之下掩蓋的層層交易和血腥。
陶曼不再嚎啕大哭,她默默垂着淚。她皮膚剔透的白,哭的臉龐鼻尖都有點粉紅。
殷染回來的時候他的白手套上還染着血。一身軍服筆挺,一股煞氣血氣纏繞在身,和他平時裝出的模樣截然不同。臉還是那張臉,但是眉梢之間萦繞着一股煞氣。他身邊仿佛連空氣都凝結了。
進門時看睨了一眼莫德,眼神像刀一樣。
“你,你怎麽回來了。”帝都變天了,神經粗到陶曼都能察覺。殷染昨天跟她說過他這段時間很忙。所以當昨天才告別的人出現在面前再次出現在面前。陶曼有些眼神有些茫然,還打了個哭嗝。
怎麽看,怎麽蠢。
剛剛經歷的不愉快,她有些排斥殷染的靠近。這是身體本能反應她控制不住。她下意識把自己抱的更近。殷染将她畏懼盡收眼底,心裏怒火越少越旺。他對于這個柔弱女性雖然從來沒有正眼打量過。
對方卻在悄無聲息中潛入他的心底。可能弱小,可能是溫柔,也可是柔順的愚蠢。他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演技。連陪對方演的興致都起不來。倒不如她這樣,一眼能看到底的幹淨。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呆久了,連他自己都能心思安定下來。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他只會陰謀詭計。安慰這個事情真的說不出口。煩躁地扯下染血的手套丢在一遍。他猶豫了下,還是慢慢走到陶曼面前蹲下。“吓壞了。”他步調放緩了許多,假裝看不到女人畏懼而退縮的模樣,他連言語都緩和不少。但是殷染氣質是重權勢重殺戮的那種。
溫柔和和善從他身上找不出半點。這安慰從他嘴裏出來怎麽聽都彌漫着一股人渣味。
陶曼眼巴巴看着他。看着他拙劣的安慰,有些挫敗還要強裝淡定的表情。她也知道這個事情不是他所希望的。她看着熟悉的臉聽着他生澀的安慰。本來稍稍穩定情緒又開始低沉起來。
眼淚越掉越兇,越哭越委屈,嚎啕不止。
氣的殷染心中火撩的更旺,他真該一槍蹦穿那個畜生的腦袋。
........
“不要怕。我不會讓你上法庭。”飛行器裏風景從窗外飛速後移。殷染帶着白手套輕輕握住陶曼的手。不是暧昧,勾引,而是真的想要賦予她勇氣的鼓勵。他雖然不會安慰人,但是低沉的聲音很能振奮人心。
就像是被他堅定氣質所影響,陶曼的背都不自覺挺起來。“你把你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詳細的告訴星際委員。”
“是報警抓人嗎?”陶曼眼睛腫成一道縫,她現在模樣真的算不上美。就像是被風雨□□過的小雛菊耷拉着頭可憐兮兮,
“差不多。”殷染不知道怎麽告訴她。因為‘斯年’卷入了母體的案件中。自己不能一槍崩了那個混蛋,這事個結果他挫敗。“把你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說出來。不要害怕,星際委員會是專門保護女人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言語明顯頓了一下。殷染已經預料到這件事情最後發展的結果,但是他說不出口。他不想從自己嘴裏說出讓她失落的結果。
陶曼沒在說話,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既不是擔心也不是憂愁,反正就是說不出口的壓抑。
埃倫公爵夫人夫人再見到讓她咬牙切齒的小‘夜莺’。那雙渾濁眼睛像是能冒出火一樣,她尖叫着跳起來,尖銳的指甲在卡洛斯俊秀的臉上留下三道血印子。奈何男女體型力量上的差異,尖叫着的公爵夫人被機器守衛拖開。
她頭發散亂光着腳。
經歷了一夜心裏壓力,蒼老皺巴巴有些浮腫。像是溺死在水中泡浮腫的屍體,那樣的蒼白腐朽。卡洛斯摸了摸臉上血,手指沾着血伸出舌頭舔了下。陰沉沉的笑了笑,那邪肆的模樣與他平時俊俏截然相反。
像是地獄惡鬼的召喚,吓得埃倫公爵夫人有些心驚。“你還笑。”
“所有的秘密我都全盤供出,你以為你能置身事外嗎?你以為你能擺脫我?”
“你當初就只能匍匐在我腳邊!”
“到最後,哼——”
“只要我想你一樣只能匍匐在我腳邊,親吻我的鞋子。”這是氣急敗壞嘲諷,也是強弩之末的威脅。
卡洛斯左腿兩個子彈孔血肉外翻,鮮血沾濕他的長褲黏膩膩的貼在身上。他銀白色頭發上,白色襯衣衣服上還沾着泥。他笑了笑冰藍色眼睛裏潛伏的陰影翻湧。蒼白的嘴角卻翹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笑不到眼底意外深長。
“陶女士。您好!”星際委員在看到陶曼一瞬間還是有些走神。
這是美貌帶來好處。
陶曼心裏亂糟糟感覺不到對方殷勤。殷染也不着痕跡幫她擋開油膩膩的老男人。他拉開凳子最後安撫了下她。然後就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來。“殷指揮使。”星際委員是個刻板的老頭子。
他明裏暗裏暗示殷染出去。
然而男人修長的腿交疊起來,他的神色不容置疑,“事關母體,我有在場聽審的權利。”
殷染和羅威不一樣。羅威是戰争狂,武力至上玩不來政治上的那一套。殷染恰巧相反,他極其擅長政治。這樣人偏偏走了戰争一路。既有智商,手裏還握有實權。臭名昭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來自于別人排擠和嫉妒。
這可能就是。我弄不死你,我惡心你。
兩人眼神交流空中走了好幾個來回。陶曼不看不懂,但是她感覺到了無聲的硝煙。她把自己披着外套抓的更緊.....
“您說斯年襲擊了你?”手指在巴掌大的記錄器上飛快。星際委員說話的時候,眼皮耷拉着棕色的胡子一翹一翹。
很有些滑稽。
“嗯。”陶曼哭的聲音有些嘶啞。提起那個銀發的男人,她就感覺後腦勺頭皮疼。
“你确定是斯年嗎?”
陶曼其實不确定。因為她總共就見過那個男人兩次,對他印象其實說不上多深刻。她求助的看向殷染,殷染沒有像雕塑一樣沒有看她,卻幫她開口。“是斯年。人現在關押在我手上。”
星際委員的表情一瞬間古怪了起來。“
這跟埃倫公爵夫人的口供對不起來。按照埃倫夫人口供,她被斯年逼迫竊取了轉送母體的行動計劃。斯年現在應該在混上了宇宙中母體的随行艦隊。而不是出現在這裏,偷偷潛入別人行館。騷擾別人的未婚妻。
......
論不在場的人證,還有誰比殷染保護金絲雀說話更有可信力。卡洛斯看着針管刺穿血管,從他身體中抽離血液。送入儀器中,進行基因核對。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埃爾公爵夫人瞪得眼睛都要出來了。
他倒是神色沒什麽波瀾。就是垂着眼眸看着手掌上留下見血的牙印。他還能回想起那嬌嫩臉龐柔軟的唇瓣的觸感。她頭發上很香,像是他母後身上香味。輕輕淺淺的,讓人舍不得,離不開。
滴滴幾聲之後,身份檢測如同意料之中通過。埃倫公爵夫人夫人不可置信這個結果。她聲聲泣血,尖銳的聲線讓她都出現破音。“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她在說謊。她在說謊。”
“你肯定和那個女人是一夥的。這是個圈套,他們一起撒謊........”
就算陶曼撒謊,莫德可不會撒謊。‘斯年’試圖擄走陶曼是有目共睹。
他和丹尼是同卵雙胞胎。有着一樣臉,一樣的聲線,一樣的DNA。從小就喜歡互相扮演對方,倒最後慢慢長大。兩人共用一個身份,漫長時光光靠外表已經分不出來。誰是卡洛斯,誰是丹尼。
丹尼失手逃生。
卡洛斯不願意放棄精心營造情報網,所以他強迫殷染的金絲雀陪他演了一出戲。可以的話,他不願意這麽粗暴的對待一個淑女。那漆黑柔順長發穿過指尖的感覺很舒服。卡洛斯垂下眼沒有再管埃倫公爵夫人的尖叫。
陶曼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不妨礙她看的星際委員會老頭吹胡子瞪眼的模樣。以及落魄的埃倫公爵夫人,光着足跳着腳珠光寶翠挂了一身。跳着腳罵她,用詞之惡毒刻薄那叫一個難聽。
“我是不是做錯了。”陶曼不聰明但是會看臉色,她有些不自覺的往殷染身邊靠,眼巴巴擡頭問他。殷染很高他臉色說不上好。金色眼睛裏陰沉沉像是有風雨在翻湧,被他這麽居高臨下的着着實不是什麽舒服的感覺。
“不是你錯。”殷染聲音很低沉,“這是莫德的失職。”
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改名為星際指揮軟妹求生指南。